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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创作须异质化——“江苏文学的异质性书写”学术研讨会专家发言辑要

2017年06月22日15:11 来源:《雨花·中国作家研究》 

编者按

“悠久的文学传统如江苏大地上纵横的河流,滋养着后来的文学,直到现在,江苏的文学永远是春江水暖,千帆竞渡。”独树一帜的徐州作家赵本夫的创作也成为江苏文学纵横的河流中独特的那一支。2016年4月13日,“江苏文学的异质性书写”学术研讨会在江苏师范大学举行。江苏省作家协会原专职副主席赵本夫,以及来自江苏师范大学、中国矿业大学、徐州工程学院等高校的十多位专家学者围绕赵本夫最新长篇小说《天漏邑》以及其他作品,对江苏文学的异质性书写进行交流探讨。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黄德志教授和江苏师范大学作家工作坊主持人、本刊常务副主编叶炜博士分别主持了研讨会。本刊刊发一组研讨会专家发言,以飨读者。

江苏文学生态的多样性与《天漏邑》的复杂性

黄德志(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

赵本夫老师是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江苏省作家协会原专职副主席、《钟山》杂志名誉主编。今天的研讨会我们用了“江苏文学的异质性书写”这一标题,之前我们考虑更多的是想围绕赵老师前不久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天漏邑》来做研讨,但是我们今天的探讨可以宽泛一点,可以就《天漏邑》这部长篇小说进行发言,也可以就赵老师的其他创作来进行讨论。

因为我是丰县人,在座的好几位老师也是丰县人,所以我们在对文学有所了解的时候,就知道丰县出了一位大作家。赵老师1981年发表短篇小说《卖驴》,一炮打响,当年就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这是非常难得的。发表第一篇小说时,赵老师已经30多岁,属于大器晚成类型的作家。赵老师的每一部、每一篇作品几乎都可以说是精品,特别是他的“地母三部曲”在我们学术界影响很大。赵老师的作品是能够进入文学史,并占有一席之地的。赵老师还有一些短篇小说为大家所熟知,比如被改编成电影的《天下无贼》。电影的放映进一步扩大了赵老师在全社会的影响。

从小说的发表、出版量来看,应该说赵老师不算一个非常多产的作家,但赵老师是一个厚积薄发的作家,也绝对是一个不断创作出经典作品的作家。赵老师上一部长篇小说《无土时代》的出版是在2008年,而《天漏邑》的出版是在2016年,中间隔了近 10年的时间,可以说《天漏邑》是赵老师十年磨一剑之作。我觉得正是这样一种对文学的膜拜、坚守与执着,使得赵老师能够成为一位具有鲜明特色的作家,也使赵老师成为当代文学史上一位无法规避的作家。我们在读赵老师作品的时候,能够体会到他对社会、人性的深层反思,能够看到他对理想、精神的执着追求。刚刚出版的《天漏邑》,小说中的“天漏村”本身就充满了寓言性,是一个具有乌托邦意味的神圣之境。

著名评论家汪政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写到:“在江苏文学中,赵本夫是最具异质的一个,说得夸张一点,他可以称得上是江苏文学的‘叛徒’和‘敌人’。”汪政先生所谓赵老师是江苏文学的“异质”,正是对赵老师作品独特性的肯定和赞美。当然,我个人感觉汪政先生如此评论的出发点是以苏南文学、苏中文学为中心,是站在苏南文学、苏中文学的立场上来做出的一个判断。在汪政先生看来,“江苏的记忆也就是江南的文化记忆,精致、唯美、忧伤,是文人的江南。这样的文化风格不可阻挡地浸润到文学当中,或者,毋宁说,文学是这种文化的重要构成乃至最佳佐证。”无疑,苏南和苏北的文化差异是非常大的,素有“南秀北雄”之称,应该说苏南地域文化所形成的“精致、唯美、感伤”的确是江南文学的核心特征,但苏北广阔的平原、剽悍的民风、热烈的性情形成了苏北文学粗犷、雄浑、豪迈的总体特征。如果说江南文学是“小桥流水人家”,那么苏北文学大概可以说是“古道西风瘦马”。二者没有优劣之分,只有风格之异。苏北文学大都有“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迈之势,明显迥异于苏南文学的风格特征。所以我觉得江苏文学体现出了文学生态的多样性,也许应该说江苏文学的多样性书写才更能表达江苏文学的丰富性。而“异质性书写”,似乎把苏北文学搁置在了江苏文学的主流之外。苏南文化、苏北文化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文化。江苏文学中既有江南文学小桥流水、小家碧玉式的精致唯美之作,也有苏北文学大江东去、大风起兮的雄浑悲壮之作。二者齐头并进,竞耀生辉。赵本夫老师的作品就是苏北文学的一个代表,而《天漏邑》正是最具代表性的。我们在座的还有一位作家,也能够代表苏北作家的风格,就是叶炜老师。苏北文学呈现出一种雄浑豪迈的风格,也表明了江苏文学的多样性。现在从江苏文化的发展来看,大家认可“楚风汉韵”之说,也表明大家对江苏文化的多样性存在是认可的。在我看来,可能说“楚韵汉风”更为恰当,“汉风”更能代表徐州的历史文化。

我们今天的探讨可能是多方面的、多样化的,但还是希望大家尽量围绕赵老师刚刚出版的长篇小说《天漏邑》来展开。之前叶炜老师和我说要召开这样一个研讨会后,这部小说我是一口气读下来的,小说非常具有可读性,能够吸引着我一直读下去。现在一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大概四、五千部之多,再加上大量的网络小说,每年出版、发表的长篇小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数目。似乎没有哪位读者能够全部读完,所以我想每年能够读几十部、上百部长篇小说,对我们做现当代文学研究的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了,几千部长篇小说是不可能读完的。很多人在读小说的过程中,可能都会思考什么样的小说是好小说。不同读者、不同研究者对好小说的标准,肯定有着不一样的答案。我想,可读性强应该是好小说的一个重要观测点。有些小说,我们读了一半,便不能继续读下去,小说缺乏吸引力常常让我们放弃阅读。这样的小说,很难说是好小说。赵老师的小说能够吸引我读下去,吸引读者读下去,我认为这就是好小说。可读性强是《天漏邑》这部长篇小说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此外,赵老师《天漏邑》这部长篇小说具有明显的地域性、传奇性和复杂性等艺术特征。我相信下面大家在谈的过程中,肯定会涉及到这些话题,我就不详谈了。赵老师把小说背景放在了彭城,小说中呈现的语言、自然景观、民风民俗等,无不显示出强烈的地域性色彩;《天漏邑》的故事、人物也无不具有传奇性,“天漏邑”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我个人觉得小说对复杂性的处理特别成功。小说的复杂性表现在多个方面:故事情节的复杂性,叙事结构的复杂性,人性的复杂性。特别是人性的复杂性,在小说中有着十分成功的呈现,赵老师对人物复杂性的把握很到位。小说中的千张子这个人物,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我们很难用几个字或几句话进行简单的价值判断。今天的研讨,我只是开个头,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发散性地来讨论。

《天漏邑》的文学新质

王艳芳(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

《天漏邑》读了一遍后,跟赵本夫老师以往的著作一样,厚重,大气,精致。但是这本新作又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超越以往作品的新的东西。

首先就是《天漏邑》关于徐州的地域书写。徐州历史悠久,也有很多富含历史文化底蕴的景点,徐州电视台最近在拍一百集的有关徐州历史的一些传说。这么多的历史在现当代的文学作品中表现的却远远不够。相反像台湾,虽然面积不大,但作家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知道花莲,知道北投、彰化、南投,布袋镇,鹿港等等。每一个小镇,他们都不厌其烦去书写。徐州这么一个历史文化悠久的地方,以往的作家写得远远不够。在赵老师这本新书中,他写到了九里山。他说九里山是九龙山的一部分,离彭城只有九里路。彭城是整个小说故事发生聚焦的一个地方,后来主人公宋源做到了彭城公安局的局长,一开始是游击队的队长,整个故事就发生在彭城。在彭城,无论是九里山,九龙山,还是云龙山、白云洞,包括大家都很熟悉的燕子楼,这些在赵老师的小说里都有提到。虽然他不是全部侧重在地域书写,他还是以历史书写为主,但是这个历史书写中的地域书写让人感受最深。

其次是是赵老师的这部作品为历史书写又贡献了新质。他带着一种质疑,或是一种反思的眼光去看待以往我们在阅读过程中经历的,我们通过各种材料认知的历史。他一开始就说,任何东西都是有破绽的,天也有破绽,天大的破绽,而天漏村就是天的一个破绽。其实我想这里面就给了我们一个提示,那就是历史也是有破绽的,书写则有更多的破绽,我们的认知也有很多的破绽。所以在这个历史书写中,他写到了抗日。在抗日战争中宋源固然是个英雄,千张子也是一个英雄。虽然他有过叛变,有一些不好的行为,但是他依然应当被视为一个英雄,英雄并不是纯粹的。说到美和善,小说特别用心去描写的一个人物叫汪鱼儿,其实她就是美和善的化身,她特殊的悲情是历史给予这一类人的特质,在世世代代的人们的心目当中都难以祛除。在这部小说当中,最后她奇异地神话般地消失在海市蜃楼当中,我想这其实也是一种对于美、对于历史,包括对以往书写的一个回应。汪鱼儿配合着大学学者和他的一帮学生,这帮学生本身也考查历史,对历史进行调查、重新书写。真的历史、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正在进行的历史,曾经的历史和现在要考证的历史,有很多叠合之处,历史有溢出来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破绽、差异、异质的地方。

第三个方面是关于后寻根,也就是《天漏邑》的文化书写。读这部小说的时候,它奇异的书写,七女、山中的那些老者,和其他一些人物,让人很自然就联想到了 80年代的寻根小说。寻根小说的产生有一个背景,那时中国文化急于和世界文化接轨。马尔克斯《百年孤独》获诺贝尔文学奖,当代文学还处在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中国作家按捺不住,一直要寻找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这才有了寻根文学。到今天为止,我们的根不但寻了很久,而且我们在建。不但在建,而且我们已经相当自信了,现在国学大兴,我想如果我们把这个小说放在传统文化复兴的背景下,再来看一下,已经存在后寻根的话题。当下,在传统文化、传统文学比较热的热潮下,这本书中关于礼仪文化,关于天漏村的文化的描述给我们很大的启发。

《天漏邑》的思想与故事意蕴

吴云(徐州工程学院副教授)

《天漏邑》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思想与故事的有机结合。《天漏邑》探讨了生与死、常与变、治与乱、战争与和平、国家与自我、忠诚与背叛、精神与肉体、忠贞与淫荡、现代与传统、科学与灵异等诸多形而上命题,表达了对自由的向往、异端的宽容、大一统思想的反省,思想相当厚重。但这些密集的思想并未使读者产生压抑沉重之感,因为小说成功讲述了宋源等人抗战的故事和祢无常等人探究天漏邑秘密的故事,两个故事都情节生动,富有极强的传奇性和神秘色彩,读者只要翻开第一页,手指就像被粘到书上一样,直到读完最后一页,仍感意犹未尽。中国优秀的传统小说都是既有深刻的思想,又讲述了生动的故事的,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有些小说家不再看中所讲述的故事是否连贯,是否有逻辑性,是否吸引读者,等等,这使得许多小说中的思想成为空中楼阁,失去了支撑。其实,要想讲好中国故事,就要像《天漏邑》这样,将中国人对于人类共同关心的问题有机融入生动形象的故事之中。

赵本夫小说的传奇性

盛翠菊(徐州工程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我是更关注赵老师前期的作品,因为我是在做新时期江苏作家乡下人进城的小说研究,比如说前期的《天下无贼》《即将消失的村庄》等等。我做的博士论文有一章就是专门写《无土时代》的庄稼进城,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反思城市的无土的状态。赵老师这部新的作品《天漏邑》,我是最近才阅读的。我觉得这部作品比起《无土时代》,更像赵老师前期作品的风格,比如说《“狐仙”择偶记》。《天漏邑》中同样具有传奇性,但是它更大气、更厚重、更多的带有一种“天问”的心理。《无土时代》其实是在反思一种现代文明,反思人类无土化的一种状态,但是其中的寓言式的书写在《天漏邑》里面得到了一直延续,可以说更为明显了。

尊重文学生态的多样性

史修永(中国矿业大学文学院中文系主任、副教授)

我在网上看了赵老师的这部书的发布会,海报做得很漂亮,我对这本书很感兴趣,也推荐给了学生。来徐州工作这么多年,我对这里的文化很感兴趣,我认为在当代文学,徐州地区的作家还是很有实力和影响力的,他们对土地的思考和追问是比较深刻的,这可能与现代、当代文学传统有关。与江苏其他作家不同,当代文学中的徐州书写都不约而同地对土地这一主题进行了深刻思考,比如赵本夫的地母三部曲《黑蚂蚁蓝眼睛》《天地月亮地》《无土时代》,青年作家叶炜的乡土中国三部曲《富矿》《后土》《福地》都很好地回应了中国当下的现实问题。周梅森的前期作品比如《沉沦的土地》等作品所关注的也是土地问题。无论是赵本夫老师的小说,还是周梅森的小说以及叶炜的新乡土写作,他们的写作都具有雄浑、狂野、粗犷的感觉,与苏南文学以及北方文学风格有着巨大的差异。徐州作家很好地回应了中国社会现实,并表现出作家应该有的一种责任和担当,当然每个作家对土地的思考是有不同角度和深度的。对土地的思考可能是江苏书写中的最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一种书写形式,这也是值得我们当代文学研究的一种现象。和写乡土的作家相比,徐州作家的书写给我的感觉是平稳之中透露着几分狂野,甚至是一种粗犷,这可能与我们徐州的历史文化传统有关。还有一种感觉是作品的时空穿透性比较强,始终把对于土地的沉思放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既有历史的追溯,又有现实的观照,既有对农村过去和现在的思考,也有对城市和乡村这种结构性的变化和张力的很好地把握。

我非常尊重文学的差异性的和多样性,既有参天大树也有生命力极强的小树,文学的生态就应该是有差异性的。我希望文学对人性张力的书写应该在不同时代表达出新的思考,创作的现代化和社会的现代化应该是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作家要向读者传达更新的经验和思考。这部作品对黄河故道、彭城的书写体现出赵老师对历史的重新观察和反思。

我一直比较关注于对土地的思考,近期我对于煤矿书写比较关注,包括此前对叶炜长篇小说《富矿》的关注。煤矿书写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是对土地的思考。煤矿、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和异质的,它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空间场域,它亦城亦乡,有其独特的地方。所以我想,对于这些差异性的书写,也是我们读者所感兴趣的。

赵本夫作品的传奇性叙事与灵异映象

于为苍(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刚才大家的发言都很学术,我就加点生活化的内容。我第一次读到赵老师的作品,是在四十年前。当时您在丰县报刊上发表了描写牛屋生活的文章,那是我第一次和赵老师神交。第二次,是我刚刚工作的时候,听和您接触过的人说起,赵老师是非常勤奋的人,而且很有文学才气,善于思考。那个时候赵老师就给我树立了无形的榜样。读了赵老师在丰县报刊上发表的文章之后,我对文学产生了兴趣,在初中的时候,我参加了全县的作文竞赛,而且获奖了。关于赵老师小说的乡土艺术,我写了两篇文章,第一篇是《生态文明的呐喊与呼唤——论赵本夫小说<无土时代>的乡土叙事审美》,第二篇是《精神幽灵的游走——赵本夫小说灵异映像解读》。这两篇文章事实上是读完赵老师小说的一点感悟,在大家面前显得班门弄斧。

我从赵老师作品中发现传奇性叙事比较多,传奇性的人物、动物、事物、天下、鬼魂、幽灵等等都是赵老师给我们营造的灵异的映像。我从几个方面来阐释一下灵异映像:中国是一个以农业社会为主导的国家,近年来,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过渡的急剧变革中,土地与农民的命运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蜕变和震荡,作为一个地道的农民作家,赵本夫时刻关注着乡村与城市的换位与互动,思考着现代乡村与城市发展的长短优劣,尤其是农民精神裂变的问题,执着地探索土地与人类文明的历史对应关系,并以雄浑遒劲的笔力,塑造了黄河母亲的伟岸形象,以神秘而又充满魔幻色彩的故事情节,描绘了黄河儿女的生存竞争图画和人性衍变的历史进程,展示了深厚的民族文化,人性的温暖和生命意识的张扬,意图通过对土地神秘化阐释,来恢复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本能敬畏,所谓灵异映像,是指不正常的,不合乎生活逻辑的,荒诞怪异的,扭曲变形的一些人,事,物,景,这里主要指出现在赵本夫乡土小说里一些不合常理的人物,动物和现象等诡异形象。

我觉得赵老师的灵异映像有几个审美特质。一是象征性。赵老师采用神话式的隐喻,表现和发掘特定自然文化环境中超现实魔幻怪异映像的异质美感,寓示了中原文化的厚重,使小说充满了神秘的艺术张力;二是怪异性。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在更为阔大的历史背景上,表现黄河故道人民的生存状态,将土地理解为具有灵魂和生命的存在,因此土地带有某种图腾的形态主宰着他作品的精神走向;三是荒诞性。赵本夫小说的灵异映像不仅由描述对象塑形,更源出于他血液里奔涌不息的由故土滋养成的旷达犷悍,并一反常态地把人事物推向孤绝惊艳和幽昧怪诞,在极端状态中体验超常的灵异快乐,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个怪异形象,把人们带进了充满诡异和荒诞的迷魂阵,让小说罩上了种种神秘色彩,逗引着人们去寻幽探险,把握和领略着不同寻常的异质美感。

接下来我想谈谈赵本夫小说灵异映像的衍变。伴随着作者思想认识的不断成熟和写作表现技巧的日臻完善,赵本夫小说的灵异映像的内涵,前后出现了明显变化,映像从早期绝唱画眉,绝药的传奇性,衍变为后来神出鬼没的蚂蚁和水蛇的神秘诡异性,从早期的明显自觉的传奇制造变化成后来的随遇而安的不自觉表现;从早期传奇的单纯的人物事件和动物发展为后来的包括人物事件动物及以外的事物、景物环境等诸多映像;从早期传奇性叙事的单纯连贯演变为后来灵异叙事的复杂断续。

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有其文化审美意义。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增加了作品的历史纵深感和作品内容的神秘感;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增强读者神秘怪异的视觉感的同时,也拓宽了其作品的主题内涵;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昭示了人物形象塑造的丰富性;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形象生动地传达出作者独特的写作情趣和审美追求;赵老师小说的灵异映像,曲折隐晦地表达了作者对古黄河故道社会生活地域文化的哲理审美。

中国当代小说中,描写灵异映像的作家并不仅仅只有赵本夫一人,方方《风景》中作为叙事角度的已死去的老幺,张贤亮《男人一半是女人》中的大青马,贾平凹《废都》里的奶牛,高老庄中的白云湫和《怀念狼》中的狼等等,不乏荒诞怪异,但似赵本夫如此频繁、如此丰富灵异映像的刻画和运用,实属不多,正如季红真所说,“赵本夫以他植根于历史、文化与性别想象中的传奇,置换出古老而常新的人性理想,从而也超越了历史、文化与男性的心灵世界,具有了普世的价值。”灵异映像的塑造和刻画,与其说是赵本夫人为地增加作品神秘诡谲,倒不如说是他对土地不可解密自然现象产生的敬畏和崇拜,折射出作者对土地独特的异质美感追求和诡异写作表现的文化哲理审美。赵本夫小说的灵异映像,主观上使其小说的乡土色彩更富特色,乡情意蕴更加浓郁,异质美感更富韵味;客观上也为当代文学人物画廊中增添了特殊的另类形象,拓宽了文学形象典型化的理论范畴,为中国乡土小说的特色创作,做了大胆可贵的有益探索和试验。

《天漏邑》是民族象征

高秀川(徐州工程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关于异质性的问题,我觉得和个人内心世界有一定关系,跟矛盾,冲突,对立有关。我觉得,在赵老师这本书里面,道德观,价值观,历史观都面临着混沌模糊,这也许是赵老师的一种质问,我觉得所有的作家都应该有这种质问。赵老师在这里还表现出类似天问的东西,这种内在的异质我觉得很有意思。另外一点,我觉得赵老师写的祢五常这个人物的名字有点意思,这似乎是一种特意的设置,五常似乎对应三纲五常里面的仁义礼智信,这可以解释为是一种消亡,嗜血的东西,是对传统文化质疑也好,失落也好。我觉得整个天漏邑就是一个意象,可以是一个隐喻,可以是一个象征,可以大而化之,我觉得要说天漏邑是我们民族象征的话,我觉得说得通。不过就我个人的兴趣点而言,我更喜欢赵老师的历史书写,写家事,比较有味道。

赵本夫的创作具有鲜明的异质性特点

王力(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异质性这个概念是相对于同质化而言的。既然要讨论江苏文学的异质性书写,那么首先要明晰的一个问题便是,当下中国文学生态的同质化特点是什么?这种同质化特点是否江苏文学的整体特点?

因此也便衍生出必须辨析的两个子命题,即究竟是江苏文学存在着相对于当下中国文学的同质化现状而言的某种独异特色,还是江苏文学场域内存在着某种独特品质?抑或这两个层面的问题能够通过一个典型作家案例加以剖析?

无论就哪一层次来看,赵本夫的创作始终具有比较鲜明的异质性特点,首先是相对于当下中国文学的整体景观,孟繁华曾经用“疲惫的书写,坚韧的叙事”来概括2008年的长篇小说,时间虽然过去了将近十年,这种概括似乎仍然恰当,也就是说,中国长篇小说创作始终在探掘当下社会各种矛盾和困窘、叩问人的精神生存路向方面竭尽所能,成果众多却始终未见大的突破。概而言之,对于政治与文学的纠葛、人性的复杂与迷茫,这个作家已经书写太多,在精神导向上确立时代标杆、在文化底蕴方面令人深长品味、在艺术技法上要么集大成要么独树一帜的作品,人们都充满期待,而尚不多。孟繁华当年所指的“迷茫与困顿”就是针对《无土时代》提出的。赵本夫似乎一直在书写着人性的迷茫与困顿,就像《即将消逝的村庄》,又似乎在迷茫与困顿中找到了灵魂的归宿,那就是他自己屡屡提到的,也是不少论者反复强调的,对于土地神话的追溯,对于生命朴野力量的歌赞,对于雄浑苍凉文化气度的张扬。

这些特点,都极具赵本夫特色,就如这位作家一直追求的哲学境界。

赵本夫新作《天漏邑》,采取历史传奇的叙事策略,显然是在努力突破这种生存的“迷茫与困顿”,而主要人物宋源和千张子的性格冲突和命运交错,却似乎暗示这种人生的“迷茫与困顿”难以根本破除。祢五常的历史学教授身份与探索天漏村文明渊源的行为,既提供了某种答案,又有些飘忽。这种历史的源头确定性与流脉不确定性,几乎是赵本夫很多作品的潜在主题。就此而言,赵本夫在当下中国文学叙事中对于这种确定性与不确定性交织状态的思考与书写,是非常有价值和意义的。吴俊当年称他为“中国作家”,立足点是赵本夫对于传统笔记小说问题的创新运用和对那种雄浑苍茫气质的追求。我觉得赵本夫对于历史源头确定性与流脉不确定性的交错叙述,也是极具中国特色的,尤其在“讲好中国故事”的当下。

如果要概括赵本夫观念中的文明源头,应该就是土地。《天漏邑》中的祢五常,在观看村庄儿童游戏的时候忘却了自己的外来者、历史学教授身份,他的学生和村人也找不到他了。这个小事件可以看作赵本夫对于村庄和土地根性的诗意想象,无论什么人,一旦沉浸入与土地和乡野一致的律动,就不再有身份和形象的差异,都是土地上的生命之一,自然和谐无差异,依然自得越古今。只有当这个历史学教授从游戏中走出,其社会学身份才恢复。这种现代社会学身份的消失与恢复,恰说明村庄文化的巨大包容力,或者说消解力;这种包容力与消解力的交互作用,固然是一个世纪以来乡土叙事常常触及的,赵本夫却更多肯定了其包容的正面意义和近乎神性的土地象征,赋予了积极明朗的内涵,是其独特所在。

其次是相对于江苏文学场域,相对于近三十年来的乡土叙事、城市叙事抑或历史叙事、现实批判,赵本夫的异质性也非常鲜明。目前学界对于赵本夫的评论,有这样几种理论坐标系:“南方写作”、乡土叙事(由此衍生出民族寓言、土地史诗、野性的荒原、民间传奇、都市麦田守望者之类的指称)。汪政、晓华曾经就赵本夫写过一篇《对峙江南》,最近又在人民网上有一篇概括分析江苏文学风貌的《文学江苏:六朝风骨,百般红紫》,汪政总是试图将赵本夫的写作纳入江南文风的格局之中,哪怕注意到了赵本夫的对峙,也力图阐释为江南曾经存在而今已不在的刚烈强梁。在汪政他们的视野中,“江南”才是真正的江苏,才是江苏文学的根性。虽然无法否认赵本夫对于他所认定的江苏文学风貌的异质性,显然却并不以这种异质性为思考的中心。这反过来表明了赵本夫在江苏文学场域内的异质性存在。

费振钟在与王晓明就《江苏文学与江南士风》对话时曾经说过,20世纪江苏作家受传统文人精神的影响太多,强调对个人生命的关怀与珍重,因而摆脱不了自我欣赏、自我怜惜和自我满足的小境界,几乎将所有才力都用在“形式”的表现上了。

恰恰在这一点上,赵本夫呈现出内容大于形式、思想高于技巧的特色。赵本夫的乡土书写侧重的是土地和乡野,土地成就其浑阔苍远,而不仅仅是厚重质朴;乡野成就其雄强豪放,而不仅仅是田园牧歌。有的研究者注意到,赵本夫喜欢历史跨度比较大的书写策略,这样形成的了典型事件以块状呈现,而块状与块状之间的串接以概述形式出现,整体叙事便是大块与大块之间的历史对照,而不同历史情境的整体对照和讽喻色彩也就宛然可见。《天漏邑》把宋源等人的抗战史和新中国浮沉史、祢五常考证村庄古籍、气象学家考察诡异雷电现象等,交错布局,这和那种确定历史源头而思考历史流脉不确定性的叙事格局是相应的。正因为作者不断出现历史流脉中人物关系和行为的多样性与多变性,才真实反映了人性的驳杂、灵魂的苦闷,乃至于善恶杂糅,这一点,在张千子这个人物身上反映得比较典型,土地孕育了种种神圣,也始终承载着污秽和阴暗。

内涵复杂的女性形象塑造,是现代长篇小说的特色之一。赵本夫笔下的女性形象,不仅契合现代审美观念关于“人”的丰富思考,还始终呈现出别样的风神。首先,赵本夫笔下的女性和“土地”基本是同义的,“地母”三部曲中的柴姑、《即将消逝的村庄》中的麦子、《天漏邑》中的七女,都有着极强的原始生命力,“性”的恣肆折射的是她们作为“人”的本质,作者在不同的叙事中肯定这些通过“性”获得生命圆满的女性人物,其实是在暗示女性与土地的神话同构关系,她们的名字都有一种植物的根性,而且暗喻着随同大自然节奏在土地上周而复始的永恒意味。这一点,应该是赵本夫和众多乡土书写的显著不同。

《天漏邑》中“筰册”的叙事功能耐人寻味。从字面意思看,筰册类同于竹简,可以指向很古久的过去;从“筰”这个字本身的语义来看,似乎也可以理解为庄子“得鱼忘筌”的筌。虽然赵本夫的小说叙事追求古老儒风的浩然之气,他对于各种灵异事件的书写侧面反映出他对庄子那种飞扬飘逸文风的钦慕,天漏邑那种独特环境和村人多残肢的现象,也不能不使人想到庄子笔下的“天戮之民”。祢五常的困惑缘于筰册,他和他的学生们努力向把握的,应该就是筰册中的文化信息,换句话说,作者的目的应该在暗示,对于历史的追索需要从整体性把握,犹如对土地那种莽苍浑雄气息的感受,不同人生的行动乃至定格,不过是筰册中一个小小的符号,细细琢磨,自有其意味,置于亘古如斯的山洞和荒野,则渐渐消去具体的面目,熔铸成一个大写的历史和人的形象,面目变幻不过是文明的不同折光,不同的折光恰又聚焦为文明与人的悲欢、抗争,呐喊或沉沦。

没有一个作家不渴望传世之作,很少有作家在创作尚未终结时就被给予最终的历史评判。就此而言,赵本夫的评价还有待于更长更广的参考体系,毕竟我们处于特定的文学现场,现有的评价更多是超短时段内的评论,远未达到客观评价的时间阈限。也正因为这一点,对于赵本夫文学书写异质性的研究才显得非常必要,无论是对一个优秀作家的全面认知还是对文学经典的筛选而言,都需要不断地重审。

《天漏邑》的文本特色

宋红岭(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很荣幸能参加这次座谈会。赵老师是我上大学时就崇敬的前辈作家,也是我们徐州的骄傲,所以今天能坐在这里和赵老师一起交流有一种很特殊的亲切感。

刚才几位老师分别从区域书写、传奇书写、历史书写等几个方面谈了赵老师的小说《天漏邑》的体会,我有点粗疏的印象,简单谈一下:

一是小说采用了一种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天漏村村民宋源、千张子、留学归国的爱国人士檀黛云组建游击队英勇抗日的故事。应当说,类似的题材,在当代文学历程中并不鲜见,但是赵老师有自己的创意在里面,他采用了一种类似平行结构的方法经营小说的结构。例如,一方面有线性的叙述,也有先提结果的倒叙,如檀黛云的牺牲就是先交代结果,然后才叙述了惊心动魄的英雄牺牲的过程,同时还安排了历史学家祢五常和他的学生追索宋源的事迹这条线。从而使得小说的结构更为丰富对称,形成一种当代人与历史人物的隐形对话格局。

二是小说的人物众多,情节复杂,人物性格多变,很难准确驾驭,赵老师是写人物的高手,这里面无论是宋源、千张子、檀黛云等主要人物,还是七女、汪鱼儿等次要人物,都刻画的各有特色。人物的动作、语言、心里活动自成小系统,有些看似错乱,实则很符合历史和现实的逻辑,比如宋源的老婆心灰意冷去勾引其他男人,但是当宋源有难的时候,她又义无反顾地陪着宋源,这种看似的矛盾的行为方式有内在的情感逻辑。

三是小说的语言自然流畅,白话之中偶尔夹杂乡间土语,对我们徐州读者来说倍感亲切。像“灰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四是小说表现的徐州的确独特的风土人情。这里既有古代九州之一的余存,也有燕子楼的流风余韵,更重要的是写出了抗战时期,徐州地区军民的英雄气概,是一部荡气回肠的当代史诗。

文学创作须追求异质、看重思想

田崇雪(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赵老师的小说是传奇,赵老师本人也是传奇。这个传奇是有来历的,我在中学时就读过赵老师的小说,那是在八十年代。八十年代有很多新写实小说,长篇、中篇、短篇都有,我读过许多,所以从那时就对赵老师就比较熟悉。熟悉的原因在于我家在巨野,那时到徐州必须路过丰县,知道丰县出了一位大作家,我对作家有非常高的向往。

没想到到徐州读书后我在丰中的同学也非常喜欢读赵本夫,经常和我谈赵本夫。后来在徐州工作多年,赵老师的形象愈来愈清晰,愈来愈传奇。虽然我没有读最近的这本长篇,但前期读了一些,所以还是有一些想法要谈。

第一,我个人认为异质化是非常正常的,刚才各位专家也谈到了。文学如果没有异质性,似方便面一样生产就不是个好现象。

第二,我想说的是江苏是中国文学的高地,这个毫无疑问,徐州目前看来可能还不算江苏文学的高地,但是有了赵本夫老师、周梅森老师还有叶炜先生,这三位作家,徐州将成为江苏文学的高地是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第三,我虽然没读这部小说,但是我对这部小说的千张子这个人物非常感兴趣,为什么对这个人物感兴趣,因为这个人物,是当代文学人物画廊中叛徒的形象。关于“叛徒”入史入文的问题,这背后牵扯到非常重要的理念、观念问题。刚刚去世的周有光先生曾经告诉我们这样一个话题,不知有没有引起注意,他说我们不要从中国的眼光看世界,而要用世界的眼光看中国。我个人对这句话产生了共鸣,也非常深刻地认为,我们很多时候往往以中国的眼光看世界,所以我们看不清中国,也看不清世界。特别是走出国门之后,我相信赵老师到过的地方很多,他的世界视野和世界眼光,从他作品当中已经看出来了。我们说文学要向后看,科学技术要向前看。但是文学在创作上,不管是向后看还是向前看,一定要有世界眼光、要有世界气魄。如果我们不走出自己的村庄,不走出城市,不走出中国,那么我们永远看不清中国,看不清这个世界。以前我经常给学生举个例子,那就是假设在茫茫的太平洋上有一个小岛,小岛上有一些土著居民,突然有一个外来者闯入。我想让学生回答,本土的土著居民和外来者相比哪一个更了解这个小岛。当时在学生中产生了很多争论,有的认为是土著居民,有的人认为是外来者。从这个故事我想说明的就是我们必须用现代眼光看中国。当年胡适倍遭诟病的全盘西化论,当然全盘西化肯定是不对的,这毫无疑问。但是他当时强调的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另一个意思就是充分世界化。充分世界化适不适用中国的文学另当别论。我们需要用西方价值作为中国价值的参照,我一直相信文化是有优劣的,在这一点,我一直持批判的立场和态度。

回到这部小说,回到千张子这个角色,为什么对这个人感兴趣,就是因为赵老师写了这个丰盈的叛徒形象。鲁迅先生早就提出过一个观点:“中国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我对这句话很有共鸣,在不同的作品中,没有谁敢为叛徒掉一滴眼泪。如果一个叛徒的形象在赵老师的这篇小说中立起来,就是赵老师的贡献,这样一个人物就足以撑起一部小说。比如刚刚提到的周作人、汪精卫,这些汉奸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在各种各样的记忆中,也在我们的心头牢牢树立着。对这些人物到底如何评价,我相信,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后,肯定会不一样,历史必须这样拉开距离,地理也必须拉开距离。我再举个价值观念的例子。在欧美,特别在欧洲,我没有听说过“英奸”、“法奸”、“德奸”这样的说法,“汉奸”这样的说法在中国深入人心。我再举个极端的例子,比如英国,英国能把一个入侵者推上国王的宝座是其他国家所不能做到的。美国在价值观念上也承认叛徒,承认战俘,允许投降,这是我们这个民族所不曾有的。美国战时提出一个口号就是我曾经战斗过。战斗过就已经够了,投降是不得已的事情,他们从来不给投降或战俘贴上任何价值的标签。淮海战役纪念馆早期只纪念一方而不纪念双方,而南北战争纪念馆纪念南北双方,这样的价值立场、价值观念,特别值得我们警惕,也特别值得我们反思。我们的一些传统价值观念如何融入到我们的文学作品中去,如何把思想注入到文学作品中去是当代文学特别值得关注的问题。

赵老师的创作是看重思想的,没有思想的文学肯定不可能走远,也不可能深刻,不可能永恒。通过千张子这个人物我想表达当代文学到底缺乏什么东西,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至于赵老师作品的风格、流派归纳,很多专家也都谈到了,很深刻。赵老师的家在丰县,丰县作为三省交界之地,他的思想中带有齐鲁文化根深蒂固的东西,像仁义礼智信、忠孝节义。但是对此他是警惕的是反思的,是不完全认同的,这一点是让人敬佩的。对人类的起源,对文化的起源,对土地起源,都注入了很深刻的忧患和反思意识。如果说寻根文学真的成立,我个人认为《红楼梦》就是真正的寻根文学,因为《红楼梦》优越的、经典的地方就在于,它真正寻到了中华民族真正的根,那就是先秦时代的《山海经》时代。《红楼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把起点放在了《山海经》时代,我们知道《山海经》时代是真正的中国人的时代,这是神话,神话中贯穿了我们中华民族那个时代的精气神。《红楼梦》的伟大在于它跨越了一般小说的起点,直接追溯到《山海经》。这些神话虽然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的精神,那就是悲剧精神。我们中华民族真正的精气神在先秦时代,在女娲补天、夸父逐日、愚公移山、后羿射日这些神话里。而赵老师在这部小说中,能够以《天漏邑》这三个字命名,我在想赵老师是不是有一种曹雪芹的补天意识在里面,这是我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