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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幽蓝幽蓝的童话

2018年02月08日14:43 来源:文艺报 彭斯远

谁都知道,傅天琳是一位果园诗人。她曾在重庆市郊缙云山农场种植果树近20年。长期的生活磨砺,让她深深地爱上了果园,而后才学着用诗笔讴歌果园,从而成为果园诗人的。

沿着傅天琳的诗歌创作轨迹进一步摸索,能发现傅天琳作为女性在生活中的定位。她除了曾是一个果园姐妹和重庆出版社的编辑之外,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后来又是一个女孩的外婆。如此角色定位,让她深深感受到作为一个女性的责任和快乐。

傅天琳曾在短文《我与儿童诗》中说过:“我的外孙女,我叫她妹妹,曾经有三年,我带着刚出生的妹妹,只与奶瓶尿布打交道,一个字没写,我以为我从此就写不出诗了。妹妹上幼儿园后,我在家里有了空闲,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点点收集起来,写成诗。它们无不散发着真善美的芬芳,无不闪烁着太阳的光辉,使我相信一个健康的、诗意的人生,是从起点开始的。” 的确,傅天琳创作的以外孙女为主人公的诗歌,因紧紧植根于孩提生活而富于浓烈的童真和童趣。她当了三年多“全职外婆”,如此深入体验孩提生活,才换来创作的丰收。她将近年间陆续发表的儿童诗80首加以辑集,成为一本 “无不散发着真善美的芬芳”的儿童诗集《幽蓝幽蓝的童话》。

启开诗集,你会发现,许多诗歌的构思是不了解孩提生活的人所无法想象的。《月亮》一诗咏写日常所见的月亮,但这月亮却始终是孩子眼中而非成人眼中的月亮。譬如诗中说:

妈妈你走了多久我已记不清了

你走了我天天晚上趴在窗台口念月亮

念月亮从D字到O字到C字

这里,小主人公把望月称为“念月亮”,这是孩子因读书而联想到的独特词语组合,也是一种独特的幼儿语言;再则,根据月亮的变化,孩子把它形容为三个英文字母:D、O、C,自然也是孩子从其幼稚心理状态所产生的独特想象。诗结尾说:“念月亮从D字到O字到C字/也不知究竟是念月亮念字母还是念妈妈?”由“念月亮”自然归结到“念妈妈”的母爱主题上,毫无生硬勉强的感觉。

另外,关于物种变迁的推测,智慧聪敏的小孩子总是非常感兴趣的。譬如在生活中,他们喜欢“打破砂锅纹(问)到底”似的一直向大人发问:

在面包变成面包之前是什么?

是面粉。

在面粉之前是什么?

是麦穗。

在金黄的麦穗之前是什么?

是麦苗。

在麦苗之前是什么?

啊,是小麦的种子!

在裙子变成裙子之前是什么?

是棉布。

在棉布变成棉布之前是什么?

是棉桃。

在白云一样的棉桃之前是什么?

是棉苗。

在棉苗之前是什么?

啊,是棉花的种子!

小孩子不仅爱发问,而且他们爱用顶针修辞手法,对于事物进行一层一层地次第追问。从事物的原初状态,女孩一直追问到种子,总算捕捉到了问题的答案,感到了满足。

可女孩的思路这时突然发生了跳跃,由此进一步联想到:至于人的来历,又是怎样的呢?所以她又开始向母亲发问:“在我变成我之前是什么呢?”但,这次由于受到先前追问的启迪,于是,她试图自己寻找答案,所以,诗歌写到这里,我们的小主人公立马推断说:

啊,我明白了

妈妈让我告诉你

一定有一粒小花的种子

被风吹啊吹啊吹

吹进了妈妈的肚子里

我才长得和小花一样

傅天琳终于在这首描写趣味问答,也即词语接力似的崭新语言演绎中,触及到了每个母亲面对孩子都回避不了也不应回避的问题:关于人类的生命起源,也即关于人类的性和性别教育的问题。用儿童诗反映和描写这类主题,这是当今包括儿童文学在内的所有儿童文化教育工作者必须面对的一个严肃课题。傅天琳用她的儿童诗《在面包变成之前》,非常巧妙而诗意地给予了如实回答。

除了大量叙写女孩,傅天琳的创作也不忘对于男孩的歌吟。如《我是个男子汉》是表现母爱的力作,但诗中的小主人公却在一个爸爸外出未归的风雨之夜挺身而出,他要保护妈妈,他要“举起长长的陀螺鞭子/把不听话的风/赶到没有灯光的角落/让它罚站”;不仅如此,他还“要摘来一颗星星/照你写字,到很晚很晚”……诗歌就是这样,如此稚拙、如此聪颖地把一个小男子汉敢于担当的个性,予以了动人的再现。

在女诗人看来,母爱不仅是存在于生命现象之中的一种本能,而且是每一个女性与生俱来的美丽情愫,当然,它也是人性中的一种至高、至真、至纯的情感体验,它既不分国籍和民族,也不分贫富贵贱,可说是照耀与笼罩于人类社会生活每一角落的客观存在。所以傅天琳认为,谁回避了母爱就是回避了女性最优秀的品质,由此铸就了女诗人对于母性永不疲倦的歌吟。

而《我是个男子汉》这首短诗,恰恰就是借助小小男子汉的独特视角来礼赞母性的一个范例。傅天琳绝不是因认识到儿童文学在儿童教育和美学熏陶上的重要意义,而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她只是因母亲和外婆的切身体验而认识到母爱对于人类生活的彻底照耀和笼罩,从而在歌吟母爱的独特视角下进入儿童诗歌写作的。

傅天琳的童诗创作,绝没有对于儿童文学主题价值的直接说教,她特别注重在母爱光环笼罩下进行深刻的艺术演绎。傅天琳原本并非儿童文学作家,但她对于母爱的诗意礼赞和对于童心的解剖与展示,让她在不经意的诗歌创作中,获取了孩子们的真诚拥抱和欢迎。

我国儿童诗最爱表现的一个主题,往往集中于对人与自然密切关系的反复歌吟,或者说对于动植物的大力表现,傅天琳也有许多吟咏这类题材的诗作,但同时,她也看到了国学入诗的深刻含义,从而在儿童诗歌的主题开掘上做出新的拓展。

傅天琳有首叫《读字》的童诗,一下笔,作者就开宗明义说到,“我崇拜汉字/崇拜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所以,作者呼唤我们:

把一个字

当作一座山一条河来读

当作风雪雷电、日月星辰来读

读出植物一样生长的节奏

读出云雾般升腾弥漫的

紫色、蓝色、乳白色……

至于那首《读李白的诗》,更把前人创造的意境一一展现在当下儿童的眼前:“庐山的瀑布是由李白挂上去的/一挂就是千年/瀑布是庐山的门帘/它还在一天天长高”;“当当作响的明月 /也是李白挂上去的/有一些树,是从李白梦里长出来的/李白坐过的石头/至今还在发烫”。诗歌结尾说:

一群山峰在云朵下开始奔跑

我们紧握李白的诗句向上攀登

像这样书写儿童阅读唐诗的豪迈感受,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来浇灌儿童心灵的诗作,在傅天琳的儿童诗里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