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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的挫折里进行爱的教育

来源:文学报 | 孙玉虎  2018年05月15日10:25

一场失败的婚姻,或者说有缺憾的婚姻,对一个孩子的成长究竟有多大的影响,我想我是有发言权的。我跟故事里的桑果果不一样,我父母虽然经常吵架,婚姻关系一次次濒临深渊,最终都因为我父亲的坚持而没有破裂。但有些场景注定刻骨铭心,比如我父亲会在酗酒之后,当着我的面拿着菜刀架在我妈的脖子上,说要把她杀了。

所以我非常羡慕桑果果,她的父母是多么文明。故事中最冰冷的部分无非就是小说开头母女俩搬家的场景:妈妈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像一座会走路的雕像;爸爸没有言语,但仍没有忘记用力地拥抱一下桑果果。

文明人自然会有文明的婚姻观。一方面,桑果果的爸爸妈妈知道每个人都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当他们不再相爱了,顺其自然地选择离婚;另一方面,他们不会因为自己在爱的过程中受到挫折,就迁怒于孩子,故事一直在强调,爸爸妈妈会一直爱着桑果果,陪着桑果果长大。

我相信桑果果的父母在这段逐渐颓败的婚姻中肯定有过失去理智的时刻,只是作家选择了不展示,顾鹰百分百地运用了第一人称的儿童视角,把成人世界不宜在儿童文学中表现的内容隐藏到了故事的背面。随着故事的发展,我们看到桑果果和爸爸有了“约会的日子”,后来慢慢变成了每星期在爸爸家里住一天。不难推测,在怎样抚养桑果果的问题上,成人之间是有过交流和协商的。

这种专注于儿童视角来表现生活“冰山”的写法,显示了儿童文学独特的叙事智慧。与此同时,顾鹰还将笔下的智慧重点赋予桑果果妈妈这个人物。当妈妈意识到搬家后的桑果果处于一种孤独的成长状态时,她会主动问桑果果想不想养一个宠物;妈妈还发明了“间谍游戏”,鼓励桑果果多观察周围的人和事,把每天收集到的“情报”向她汇报,这样既增加了生活的乐趣,又使得桑果果变得比以前爱说话了……

桑果果的妈妈嘴里经常会说一些像格言警句一样的话,这很符合她中学教师的身份。因此,她能够用她的智慧引领孩子穿越成长的艰辛。而桑果果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都会想到要给爸爸打电话,虽然爸爸多数时候都能给桑果果提供有价值的意见,但我知道,临时救场的父爱比起朝夕相处的陪伴,终究隔了一个无限接近又遥不可及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孩子也有自己的生命能量。就像故事中说的,小孩也可以保护大人,小孩会让大人的心永远保持温暖和柔软。当妈妈生病时,是桑果果打电话叫来了爸爸,又叫来了外公外婆,完成了一次对妈妈的守护。

其实小孩的心也是敏感而坚强的。妈妈问桑果果为什么家庭调查表里的地址栏写的是爸爸的家,桑果果说,因为不喜欢别人说我是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不喜欢别人说我很可怜。妈妈没有底气地说,你做事努力一点,别人就不会说你什么了。桑果果说,人总是有缺点的,小孩的缺点就更多了。本来她还想说,大人当然也有缺点,但大人总喜欢说小孩的缺点,小孩却很少说大人的缺点。不过她忍住了,她不想让妈妈不高兴。自此可以看出,学会隐忍的桑果果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我是桑果果》一共分为两本,一本叫《爸爸不搬家》,一本叫《住在城市里的鸡》。在第二个故事里,全书围绕一只从外婆家带来的鸡,自然妥帖地写出了桑果果从因爱护母鸡而不吃关于鸡的一切到亲自送母鸡回乡下的转变过程,从而刻画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心理成长轨迹。

小说最后有一处细节值得玩味。大年三十那天,面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吃年夜饭的邀请,桑果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于是她把四个玩偶搬到了沙发上,用“点兵点将”的方式来做决定。可是无论怎么试,结果都不能令她满意。这一处理方式固然可以展示童真童趣,但前文已经塑造完成的心智逐渐成熟的女孩一瞬间恍惚又回到了原点。桑果果对妈妈说,我两个地方都想去。妈妈最后建议道,中午让桑果果去爷爷奶奶家一起提早过除夕,下午再和妈妈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饭。

看到这里,我真是有点惋惜,这个决定要是桑果果自己做出的该多好啊。因为前文桑果果打电话问了爸爸,爸爸告诉她会和陈好阿姨一起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陈好阿姨是爸爸的新妻子。我们都知道,无论爸爸多么爱桑果果,在除夕夜,她都要懂得回避。如果最后的决定真的是由桑果果做出的,那么这将是一个满怀情感又懂得分寸的决定。

如果读到这样的情节,我想我会热泪盈眶的。

因为,你们固然爱我,而我终究也长大了。

(“我是桑果果”系列,顾鹰/著,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7年1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