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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2026年第10期 | 衡夏尔:影子的世界(组诗)
来源:《山花》2026年第10期 | 衡夏尔  2026年10月30日08:02

衡夏尔,1997年生于北京,毕业于波士顿大学。创作方向:小说、诗歌、随笔。出版有小说集《灵魂住着老头儿的少女》、诗集《诗歌对人类无用》。

衡夏尔,1997年生于北京,毕业于波士顿大学。创作方向:小说、诗歌、随笔。出版有小说集《灵魂住着老头儿的少女》、诗集《诗歌对人类无用》。

影子的世界

在人的眼里

光是一切的起始

是永恒

暗夜仅仅是它的边缘、敌人

屈服者

在太阳的眼里

黑是一切的起始

从出生起

它就被抛入宇宙无边的暗夜

面对无尽的深幽与稀疏的彩光

太阳感觉

期待与困惑

在宇宙之中

它发出的光芒不是有力的

仅仅确认了自己的意志

太阳只是在

无意间

为地球带来温度

太阳照亮地球的一面

使地球的另一面

进入影子的世界

在影子里

物体生息

正如在宇宙的影子中

太阳存在

这种存在

让人以为

神带来了光

而光总会多于黑暗

教 导

十五岁那年

梅洛在街上闲逛

一名毒枭认识他

把他拉到了一边

满面刺青的毒枭

露出凶狠的目光说:

“你踢球很有前途

如果再让我看见你

闲逛

我就击毙你”

那是梅洛唯一

一次感觉到恐惧

二十七年后

取得成就

光荣退役的梅洛

向媒体聊起

十五岁时的那件事

“那个人

如今不知他身在何处

或许已经

不在人世了”

一向对足球不了解的我

偶尔

读到了这篇

报道

有可能

在梅洛说完这番话不久后

这个毒枭就死在了

街上

也有可能

许多年后

他从监狱出来

在电视上看见了梅洛

他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但没有去

联系梅洛

在人世间

像这样的关系有很多

在故事的结尾

长大的少年往往

没有去报答恩人

恩人也没有机会再

见到少年

很多事情会发生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双方都不会

忘记当年的那一句话

天下大同2

在地铁里

你随意

偷看陌生人的脸

没有人会把他们的头

从手机屏幕上

抬起来

在这个

省钱的交通工具中

无人不是依靠

智能手机打发时间

当一群人涌入

车厢

在狭窄的空间里

避免对视

避免碰到对方的

身体部位

想不出有意思的事情

也无法让

脑子空下来

不去想

在智能手机被发明之前

这样的时刻

有多难熬

简直叫人难以忍受

如今让我们再回到过去

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智能手机的时代

大部分时间

得到了解决

如果把

手机扔掉

那些在人群中移动

在工位上开小差

下班后

一个人寂寞地躺在床上的时刻

难以被承受

路

在高高的天空下

有许多没有名字的山

最后一座山的入口

被铁丝网围着

一道被打开的门

从那里进去

向明朗的山丘迈进

松软的草坪长在

坚硬的泥土上

使步伐轻盈

安全

在路的上面

是透明的天空

除此以外

什么也没有

无论先前走多远

前方只有

不见底的透明

从没有一条路

像它

这样舒缓

使我们来到一个越来越高

越来越开阔的

地方

使我们越加

乐观

风吹过小草

发出的声音

在耳边

萦绕

新的旅程

时隔两年

再来到昌平火葬场的

骨灰保存处

玻璃柜

比以前

空了许多

将奶奶的灵盒

生前用的一支笔

日记本

供奉的金条等

取出来

就要安置到

一座新的陵园里了

从去年起

管理员便接到通知

此处要连同附近的村庄

一起拆掉

人们纷纷将

故去的亲人接走

剩下一些

年代久远的灵盒

在原处

其中包括

奶奶右边的小女孩

2011年

来到这个世界

2015年

与世长辞

玻璃柜里

放着粉色的小靴子

书包

阿尔卑斯奶糖

玻璃墙上贴着

兔子的卡通图案

自锁上那一刻

玻璃内的时间

不再转动

如今

外面的世界已过去十年

父亲与母亲

怎么还将她

留在此处?

也许还未来得及

又或许他们早已

离开北京

漂泊到了人生各自的旅途中

不再承受

过去的记忆

临走之前

黑衣服的工作人员

告诉我们

附近那个屋子里

无人认领的骨灰

就更多了

而后

我们驱车来到

八达岭长城

新陵园位于

漫山的桃花中

手续办理完毕

将奶奶的遗物

装入金色的箱子里

封锁

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帝国大厦的屋顶

孩子们和我

在帝国大厦的楼顶踢足球

年久失修的屋顶

变成了一片水泥地

在那里立上球网

比赛就开始了

帝国大厦的附近

高楼林立

那些不过是

贫民区的筒子楼

而帝国大厦

如今也是一栋破败的居民楼

五百米高的贫民窟

在浓郁的粉色天空下

我负责守门

穿背心的黑人胖小子

将足球一脚

踢到对面的墙壁上

引得

一家四口之主

发出烦躁的抗议

他们都知道

其中一户

是那漂亮女孩的家

孩子们装作漫不经心

将球踢到

女孩的窗户上

在我的右手边

一座淡黄色的别墅里

住着一位

数学家

他的房子建在老旧的大楼之上

显得优雅又古朴

有时足球越过球网

飞向我身后的银行大厦

顺着数百米的高空

掉下去

经历数百年的时间

这间银行的分部

还在运作

如今只剩下

一些刻薄又无用的老员工

抱怨着

眼前的光景

在帝国之下

大水反复

淹没低处的楼层

潮湿的水泥依旧

顽强地

支撑我们的足球场

在帝国大厦的楼顶

我们在踢足球

夕阳从我们的高度看

是最美好的

视线训练

当一个人的眼神中写满愤怒

你最好避免与他

对视

他在寻找一个假想敌

他将你也判断成

那一类人

并将那些无法报的仇

报复到你身上

毕竟杀死你

也算是杀死那一类人了

如果不是这样

请你也不要和他对视

他在寻找一个知己

一旦你的目光中显露

温情

他就会扑上来

把你当作恩人

恋人

如果你想摆脱他

他就会在你面前

自尽

把他的死当成你的责任

如无法回避

请你告诉他

你的人生真不容易

请勿发表

深刻的意见

耐心听完他的苦恼后

便以市井小民的样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