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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和外星人》:科幻童话的智慧与暖意

来源:文艺报 | 谈凤霞  2018年09月14日09:06

涂晓晴的长篇科幻童话《蓝蓝和外星人》带给我诸多欣喜。

一是科幻题材。儿童文学作家拥有科幻创作意识很有必要,当今时代正在走向智能化,科幻主题契合了时代发展的需求,可以促进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丰富和前沿。在近些年的江苏儿童文学创作界,基本没有产生科幻类作品,《蓝蓝和外星人》可以说是开辟了江苏儿童文学的科幻题材领域。作品糅合了科学幻想和童话幻想,并且将科幻、童话和孩子的现实生活融为一体,这在少儿写作中颇为难得。作品前半部分更像童话,地球上的蓝蓝和永恒星上的纳瓦之间,通过许愿来相互联系;后半部分更多体现科幻性,星球访客、飞船、星际旅行等科幻元素纷至沓来。在当代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界,写作童话的人才济济,但是敢于并乐于写作科幻的寥若晨星,尤其是女性作家。科幻写作对于作家而言具有一大挑战,那就是需要具备丰厚甚至较为专业的科学性知识、眼光和思想。涂晓晴的科幻创作虽然还不很精到,但这种尝试显示了她的勇气和智慧。

二是主题方面,涉及对于地球生态问题的思考、对于辽阔宇宙的观照、对于人类生存的体察。书中有一个细节,外星人纳瓦带来一颗石子给蓝蓝,告诉她这是他居住的星球上的,蓝蓝由此而生的顿悟颇为深刻。书中有诸多动人心弦或催人深省的细节,如蓝蓝想要变成风,自由自在地去往想去的世界;守护永恒星的星之子纳瓦的身世、对自身星球和家人的挂念;外星人对地球的好奇、探索、夸赞,地球人对外星人的友好接纳等。作者思索的是星球之间的关系,宇宙中的和平共处。看得出,作者有这方面的艺术才情和抱负。作者对宇宙万物总是心怀爱意,投射在作品中,字里行间到处都洋溢温暖、流淌爱意。益智性的元素和暖心的情感让读者不仅仅读到引人入胜的故事,还不时触发人生体悟,包括对于宏观的星球和微观的个体之思。

三是作者在表达“宇宙意识”之际还融入了“家园情怀”,前者显大气,后者则接地气。家园情怀和宇宙意识的结合是其新颖之处,童话类、科幻类的文学作品中,少有将切实可感的家园风物写进故事,增加地域风土文化的质感。作者将抒情品质的文字和故事相融合,有些章节处理得特别漂亮。作者写扬州的老城区、老街区,在“风婆婆”带着蓝蓝的那段旅行中,变成风的蓝蓝俯瞰扬州城。蓝蓝变成猫后,和老师同学一起爬到屋顶上去看风景那段也写得特别细致动人,雨老师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她怀想儿时的扬州。作者还写到了扬州各种各样的小吃,色香味俱全地一一表现。要真正把食物的妙及对食物的爱写得淋漓尽致,作者还需要继续努力,比如写包子时,能把磨成面粉之前的小麦接受阳光雨露的滋长、散发的清香用恰当的文字表达出来,那就更添跳荡和延展之美。

四是作者在主题表现上,有一种非常美好的愿望,要把好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注入作品。她的写作宗旨是:“希望能用爱和善、美与真,奉献给我深深热爱的母亲城”。她将“风婆婆”和“自然神”的有长度的人生放进儿童的生活,这些长者充满感情的教导传递了生活的重要感悟。自然神的形象定位是:“他的胸怀可以装下整个世界,他的智慧超越一切。”对儿童读者来说,这是对他们精神和心灵成长的滋养。不过由此带来的一个问题是,教育主旨似乎太频繁,较明显,多个人物负载了教育传声筒的作用。作者似有无尽的感受和教导要对读者诉说,略显沉重和密集的隐含“说教”的语言可以少一点,使整个作品基调变得轻松、俏皮,纹理会更加自然且有弹性,就像阳光和微风在原野上徜徉那般,让读者欢快自在、无拘无束地游历其中。儿童文学中的教育性是备受争议的双刃剑,教育是需要的,但何种教育内涵、如何“寓教于乐”、如何“化教于美”,则需要费心思量和经营。

作者在叙事和抒情的交融中,还重视喜剧性的情节,蓝猫帕颂变来变去的身份中有很多喜剧性的描写。儿童文学需要幽默,但真正的幽默表达是有难度的,当代儿童文学作家努力在往幽默路上走,但十分熨帖地把握幽默的内涵、程度、表现方式则很难,处理不好的作品会流于低级的搞笑、油滑甚或肤浅、庸俗。真正高超的幽默需要智慧,而且也需要善意和爱,要从审美立场去巧妙地表现。在《蓝蓝和外星人》里,有些地方幽默感人,比如艾玛和帕颂之间的关系等。艾玛的龅牙作为喜剧元素,也被处理得较为深情,令人笑过之后却两眼含泪,这是一种高级的幽默。作家不仅要写出儿童内心真实的情感,他们的向往、激情、苦闷以及悲伤,还要以儿童的心灵映照整个人类的灵魂。

一般科幻小说更重情节编织的曲折离奇,以匪夷所思的情节来震慑人心,往往不太注重抒情,但该作品十分看重抒情性,作者有着强烈的引导意识,希望通过故事去告诉孩子们应该如何热爱生活,热爱地球家园和宇宙。作者努力地想把心中的一团火变成一朵朵小小的火星或火花,星罗棋布,去照亮每个角落。阅读作品的时候,能感觉到渗透在文字里的灵魂的热度和光芒。作者有丰富的想象、饱满的情感。作品后半部分加入了“爱情”元素,虽然使得故事更为多情,但过多运用则会导致重复雷同,且因多种杂糅而情味不够醇正。即便是科幻作品,也要时时处处讲究情感的真实、真诚与真切。

儿童文学中的科幻创作固然要追求引人入胜的故事,也要蕴藏丰润充盈的情感,而且要把幻想、思想和理想相结合,去点燃孩子对于浩瀚而神秘的时空宇宙的探索热望,去思考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和作为,让宇宙成为万物共同生存的亲切美好的家园。涂晓晴创作《蓝蓝和外星人》不光是给儿童看的,也是给成年人看的。这是一部“解放儿童”、激发儿童游戏天性的童话,更是一部教育成人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地球人”的暖心故事。

作者选择长篇,是非常有雄心的创作,花了很大的耐心,故事一个接一个,颇费心思。写作长篇的毅力可嘉,但长篇更考验对结构的驾驭能力,尤其要注意节奏的安排,这一方面尚需仔细考量。优秀的儿童文学是自然而生、讲究而为,它要发自作家心底,要表现得生动贴切,也要运用精湛的技巧,且又不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