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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小说的价值流变及回归 ——以修真小说为例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 李玉萍  2018年01月24日11:26

网络修真小说(以下简称“修真小说”)是基于中国奇幻文化、道教文化、武侠小说、仙侠小说,并间或杂糅西方奇幻文化元素的,以“成长”母题为主、强调修为境界描写的网络玄幻小说类型,可以视为20世纪武侠小说在网络时代的延续和发展。网络小说具有鲜明的多元化、碎片化的后现代特质,在“灌木丛生”的荒野生长过程中,容易出现消解传统价值的现象,也会出现对传统价值的创造性转化和对主流价值的认同和回归。

从宏大叙事到个体立场

在20世纪中国通俗小说的发展中,以金庸、古龙为代表作家的传统武侠小说无疑是传播极广、影响力极强的小说类型。无论是金庸小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还是梁羽生小说中的名士型侠客,抑或是古龙小说中的浪子型侠客,传统武侠传奇对侠义精神的探讨以及对侠士形象的塑造,普遍凸显“国家民族利益为先”的价值取向和立场情怀,聚焦对人性“美”与“善”的追求与肯定、对 “丑”与“恶”的抨击与批判。因此,传统武侠小说虽然属于通俗小说范畴,却是对“诗言志”传统和宏大叙事的承继,是作者以精英立场改造古典小说叙事的创造性转化。

网络小说中承继武侠文学传统的最为典型的修真小说,基于网络小说的民间性特质,它的基本话语立场已经从精英立场转变为民间立场,从而更加关注个体价值与情感体验,导致了基于精英立场的宏大叙事的解构和对个体立场的强调与关注。这就使得修真小说的叙事更偏向书写个体在成长与追求成功路途中的生命体验。这种叙事对于人性中的善恶美丑的价值评判不再立场分明,而是带有“亲我主义”的价值倾向,即个人的善恶行为选择完全取决于行为对象与个体本身的亲疏关系,不再是传统武侠小说中的民族大义、侠义为先等标准。

从“利他主义”到“利己主义”

武侠小说的叙事背景是侠士快意恩仇的江湖,其基本价值原则是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在此基础上,展开各种侠士传奇的叙事。修真小说的叙事背景是修士修道成仙的修真界。在追求长生和力量的修真之途,正邪善恶的界限不必分明,是非对错的判断标准在于是否利己,侠义则被抛诸九霄云外。

武侠之“武”,可以是写实派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也可以是荒诞浪漫派的仙剑法术、灵药法宝。在武侠世界中,侠义是根本,武力只是伸张正义的手段。修真之“武”,则具有超自然力的鲜明特质,由各类修炼功法、法宝灵兽、灵丹符箓等构成,既是修士得成大道、渡劫飞升、成仙成神的手段,也是修士修道的目的。修士只有借助修道让自己不断变强,才能将自己的命运把握在手中,并借助强大的实力睥睨众生、傲视天下、随心所欲。

武侠小说中的侠士,其价值判断标准是“利他”,他们仗剑行侠,舍己为人,性情高洁,普遍具有理想主义人格。而修真小说中的修士,其判断标准是“利己”,以个人修炼变强的“私利”为先,多自私贪婪,行事通常不问善恶、不理是非。武侠小说无论如何演进和变革,在侠士们的传奇中,侠义、情义与私利的取舍标准都是鲜明的。然而在修真世界中,修士们的终极价值只剩下了绝对利己主义的修道长生,即便有对“情义为先”的敬仰,也难免透露出“舍本逐末”的不屑和感叹。

破而后立的主流价值回归

从萧潜开宗创派的《飘邈之旅》到“我吃西红柿”的《星辰变》,修真小说中的修士的行为选择具有鲜明的个体性和随意性。如《飘邈之旅》中的李强,他的善恶行为选择完全取决于他的个人立场的情感与理念转换。而《凡人修仙传》《仙逆》等修仙文,已经将人性的善恶维度完全抹平,人性的冷漠自私、利益的衡量计算占据绝对上风。伴随着修真小说的发展,这样的价值取向逐渐遭到质疑与批判,出现了回归主流价值的可能。

首先,修真小说的消费中出现了对“私利至上”的批判和对于美善价值回归的渴望。修真小说价值取向的日趋暗黑化,已经在接受领域引发反感与唾弃。有网友在网络回帖中写道:“我希望这本书里的角色们,不再是修仙文中习以为常的自私残酷、自以为是、人性凉薄和血淋淋的无情无义。我希望他们大道无情却心中有情,太上忘情却高情远致。他们有情有爱有利有义有欲,一个个性格鲜活,跃然眼前。”这篇被大量转发的评论帖恰恰说明:当修真小说的价值取向开始践踏人性中最宝贵的善、美、爱之时,破而后立的主流价值的回归就势在必行。

其次,修真小说的创作中开始出现对“情义为先”的坚持和追求。晋江文学城的定离,是女性修真小说的代表作者。在其作品中,主人公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中普遍保有对情义和善良的坚持,不同程度地表现了作者对善良与情义的肯定和向往。从《天下男修皆炉鼎》中为爱搏命奋斗的苏寒锦、《修真之尸心不改》中为不连累他人而拼命自强的江篱,到《天下男修皆浮云》中对亲情友情爱情永不言弃的时秋,定离的创作始终坚持“情义为先”的价值取向。

最后,修真小说的评价与研究应该引领传统文化价值的回归。具有后现代文化气质的网络小说,以娱人娱己、表达自我的基本理念自由生长。对此,文艺理论的有效研究与批判不仅必不可少,而且对网络小说的良性发展也应该发挥引领作用。当今的理论界,已经开始重视网络小说的评价机制的建立,重视网络小说的基础理论研究,这些努力,势必会在网络小说的发展与导向中起到积极作用。

(作者单位: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