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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空灵清新 明澈静美——读绿蒂诗集《北港溪的黄昏》

来源:文艺报 | 晓 雪(白族)  2018年09月05日08:43

我第一次见到绿蒂先生,是1991年8月在北京。他同钟鼎文、文晓村等台湾诗人一起,应邀前来参加“艾青作品国际研讨会”。那是两岸阻隔40多年后台湾诗人第一次应邀来到首都北京。我们一见如故,谈艾青,谈诗歌,有许多共同语言,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近30年来,他经常到内地参加各种诗会、笔会、研讨会和采访活动,中国作协、中国现代文学馆、中国诗歌学会分别于2000年、2002年、2014年在北京举办过“绿蒂作品研讨会”,我们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见面交流。2001年5月,我率中国作家协会赴台访问团一行16人应邀访问台湾,受到绿蒂等台湾诗人、作家们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绿蒂是我在台湾诗人与作家中认识最早、交往最多、最熟悉亲密的诗友。

绿蒂18岁(1960年)就出版了处女诗集《蓝星》,19岁在大学读书时即接手主编文艺月刊《野风》,接着又先后参与创办和主编过《中国新诗》《野火诗刊》《英文中国诗刊》《秋水诗刊》《新诗学报》《文学人》《新原人》等期刊。他先后担任台湾中国青年诗人联谊会总干事、新诗学会总干事、文艺协会理事长等职务,12次应邀赴世界各国参加世界诗人大会,荣获“国际桂冠诗人奖”。他不仅是台湾的知名诗人,也是优秀的编辑家和文化活动家,但不论组织工作、社会活动和编辑事务多么繁忙,他都坚持写诗。他编刊物和组织、参与各种活动也都是为了促进诗歌事业的发展繁荣。所以我认为,他最主要的身份就是一个诗人,而且是纯粹的真正的诗人。他说:“诗是我生活的日记,也是生命的代言。”他“与诗共行,已越过一甲子的岁月,有的在星光低垂的海岸,有的在乡愁羁留的河畔”。

俄罗斯诗人布罗斯基说:“诗是我们人类的目的。”绿蒂就是六十年如一日地在努力追求“我们人类的目的”。他随时用诗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所感,记下“转眼即逝的璀璨”、“萦绕终生的淡泊”,记下“在过眼云烟里寻觅存在美丽瞬间的永恒”。于是,在他的处女诗集《蓝星》之后,我们陆续读到了《绿色的塑像》《云上之梯》《坐看风起时》《沉淀的潮声》《风的捕手》《孤寂的星空》《春天记事》《夏日山城》《秋光云影》《冬雪冰清》《四季风华》《存在美丽的瞬间》《绿蒂诗集》等诗集。特别令我惊喜的是,就在今年5月,我们一起参加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四川荣县的活动,他又送我一部他刚刚出版的新诗集《北港溪的黄昏》。这是他进入古稀之年后的最新创作成果。我知道这些年他忙于各种事务,社会活动很多,但仍不断推出新作。可见他是多么执著勤奋地追求“诗”——这个“我们人类的目的。”

读了这部《北港溪的黄昏》(其中有14首中英文对照),我想起黑格尔的一句话:“老年时期只要还能保持住观照和感受的活力,正是诗创作的最成熟的炉火纯青的时期。”绿蒂70岁以后写的这些诗篇,使人感到他不但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生、时代生活继续保持着观照和感受的活力,而且观照更细、感受更深,从而使自己的创作走向一种更成熟的空灵清新、含蓄隽永而又明澈静美的境界。在他心目中,“风是透明的思念”,“花是华丽的绽放”,“雪是纯洁的哀伤”,“月是圆缺的轮回”。他“心境清澄”,“微密观照”,所以能“从一砂、一叶/从一缕烟 一片云/从一滴露珠 一朵寒梅/从一株榄仁树 一只五色鸟”,“见生命神秘的奥义”“溯宇宙不息的源头”,能从“每天的日升月落/每回的风起云涌”之中,发现和捕捉到“不一样的美丽瞬间”。他“将连载数十年岁月的漫漫长篇/婉约成一页海滨散记/隐喻成一首诗/精简为一句话/述说一切的发生与记载/只因为有爱”。“因为有爱”,他回到故乡,发现童年“濯足戏水的溪河/已不见清澈见底的鱼虾/防风树排植成水泥丛林/阻隔了橄榄树悦耳的蝉鸣”,从而抒发出自己深沉的“永远的乡愁”。“因为有爱”,他晚年的感悟如百年古酒,“让所有遗憾都成熟为祝福”。

当下社会多有浮躁,人们最缺乏的是平心静气,是身泰心宁的静气。需要倡导“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和“诗意地栖居”,需要通过人生的诗意化和艺术化,抵制科学技术所带来的个性淡化以及生活的刻板化和碎片化,使人不会成为机械生活整体的一个碎片。我觉得绿蒂这部诗集最主要的特点,就是诗人以一种身泰心宁的情怀来感悟和抒写宇宙人生,所以他的诗给人以祥和宁静的感觉,有一种独特的静美——宁静之美。我们读《沉默的山丘》《山与海》《情系清溪湖》《走进秋天》《暗与静》《云的旅行》《静静的初夏》等诗作,都可以突出地感觉到真是“静者心多妙”,感觉到这种给人愉悦、引人深思、助人荡污去燥、使人平和宁静的诗,是多么的妙不可言。比如,“我沉入孤寂/为了倾听/风声 雨势/钟鼓 海啸/林中松鼠的窜跳 以及/暗夜星子的窃窃私语/我沉入黑暗/为了等待/为了清明的守候/你微笑点亮的光源 以及/北极星遥远的幽微”。(《暗与静》)“可在夜半钟声幽幽的山寺泊宿/可在海鸥翩翩的黄昏渡轮驻足”,“不回首身后松林筛落的光影/不前瞻季节热络预告的美景”,“随遇而安的行程/只在意自己洁白而干净的行走”。(《云的旅行》)

顾随说:“诗教温柔敦厚,便是叫人平和”。绿蒂在“自己洁白而干净的行走”中写的这些明澈静美的诗,就是“叫人平和”,叫人爱生命、爱自然、爱生活、爱一切美好的东西。他“晚年惟好静”,希望他在未来“随遇而安的行程”中,“静静地/连背影也不想惊动”地继续坚持写诗,写得更多更好,“更成熟而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