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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祖光《风雪夜归人》手稿:旧时代的挽歌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崔庆蕾  2018年05月16日19:56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这是唐代诗人刘长卿的代表作,描述了风雪之夜贫寒人家的清苦场景。1942年,戏剧家吴祖光借用这首诗的诗词和意境,创作出话剧《风雪夜归人》,用可歌可泣的爱情悲剧,折射出时代的梦魇。

吴祖光从小就是个戏迷,上高中时他常常逃学到广和楼看京剧,那是北京当时最富盛名的京剧科班“富连成”的表演场所。吴祖光没有钱买好位置的票。只能靠着墙根坐,看着演员的侧面和背面。作为一个铁杆戏迷,当然还希望认识演戏的人。吴祖光在广和楼看戏时,就结识了唱花旦的演员刘盛莲。有一次,吴祖光约刘盛莲演完戏后在公园见面,刘盛莲刚出戏院却遭到了一群野孩子的“围攻”,他们用下流的话骂他。吴祖光及时将孩子们赶走,刘盛莲却满脸泪水,一句话也不说地走了。这件事给吴祖光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自己是非常崇拜刘盛莲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优秀的青年会平白无故地遭到别人的侮辱呢?

1937年,20岁的吴祖光来到了南京国立戏剧学校任教。由于人手不足,他一人教多门课,其中包括“中国戏剧史”的课程。为了更好地备课,他找来王国维的《宋元戏曲史》和清木正儿的《中国近世戏曲史》阅读。吴祖光发现,清朝末年著名秦腔演员魏长生和昔日好友刘盛莲有着相似的人生遭遇:魏长生曾名扬全国,每一出场全城轰动,晚年却沦落潦倒,去世时连棺材都买不起;刘盛莲年纪轻轻就得痨病去世。吴祖光终于明白了:不同阶级立场的人,对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会有不同的看法。吴祖光真心热爱艺术,会真心地结交戏曲演员;而达官贵人却是将他们当作玩物,视为“下贱之人”。人们通常将这些艺人称为戏子,而且打上戏子无情的标签,难道其品德就真的低劣吗?达官显贵们就具备高贵的品质?人为什么活着?应该怎样活着?吴祖光将这些疑问都融入了剧本《风雪夜归人》中,希望观众在被哀婉的爱情故事打动的同时,也能思考一些社会的问题。

吴祖光于1942年1月开始写作《风雪夜归人》,夏天时完成,前后用了大约半年时间。从时间上看算是比较顺利,但是创作过程却充满艰辛。吴祖光于1941年应好友张骏祥邀请从江安来到重庆,正值抗日最艰苦年代,战时重庆物资匮乏,生活不便。正如他自己所言:“那是高贵蒙受着耻辱的时代,黄金埋没在泥沙里的时代。”吴祖光和张骏祥蜗居在租来的一间百货商店楼上的小房子里,房间没有窗户,黑咕隆咚。为了便于写作,吴祖光请人专门制作了一个皮包,这个皮包用来放他写作用的稿纸、钢笔、笔记等物品。他把皮包夹在胳肢窝里,随身携带,走到哪带到哪,一有空的时候就赶紧拿出来写。吴祖光有时在晚上利用百货商店打烊时间写,有时候到街头的茶馆里写,就这样断断续续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写出了剧本。他就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试图用话剧揭露在灯红酒绿背后世人看不见的悲苦辛酸。剧本完成后,吴祖光特地到夏衍家去拜访,请夏衍提修改意见,夏衍给了吴祖光很多鼓励,也提了一些中肯的建议。1943年1月《戏剧月报》在第一卷第一期和第二期分两次发表了这个剧本。

1943年2月,《风雪夜归人》由中华剧艺社在重庆公演,剧作因表现了社会底层小人物的人性觉醒、叩问了社会的冷漠无情,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周恩来曾连看了七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新华日报》在半个月时间内连发六篇文章评论这部剧作,足见其影响力。1948年吴祖光还亲自将话剧改编成电影,成为一代经典。自《凤凰城》惊艳问世,吴祖光在戏剧的道路上不断摸索,《风雪夜归人》成为了他艺术道路上的又一座丰碑,剧作因独特的艺术魅力逾越了时代的限制,时至今日仍打动人心,被编排成多个版本活跃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