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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当代文学的“当代性”与“国际化”问题

来源:文艺报 | 刘江凯  2018年08月17日08:24

当代文学的“当代性”或者“国际化”问题是当下“中国”与“世界”关系的一种折射,中国在重新进入世界新秩序后必然会在文化想象与构建方面有相应的历史表现。体现在当代文学方面,一方面是已经不断出现的各种“历史化”表现,另一方面主要就是刚刚开始的世界维度的“经典化”征程。文学里有时代的新声与号角,有现实的反思与批判,更有人性的观察与沉淀,当代文学有责任帮助当代人更好地理解当下的自己、社会及世界。

我们常说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而一个时代的文学必然也会和其社会现实发生紧密而深刻的联系。那么当代文学的现实和趋势是什么?虽然有很多角度可以展开,但我想重点围绕着“当代性”和“国际化”两个关键。

当代文学的“当代性”问题

近年来当代文学与现实之间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文学究竟应该如何表现和处理当下现实?应该如何写出既能反映中国时代发展,切中当下国人心态,引发社会普遍共鸣,既有鲜明中国特色,又有人类共同经验,融现实性、艺术性、批判性于一体的优秀作品。

我曾在2013年关于余华《第七天》的一篇文章里提出过一个观点:对当代文学的讨论,除了“文学性”外,还应该建立在“当代性”之上。当代文学缺少成熟的“当代性写作”:既能容纳当代生活内容和精神特点,又能艺术地处理好文学与现实关系、把文学性和当代性完美结合在一起面向未来的写作。中国当代文学整体上具有“文学性”有余,“当代性”不足;作品内容“历史”叙事有余,“当下”现实不足的特点,作家在文学性和当代性之间或者说文学与现实关系的处理上普遍存在一种“难以相处”的悖论现象。

如果大家例数一下能够在国际上代表中国当代文学实绩名家的代表作品,就会发现,大多数作品的人物内容、或者是故事发生的时间背景会和当下现实保持一定的“陌生化”距离。而那些直面当下社会现实的小说,比如所谓“底层文学”或者反腐、都市言情小说等,往往又很难达到一种理想的艺术高度。

所以我觉得当代文学一定要努力突显“当代性”——这个使当代文学区别于其他时代文学最核心的概念。不论是文学创作或是批评,对于当代性的欠缺与忽视有可能导致文学和时代一定程度的脱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余华的新作《第七天》延续和强化了从《兄弟》就开始的“当代性写作”特征,其中的努力和问题非常值得进行认真的总结和反思。

对“当代性”的重视是近年来许多当代名家的共同表现。比如莫言获奖之后,最近发表的一系列新作,明显的一个变化也是“当代性”的突显。尽管这批新作在叙事上几乎都采用了“过去——现在”互相穿插、嵌套、勾连的叙述手法,但其中的“当代性”和时代感却非常强烈。比如《天下太平》里关于环境污染、录制视频传播正能量等描写;《诗人金希普》里金希普的各种自我吹嘘与包装等表现;《表弟宁赛叶》里以醉酒对话的方式形象地对中国从20世纪80年代到新世纪以来的发展进行了一次“侧写”,这种以“个人生活侧写社会发展”的方式在《等待摩西》以及《地主的眼神》里都有表现。从这些作品里可以鲜明地感受到某些人物和复杂的时代气息正在从历史中退出和进入。虽然作家们表现“当代性”的方式不尽相同,但从贾平凹、格非、苏童等作家的近作里都可以直接或者间接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当然,在强化当代性或者现实主义的同时,我也觉得当代文学同时非常有必要重新召唤文学的“先锋精神”。事实上,如何用先锋精神以艺术的方式去表达当代现实,窃以为是对包括莫言在内当代作家们的整体挑战,限于篇幅,这里只提出问题,不再详细展开。

当代文学的国际化与中国立场问题

接下来讨论当代文学的国际化与中国立场问题。

其一,不断历史化与国际化是中国当代文学近年来显著发生的事实,也是当代文学世界维度的经典化必须经历的两条路径,更是中国重新进入世界新秩序后在文化想象与构建方面的一种关系折射。“在世界中经典化”首先意味着我们对当代文学“经典化”的期待和观察视野从中国拓展到了世界,这样的变化会让许多在国内经典化程度很高的作家,不得不经历更为复杂的再经典化过程。从这个意义上看,包括获诺贝尔奖的莫言在内的中国当代作家可能才刚刚开始世界范围内的经典化历程。

其二,当代文学的国际化不仅仅是文学作品的翻译传播,还应该包括文学批评与研究。相对于海外学者对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参与,中国学者自觉地从汉语边界走出,进入世界视野展开当代文学的批评与研究,将会改变之前“被代言”的现象,对当代文学的国际化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国内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研究“在而不盛”的历史特征和“存而不明”的研究现状与其“跨界”性密切相关,突然出现的巨大空白和前期研究经验不足的矛盾,以及巨大研究热情的涌现导致了当前一系列复制性、平面化等研究问题。

其三,中国文化“走出去”,建设中国“软实力”,加强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是应该和必然的出路。当代文学海外传播未来发展的基本趋势应该是在坚守中国立场的前提下努力做到:各归其所,和而不同。即“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理应成为当代文学重要的研究内容,同时兼顾海外汉学、翻译学、比较文学等学科的方法与成果,在“和而不同”的精神下实现多学科交叉融合的研究局面。这一原则同样也适用于其他涉及海外传播的学科,比如中国哲学、历史、美术、音乐等等,以研究对象去统一各种跨界(不同的民族、国家、语言、文化等)问题,将会极大地拓展传统学科的边界,彻底激活许多原来不曾想象的问题,形成难度更大、挑战性更强但可能性也更多的繁荣研究局面。

当代文学的“世界经典化”问题

从近年来关于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的研究经验与成果来看,面对海外文化界,加强当代中国文学与文化的海外传播与影响力,最有效的方式大概有两条路径。一条是前提基础性的:即不论是作家作品,还是学术研究,请用实力说话,请拿出好作品。否则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人家礼貌性的社交回应。套用现象学的那句话说就是还得“回到事物本身”或者说“实事求是”的精神——拿出令人信服的优秀成果来。“诗人金希普”们可以骗得荣誉、财富、爱情甚至权力,却无法获得真正的承认,没有被当众戳破或者羞辱只是因为别人更有教养而已。文化归根结蒂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个人自由选择,尤其是面对海外文化传播,那些国内自娱自乐的方式很难行得通。

第二条是必要也是重要的辅助路径:即国家力量要以更专业的方式大力提供扶持计划。现在我们的政府有意愿也有能力加大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方面的支持,但在运作的过程中还是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问题。如何以更合理的方式让专业力量去发展自己的海外影响力,既是一个机制管理的系统问题,也是一个需要具体分析的问题。

总之,中国自身的现实问题或与世界的现实关系是什么样,文学及其研究就必然面临相应的表现与挑战。从这个意义上讲,当代文学的“当代性”或者“国际化”问题是当下“中国”与“世界”关系的一种折射,中国在重新进入世界新秩序后必然会在文化想象与构建方面有相应的历史表现。体现在当代文学方面,一方面是已经不断出现的各种“历史化”表现,另一方面主要就是刚刚开始的世界维度的“经典化”征程。文学里有时代的新声与号角,有现实的反思与批判,更有人性的观察与沉淀,当代文学有责任帮助当代人更好地理解当下的自己、社会及世界。当代文学不断生成的特征注定催生新力量的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一代人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使命。新时代呼唤新崛起,新力量创造新成就;历史发展,浩浩荡荡,承前启后,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