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文学》2026年第10期|虞燕:归洋
1
这座岛屿位于东海一隅,四面环海,独拥一方辽阔洋面。浑黄的海水日夜奔涌,潮起吞尽滩涂,潮落吐出连片礁岩,见证了沧海荣枯,渔事兴衰。
从前,在这片海域,岱衢族野生大黄鱼是常客,鱼汛旺发期,鱼群蜂拥而来,海面如铺满了金子,闪闪发光。每年农历四五月间,岛民是听着此起彼伏的黄鱼叫声入眠的。黄鱼的主要发音器官为鳔及其两侧声肌,当声肌收缩时,压迫内脏使鳔共振而发声,经验丰富的渔民能仅凭声音分辨雌雄:雌鱼的叫声略低沉,类似于点煤油灯时发出的“哧哧”声;雄鱼的叫声较高亢,像夏夜池塘里的蛙鸣。叫声是鱼群用以联络的手段,产卵期则作为集合的信号。
鱼叫声撞击着海水,搅动着海水,大海躁动起来,渔民们的心也躁动起来。
这般声势浩大的鱼叫声,金老大至今都未曾听过。金氏一族世代以渔为业,坊间传言,岛上金家多出船老大(船长),且与大黄鱼渊源深厚。已做了多年一船之长的金老大却心中了然,祖上拥有过的福分,他怕是极难沾到了。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赶不上轰轰烈烈的黄鱼大汛倒也罢了,后来更是到了一鱼难求的境地。那渔火连片、满港镏金的盛景,终究成了他穷尽半生也难以企及的梦。
时不时地,金老大总会想起家族里的那位传奇人物——他的二爷爷,爷爷的亲弟弟。二爷爷28岁便稳坐船老大的位置,他带领的捕捞队曾创下连续8年渔获超万担的惊人纪录,可谓年少成名,风光无限,被尊称为“黄鱼大王”。老一辈海岛人说黄鱼会跟人,跟金家那位老大。旁人叹他得天眷顾,老渔民们却深知,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丰收,所有的满载而归,皆源于极致的专业与预判。二爷爷潜心钻研鱼汛节律,远赴外省求取先进渔法,改良传统渔网,在网具下纲加装厚重石砫,借助重力加快网体下沉速度,牢牢锁住成群的黄鱼,大幅度提升了捕捞产量。
就这样,“黄鱼大王”的威名响彻了东海沿岸。
“黄鱼大王”因病早逝,金老大幼时与这位二爷爷相见甚少,旧日印象已变得模糊。然而多年来,岛上一直流传着有关“黄鱼大王”的种种事迹,他曾几番向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求证,敬仰、羡慕、遗憾、忧心……那些情绪杂糅在一起,如潮水般翻涌不息,也令他对野生大黄鱼的执念愈深了。
岛上老人们叹惋,自“黄鱼大王”过世,黄鱼似乎也跟着他走了,黄鱼汛再也没有形成过,真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实际上,繁华落尽的原因,是长期过度捕捞与生态的变迁。尤其随着机动渔船增多,人们瞄准了黄鱼越冬、产卵的关键时节,一次次大肆围捕,而海岸开发、海水污染,又一步步蚕食着它们的家园。本就生长周期漫长的野生大黄鱼就这样走向了没落。
总有个念头从金老大脑子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倘若二爷爷活到现在,亲眼见到这番光景——浩若繁星般的黄鱼竟如此决绝地消失在了大海,他心里该是何等滋味?他会不会恍然察觉,当年只顾拼命捕捞、一味争取高产的做法终究是欠妥当的?
20世纪70年代,针对大黄鱼越冬栖息地发起的大规模围捕,堪称摧毁东海黄鱼资源的致命一击。果不其然,步入80年代后,即便渔船远赴外海作业,大黄鱼渔获仍逐年锐减,直至近乎绝迹。关于黄鱼的消息像被什么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岛上的人常说,70后是最后一代尝过正宗野生大黄鱼滋味的人。金老大苦笑,这是幸还是不幸?幸的是,他真切品过那独有的鲜甜;不幸的是,尝过这般至味,往后却再难相逢,唯余落寞。
金老大出生之际,大黄鱼资源已式微。好在身在渔家,儿时餐桌之上,野生黄鱼仍能偶现踪影。红烧大黄鱼、雪菜黄鱼汤均属家常菜,也是年夜饭或各类宴席上撑场面的硬菜。世事便是这般耐人寻味。年少时得尝黄鱼,金老大只当是寻常海味,未曾生出几分珍惜之意,然而时隔多年,那一口纯粹本真的鲜气在记忆里沉淀、发酵,每每细细回味,愈发浓郁诱人,成了世间无可替代之味。
2
金老大上小学时,家里来了两位岛外的贵客。彼时,野生大黄鱼已属稀珍之物,能否得见全凭运气。不少渔民仍不死心,但凡得空,便开着渔船去岱衢洋一带撒几网,称为“淘金”。这样的出海寻觅已然成了一种习惯。金老大的父亲亦如此。有贵客上门,他第二天清早便带着几个兄弟特地出海,嘴上说起码得捕些鲜货待客,实则心里万分惦记大黄鱼,只不过毫无把握的事只能暗自祈愿。
那日,上午10点不到,少年金老大便早早候在了码头,因为父亲说过,无论收获如何,中午必回。海上的薄雾已经散去,天与海都是敞亮的,海对面的小山像洗过一般,绿得清新。海面上时有船只穿梭。终于,他望见了父亲的那艘小渔船。船行进得轻快昂扬,像一个蹦跳着回家的孩子,迎面扑来的浪头被船身一一撞碎,四下飞溅,绽开一簇簇水花。
未等船靠岸,甲板上,两个年轻小伙扯着嗓子喊:“捕到大黄鱼咯!捕到大黄鱼咯!”码头上的人闻声迅速聚拢,个个伸长脖子往船上张望,身形瘦小的金老大一下子就被人潮挤到了外围,好在他个小机灵,借着缝隙又钻到了前排。船只落定,他一眼瞧见父亲手里捧着两条金灿灿的鱼,父亲略微偏头,脸上透着红光,眉眼难掩喜色。人群里发出一串惊呼:“运气真好!”有人叹道:“果然还是得金家人出手啊!”众人的目光通通黏在黄鱼上,全然无视旁边那一筐活蹦乱跳的鱼蟹。年少的金老大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一网捞上来的海物,际遇竟可以如此天差地别。
两条野生大黄鱼,大小差不多,均在两斤左右。这样鲜活的野生大黄鱼,金老大还是头一回得见。以往他看到的黄鱼,不是躺在案板上待剖,便是盛在盘中上桌,哪有这般生动?眼前这鱼,鱼身丰腴紧实,尾鳍修长,攒足了劲摆动着。阳光下,那身金鳞澄澈耀眼,金光流转,简直让人震撼。从此,那抹金色便烙在了金老大心底,往后那么多年里,时常在他眼前闪动。
家里人希望金老大好好念书,早日离开这座小岛。老劝他,捕鱼这营生风吹浪打不说,还处处藏着凶险,再加上海洋生物资源不比从前丰富,前景堪忧,盼着他将来能去县里、市里谋一份安稳差事,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吃苦。可金老大偏偏不是读书的料,一看那枯燥的几何公式、陌生的英文字母,就脑袋发沉,昏昏欲睡,提不起半点兴致。命运到底还是让他沿着祖辈的老路成了一名地道的渔民,后来更是当上了船老大,也算是接续了金家世代出船老大的传统。
可能是刻在血脉里的渔家基因使然,金老大打心底里喜欢当渔民。他觉得捕鱼比较自由,有种驰骋于大海的畅快。且每一次出海都充满了未知与盼头:撒下渔网的那一刻,谁也猜不准这一网会兜起多少渔获,等候时的憧憬,收网时的惊喜……可谓次次有悬念,时时出新意,这哪是刻板单调的工作能比拟的?更何况,身为金家后人,他心里始终暗藏一丝不甘,总想在茫茫大海中,亲自会一会那曾让祖辈名震一时的大黄鱼。
然而现实总难遂人愿。他从普通渔民做起,到当上船老大,那些年,换过一片又一片海域,守过一个又一个开渔季,撒过成千上万次渔网,可野生大黄鱼愣是不露半点行迹,让人惶然,让人心凉如深海之水。
平日里,金老大特爱找岛上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讲当年的情景,听了无数遍还想听。无非就是——那时候啊,早上,大黄鱼被冲上浅滩,随便捡捡就是一背篓,到了晚上,整个小岛都是黄鱼腥味。一网下去,黄鱼实在太多,吊杆沉得无法起网,最后,船老大只得忍痛割爱,下令割破渔网,让鱼顺流而出。一时之间,海面像撒下了不计其数的金粉,密密匝匝,浮光耀金,那场景,壮观得让人连连惊叹。春夏鱼汛,水产公司昼夜不休,全力运转,将海量鲜黄鱼加工成黄鱼鲞。全岛开阔空地皆用作晒场,竹编地垫上摊满鱼鲞,无数地垫连片铺开,黄鱼成鲞后颜色泛白,放眼望去,浩浩荡荡,好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金老大家的老宅存有一只硕大的木桶,早年专门用来囤放黄鱼鲞,时至今日,桶里仍散发着淡淡的腥香。儿时,他见过爷爷从桶中翻取黄鱼鲞,爷爷数次念叨这木桶实用,好东西要传下去。谁能料到,后来别说黄鱼鲞了,就连一片鳞影都见不着。木桶孤零零守着老屋,常年闲置。
每每想及那些有关野生大黄鱼的盛况,金老大就觉得实在太虚渺,像遥远的传说。
3
金老大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在二爷爷那辈,野生大黄鱼多如大漠黄沙,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销声匿迹?总有几条漏网之鱼吧?然而眼下的境况又着实让人心灰意冷。他甚至冒出个荒诞的猜想:难不成幸存下来的大黄鱼发生了异变,悄悄化作了别的鱼种?这当然只是他一时的胡思乱想,全然站不住脚。
一年又一年,对照一些渔业资源专家的分析,金老大逐渐生出一丝笃定。他总跟渔民兄弟们提及,说大黄鱼不过是受了惊,零零散散躲进幽深的远海,或藏在地形复杂的暗礁石缝里,它们生命周期长,性成熟期晚,资源遭破坏后恢复期也就更长。见不着不等于没有,只是数量太稀少了。这样一想倒也让人宽慰,正好给鱼儿留足休养生息的时间,慢慢繁育后代,续上族群的生机。
而相关部门启动的岱衢族大黄鱼原种开发保育,间接印证了金老大的说法。那一年,在岱衢族大黄鱼原产地,工作人员采捕到了几尾野生原种活体,并培育出了苗种。后又特意组织一批20世纪70年代的“黄鱼老大”,携带传统网具,下洋搜寻大黄鱼踪迹,希望依托这片正宗原产海域,发展海水养殖,挽救几近枯竭的黄鱼资源。
听闻这个消息,金老大心绪难平,他太想尽一分力了。可他毕竟年纪轻、资历浅,尚没资格参与其中,只能默默观望。
终归还是放不下。金老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了。最终,他与同船的老渔民及心腹船员商量妥当,打算找个时机,借着出海作业的由头,专程来一次探海寻鱼,届时若有什么发现,立马上报。他捏着半截铅笔,在纸上勾画涂写,将金家祖传的“独家门道”与老渔民的口述线索融汇,粗略标出了若干大黄鱼的洄游路径、云集方位、分布规律等。
纸上的那些线条、记号,勾勒出早已远去的鱼汛盛景,也寄托了金老大心底一点渺茫的期许。
渔船进入目标海域,逐渐慢了下来,马达“突突突”地低鸣,船身晃晃悠悠上前,像去闲游观光的。轻薄的絮状云压得低,挡了大半日头,细碎的光线从云缝漏下,在海面晕开一层朦胧的银灰。金老大抬眼环顾海面,又低头凑近手上的那张纸细看,核对方位和标记。抬头、低头,抬头、低头,重复数次,他的胸口一阵激荡,心想:二爷爷当年肯定来过不止一次。
渔船落锚停当。老式网具缓缓沉入海中,所有人默契地收敛动静,连说话声都刻意压低了,生怕惊走了那金贵的鱼儿,四下只剩海风扫过桅杆的响声。金老大神色安然,目光轻轻落在布网的海面,这网,不再是沉默的猎手,而是递向深海的邀约。他突然变得出奇的平静,一桩搁在心头的事,尽力而为那便心安了,至于结果,就交给老天吧。
收网那一刻,金老大的心好似那浮标,随着涌动的海水颠簸了几下,不过,很快就定住了。转而,继续循着纸上的标记,到了另一处。下网等待之时,金老大直接趴下,侧耳贴近舱底细听。大黄鱼深藏海底,万一不小心发出了叫声呢?
他伏在船板许久,隐约听到一丝声响,有点接近他想象中大黄鱼的叫声。同船的人也效仿其动作,凝神细辨,皆无所闻,只道他思鱼心切,出现了幻听。他起身时,脚步晃了一下,有点恍惚,那声响到底是真是幻,无从证实。罢了,索性当作确有其事,此番出海追寻,便不算一无所获,还能留个念想。
纵使寻鱼未果,金老大倒也释然,并不全然悲观。他依旧踏踏实实当他的船老大,以海为生,劳碌却也充实。赶潮汛,抗风浪,应对变幻无常的天气,一片海区捕捞完毕,又奔赴下一个渔场。出海、返港、下网、收渔,日子就像陀螺,在这样的循环里打着转儿。
那些年,大黄鱼养殖业兴起,岛上就有个大黄鱼养殖基地,无人机15分钟内就可以将活鱼直送本岛。还每年举办黄鱼宴,宴席的重头戏为“一鱼六吃”,雪菜大黄鱼、糖醋大黄鱼、盐浸黄鱼鲞等轮番上桌,恍若重返大黄鱼丰产的黄金年代。
这自然值得欣慰,养殖黄鱼填补了野生资源匮乏留下的空白,价格也还亲民,算是让大黄鱼游上寻常百姓的餐桌了。只不过,众人心知肚明,圈养的与野生的终究风味相差甚远,独特的原生滋味是难以复刻的。
而在渔民看来,养殖就像借路暂行,让岱衢族大黄鱼野生基因复原、纯正血脉重续才是正途。金老大更是执着于此,对他们家族而言,野生大黄鱼犹如海中的故人一般。
令人欣喜的是,近几年,偶有捕到野生大黄鱼的音信传来,尽管寥若晨星。每回听见风声,金老大瞬间两眼发亮,他身子微微前倾,摩挲着手掌,迫不及待地追问细节。金老大清楚,要说大黄鱼资源恢复还为时过早,但这零星出现的野生黄鱼,恰似暗海里透出的一点微光,那光亮或许微弱,或许遥远,很难接近,却切切实实地存在,等着他前去。
然而,那次,当听闻在同一渔区,接连两年捕到了野生大黄鱼时,金老大只振奋了几秒,旋即就被隐隐的不安取代。他有预感,那片海域很可能已形成越冬场,被捞上的多半是待繁育的亲鱼。野生大黄鱼市价甚高,有“土豪金”之称,同船的兄弟个个摩拳擦掌,盘算着来年冬天也奔赴这片渔区。丰厚的收益摆在眼前,若是各路渔船一窝蜂扎堆涌去,岂不是又要重蹈赶尽杀绝的覆辙?想到这里,金老大心口猛地一沉。
所幸一众专家发声了,呼吁切莫贪一时之利,干“一锅端”的蠢事,断了自己的后路。建言迅速得到了回应,相关部门着手完善渔业资源保护政策,并加强了监管力度。金老大的心头像卸掉了厚重的阴云,轻快明朗了不少。
4
又是一年新春开渔季。
一大早,渔港码头,一艘艘渔船整齐列阵,渔民们穿梭忙碌,为出海做准备。金老大领着兄弟们加油、加冰、装载渔具、搬运生活物资……诸事齐备后,整装起航。
寒潮刚过,海平线上浮起一层淡白寒雾,模糊了海与天的界线。渔船破开铅灰色的海面,犁出两道白浪,薄冰在船侧碎裂、四散,如鱼鳞飞溅。海风迎面扑来,好似无数冰针反复刮刺脸颊,寒气从口鼻钻入,直渗骨髓。然漫天寒意也冻不住渔民滚烫的希望。
抵达公海某海区。金老大望向灰茫茫的洋面,这份空旷沉寂正被络绎赶来的渔船一点点打破。大伙分工协作,迅速整理网具,铅坠拽着渔网探入幽深的海底,投下第一网。海面暂时归于平静,渔网悬于水下,亦悬着一船人的生计。
终于,起网了。绳子沉沉地往下压。金老大嘴角稍稍弯起,如他所料,寒潮退去后,海底的鱼虾都上来呼吸氧气了,很容易捕到大网头。网袋升起,松开网口,“嘭”,船体晃动了下,挤作一团的各种海鱼倾泻而出,顺势在甲板铺散,银鳞争相反光,四周都亮堂了不少。
突然,一缕金光“唰”地从一片银色里蹿起,格外扎眼。金老大的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跳得急而猛,他怕自己眼花了,忙抬手揉了揉眼睛,耳畔飘过发颤的呼声:“大黄鱼!”
金老大快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旁边的鱼,将那条通体金色的贵族之鱼轻柔地捧起。此鱼金鳞夺目,熠熠生辉,体态修长挺拔,尾部灵活有劲,浑身透着大洋历练出的野气和精气神。野生大黄鱼常年在海洋里大范围长距离巡游,鱼尾活动量大,身段紧致利落,不似养殖黄鱼,肚子圆鼓鼓,有着养尊处优的富态相。
隔了30多年的时光,金老大与鲜活的岱衢族野生大黄鱼久别重逢。他静静伫立,百感交集,只觉得在这尾海中生灵面前,语言是那么多余。
给野生大黄鱼过秤、拍照,足足3斤4两。极少在微信朋友圈露面的金老大郑重地发了一条动态,配着黄鱼过秤的照片,只简短四字:“新年头彩。”收获点赞无数。这条稀罕的野生大黄鱼俨然成为“福星”,众人纷纷转发,满屏皆是“接好运”“沾喜气”,都想借此讨个好彩头。
深夜,金老大倚在床头,一遍又一遍翻看手机里大黄鱼的靓照,举机远看,贴屏近看,放大细看,看得眼底都仿佛泛起了金光。迷迷糊糊中,眼前似有虚影浮动,一条又一条大黄鱼款款游来,身姿矫健,蓬勃灵动,它们循着古老的洋流轨迹,重返这片阔别许久的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