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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鸣:文学创作的大气、静气与锐气

2017年11月10日09:08 来源:学习时报 李一鸣

文学作为人类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也是人类精神的实现形式,必然寄寓作家在认识和表现世界中产生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审美情志、人格力量,体现着作家精神的高度、心灵的向度、视野的广度、胸襟的气度、思维的深度、修为的程度。一个有作为的作家,在文学创作中,必然具备超乎寻常的大气、静气与锐气。

大气衡量境界

大气,意味着大视野、大胸襟、大气象、大境界。它来自作家俯仰天地的眼光、悲天悯人的情怀、抵达大道的心灵。是否大气,是衡量作家境界高低的试金石。

作家大气与否,首先体现在对“文学为了谁”这个根本问题的认知上。为什么人的问题,决定文学创作的立场和方向。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是广大作家的天职。这是作家的大气之所在。纵览一部中国文学史,屈原的“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是大气,杜工部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大气,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大气,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大气,鲁迅的“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是大气。一切杰出的作家无不心中装着人民,一切优秀的作品无不葆有恒久的人民性。人民群众有欢乐要表达、有痛苦要倾诉、有梦想要实现,但他们不是都能用文艺形式传达思想感情。作为作家,就应该强化代言意识,坚定自觉地为人民代言。没有真切的代言,就不会有痛彻的关怀、贴心的呈现。一个作家,如果缺失对自身使命责任的内省和把握,对人民的喜怒哀乐袖手旁观,一味表现“小事物、小心情、小趣味”“总是咀嚼个人身边的小悲欢,并把小悲欢当大世界”,文学就失去了应有的存在价值。

作家大气与否,也体现在对“作品表现啥”这一重大命题的态度上。契诃夫说,“文学家是自己时代的儿子”,深刻揭示了文学与时代的关系。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之文学,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独有的器物、制度和精神。时代是背景、是场景、是情景。当代作家应该努力把握时代精神,反映时代特质,体现时代优质,催生时代新质,自觉抒写当代中国故事、中国经验、中国精神,深入社会内部,楔入生活深层,探入人物内心世界,摹写出时代的本相和人物的心灵史,努力创造中国文学史独特印记和传世记忆。

作家大气与否,还体现在对“创作为什么”这一“大道”的把握上。文学是人学,文学的大道就在于它表达生命关怀、人生关怀、人心关怀、现实关怀,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推动个人、民族、国家、社会的和谐进步。当代作家应当把文学创作放在世界文学整体“格局”中定位,放在我国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建设“布局”中定位,放在改革、发展、稳定“大局”中定位,时刻体会责任的分量,笔杆的重量,文字的力量,以优秀的文学创造,构筑中国人独特的精神世界,打造民族应有的文明品格,肩负起对世道人心和社会历史的深情担当。

静气考验定力

静气是一个人修身的途径,定力的体现,致远的条件。缺乏定力静气,浮躁之风盛行,不仅会戕害文艺,而且必然伤害整个社会精神生活。

作家静下心来修身,是成就大作品的必要条件。惟有宁静,方可致远。当代作家只有葆有“板凳须坐十年冷”的气度品格,静以修身、如如不动,不随物流、不为境转,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面对滚滚世风才有定力,应对市场诱惑才有风骨,置身浮躁场域才有静气,也才能做到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思潮如何多元,市场如何喧嚣,都能坚守文学的人文本位和审美本性,坚守作家的道德良知,创作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精品力作。

作家静下心来创作,也是思维和艺术规律所决定的。《大学》有言:“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心不静,难以思,哪有所得?而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篇更是指出,“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并认为这是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没有寂静的环境、虚静的心境,人不可能在自由状态下专心思虑,任想象在时空飞腾,让灵感在瞬间降临。

锐气担当创造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要“提升文艺原创力,推动文艺创新”。这是切中肯綮,具有很强现实针对性和创作指导性的论断和要求。创造性是文艺创作的鲜明特征。提倡作家葆有锐气,就要不断提升文学创作的原创性。

文学作品的原创性至少具有三个维度。一是不同。言他人之未言,发他人之未发,立他人之未论,创他人之未创。代表中国古典小说最高成就的《红楼梦》就是一部原创性的与众不同的巨著。清代戚蓼生在《石头记序》中赞叹:“夫敷华掞藻,立意遣词,无一落前人窠臼。”鲁迅则评价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独创性,乃是《红楼梦》成为经典之作的重要原因。

二是不俗。言他人之未深言,发他人之未深发,立他人之未深论,创他人之未深创,是强调,也是拔升。比如鲁迅的《狂人日记》明显借鉴了果戈里的同名小说,文本都采用了日记体形式,两部小说中“狂人”形象亦相似。但果戈里笔下的狂人只是一个受迫害至疯的小人物,而鲁迅的小说指向的是一个古老民族封建体制的吃人本质,故而其思想意蕴更忧愤深广,艺术形式上亦是将日记形式转为几乎超现实主义的文本,“极具才华地把他的独创性的想法表现出来”(李欧梵语)。

三是不凡。言他人之不能言,发他人之不能发,立他人之不能论,创他人之不能创,此为超越。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体量巨大,涵容90多部小说;塑造人物形象众多,竟达2400多个,涉及社会各阶层人物形象,为世界文学史所罕见,被恩格斯称为一部伟大的作品。超越性,应是作家毕生之追求。

目前我国每年出版长篇小说三四千部,跟风、模仿、同质化倾向比较严重。创新是创作的灵魂,要创作出经典之作,没有文学观念上的独立创新,没有思想上的独到发现,没有艺术上的独运匠心,是完全不可能的。

涵养大气、静气、锐气,是文学现实的需要,应当是当代作家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