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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春秋》:我希望展现文学对新时代的激情

来源:《人民文学》 | 陈毅达  2018年08月02日09:01

应邀要写篇关于《海边春秋》的创作谈。我自知这样的荣幸是对我创作的加持。面对一份信任与厚爱,我只好诚恐诚惶地被“赶鸭子上架”。

二〇一五年的春末,我因工作机会,到某地参加一个活动,正好当地有安排去看几个农村建设的基层点。我来到了一个海边的村庄,走进村子,我如走进了一个花园。这村子的村道显然不是重新规划的,因为道路仍不规整,弯弯曲曲,隐没于绿丛花树和村舍之中,依稀呈现出了原来的模样。村道基本上是水泥铺就的小道,一些路段是条石铺成,地面十分洁净。这里的每幢村舍,外观虽有很大的差异性,高低不同,大小不一,但房前舍后,都种着花草树木,看得出来养护得十分精心。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是开着一辆场地车来的,我们坐着场地车在花丛绿荫中穿行了一圈,就来到了一个用钢构和玻璃搭成的别致饼屋,里面有香浓的咖啡,也有醇厚的乌龙茶。一个中年男子,送上了一盘台湾的凤梨酥。女子告诉我们,这是村里请来的台湾师傅,也是这个台湾饼屋的老板。我吃了一块凤梨酥,是刚做好的,很好吃。我选择喝茶,边喝边问,才知道这里不仅可以吃,还可以自己学着做,然后把自己做的买回去。一到周末,来客就很多,特别是一些家长很喜欢带着孩子来做手工。我同时知道,面前的这位女子,是本村的村委、团委书记,是回村的大学毕业生。我就问她,怎么愿意回村?女子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她说这里回村的大学毕业生有三十多个。在后来的交谈中,女子告诉我,这个村庄原本要被搬迁,因为所有能离村的劳动力都外出了。但村里的老人们都不愿离开,于是各自召回了在外就读、创业、务工的年轻人。这些孝顺的年轻人相约在一个春节全体回村,就春节的那几天里,他们自发地开了几场会,最后决定,一起回村,自行建设。经过交涉,当地政府同意了。于是,在外的大部分人都践约回村,开始再建家园,并制订了一整套村子治理计划。为让家乡美丽,他们通过村规民约,让家家户户都必须负责把自家房前屋后净化美化好,剩下的公共部分,一起分摊负责,或党员、团员认领管养。因为时间安排关系,我无法再与这位女子深谈。我当时就打算,什么时候找个时间自己单独来一趟。

离开村子坐在车上,我心里有着很深的触动。我长于闽北山区,在山区工作多年,也曾作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第一批扶贫工作队员包村一年。那时年轻的我,对一年的农村生活难以忘怀,回来几年后,我写过一个中篇,叫《我在岩庄做的唯一一件事》。这个中篇后来发表在《福建文学》上,是我这么多年来从事业余创作唯一写农村的小说,也是我多年写作以来,记得最牢的一篇作品。到省城工作十年之后,我又回到了闽北的山区工作。那时正好遇上了关于破解“三农”问题的热潮,我因工作关系,又接触了大量与下派村支书和农村科技特派员的有关事情。当时,闽北山区正在全力探索破解“三农”问题,我有幸与时任市委主要领导面对面深度交流了几次,听他细谈关于“三农”问题的一些独到认识,他对“三农”问题宏观的把握和理解、深刻而新颖的认识与思考,以及解决农村问题的急迫之心和赤诚之情,都深深感染和影响了我。那时,我也正思考着农村很多的问题,也想写作一篇东西,但一直无从落笔。十一年之后,我又回到了省城。我很少再接触农村,也但一直没放弃这个创作愿望。这次来到了这个村庄,我的心不知怎的就被再次点燃。场地车、咖啡屋、台湾小老板、返乡创业青年、花园般的村容等,这些年,农村居然悄然地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出现了这么多新鲜事物,我内心再也抑制不住感动和冲动。那天,我不知道为何真想流泪,好在人年纪大了,自我控制力强,我终究没让泪水流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动到这个模样!

也许是注定要写这篇小说。这年的秋末冬初,我又因工作关系来到另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同样有十多位返乡的大学毕业生,他们用很有创意的艺术架构,利用旧火车厢、汽车厢及原木等搭成一个很有特色的花卉交易中心,通过互联网,面向全国各地销售村子里用大棚和现代技术种植的各种室内鲜花。这全都是些二十多岁的青年,领头的也才二十七八。看着现代化的设备和运转构架,我的心再次被提起。我当时就想,这是否就是中国农村今后真正的希望?我曾一直想,谁才是今后农村真正的建设者、改变者和拥有者?

我更迫切地想写了,但我一直找不到一个落笔点。

一晃又三年过去了。其间,我又到过几个“美丽乡村”,也到过仍然偏远贫困落后的山村,无论是去沿海开放发达的海边村庄,还是到山里只剩下老人、妇女、儿童的山庄,我心里一直有着一种强烈的愿望,写写这些东西。我好多次落笔下去,又觉得感觉不对,便搁了下来。这种反复的苦苦挣扎,这几年来一直折磨着我,那种有强烈创作冲动、但又深感无力成文的痛苦,一直让我不安、无奈和焦虑。

二〇一七年的下半年,我参加了两次相关部门举办的有关“援岚”的会议。特别是我看到了一批“援岚”年轻学子亲笔写出的工作体验、人生感悟、心灵成长记录文章,我想到了我曾多次去过的各地海边渔村和山区,我终于找到了创作的突破口。于是开始计划写个海边三部曲。才写几万字,正好遇上《人民文学》的一位资深老师,我告诉她我想写的东西,她让我把已写成的前面部分发给她看看。我无比忐忑地发了过去,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已向主编报告,主编也非常关注,这篇东西写完尽快给她,就算向我约稿,可以写成个长篇。我从事业余创作三十多年,《人民文学》是我心中地位最高的文学刊物之一,我如被瞬间加油和充气似的,深受鼓励,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写出了《海边春秋》。

非常感恩我所处的社会和时代,让我终于实现了一个多年来的创作心愿。非常感谢《人民文学》和编辑老师,让我有勇气写出这部拙作。我自小深爱文学,也是文学伴我度过许多人生重要的时光,给我心灵以慰藉,给我精神以提升。不管文学在当下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从我个人的人生经历来说,只要是接触和热爱文学的人,都能在文学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作为一位文学创作者,即便一篇作品只有一个读者,我觉得也要对这一个读者负责,或许对他之于社会、时代、生活和人生的认知,产生可能的影响与担当。特别是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伟大的新时代,作为一名业余的文学创作者,我非常希望我所热爱的文学能进一步展现对新时代的激情,能给我们所处的社会和读者,带去人生和精神的正能量,至少是怡情的温暖和亮心的光照。这既是文学的使命,也是作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