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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文学》2026年第10期 | 牧斯:光的自我(组诗)
来源:《四川文学》2026年第10期 | 牧斯  2026年10月19日08:54

虎 丘

“遍雅人之趣也。”

感觉是无处抒发,而此处聚拢。

苏州人将审美、趣味和纪念都搬上了山。

山塘摇曳,怎奈白公桃枝。

阖闾镇守。这在内陆不可想象,

一个完全没有秘密的地方。

苏州人将信仰、彷徨和忧伤都搬上了山。

就像充分理解了水之后,再想象山。

平原上一座微型花冠,翠绿、橙黄,

我觉得就是因为白居易看见翠绿、橙黄之后,

他才要开山塘。

石趣、塔雕、虬枝、红叶即为回答。

就像东方平原上一顶永恒的花冠,

簪枝、簪果,或者说簪风、簪雨,

那里面的叙事,好似狂浪。

鄱阳湖曲

光筑起这湖,从湖底的反向珠穆朗玛峰开始。

光的高山与峡谷。

鹤的雀跃,是光。

虚空脱落的玻璃,

或是雨的衬衣,雨的白衬衣是光。

一床琴曲,一床琴曲的作者无法把握。

也可以是一艘船,透明的桐油。

船的驾驶者,作用及虚线。

从天空飞来的鸟的虚线,树的意志力。

凤凰翼下的虚线,诸鸟有了这样的完美。

不要忘记截草,在夜空中握住的。

厄运的透明好不过幸运的浑浊。

岸上的居住者,如同长镜头中的碑石。

深重的光——

如果暴风雨的羊绒袄是即时的,

如果灾难如同兽的甜汁,

如果兽是光的加工厂,它吞下暴风雨、灾难,

那么就不会在人间发生。

即去即来。预言。永恒。都不需要回答。

始于洞壁的黏液,青石上流动的光,

沉入大地而使天空透明,

人类集居而散发的,

订入木牍的清幽。

或者仅仅是这样集居,不管有为或无为,

诸子对此一无所知。

发汛又掌握汛期者——

或者知道发汛又掌握汛期的人,光的突围与泄愤。

诸物的新生与毁灭。

又迎来诸物的新生与毁灭。

就像一个生物,早就是一个生物。

不断有人有此种心,鱼夹在里面。

最外面的光与最里面的光相携,

星星的蜜,光的高山与峡谷;

星星的蜜,光的高山与峡谷,

最里面的光与最外面的光相携。

祥云县

如果以立体地图来看,

走在东山乡就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鹿鸣乡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米甸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禾甸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刘厂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普淜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下庄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云南驿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沙龙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走在祥城镇也是走在山沟里,

无非是翻过了一些较低的垭口,

来到一条稍宽的河滩边,又出发。

两边不是天华山就是天峰山的森林,

也许是天目山,看不太清楚。

上面就是云之南高原的云海,

那些高山,也是云海。

澜沧江和金沙江就在刚才走的路边,

诸多知名的水系在峡谷中。

红河就在这里发源——

自一个崖洞,黏液般的水滴凝聚。

我们自认为生活在这里,

实际上许多地方没有去。

我们只是从这条山沟走到那条山沟,

那些高原、森林,广阔的地方,

空置许久等待我们一跃而上拥有它们。

苏州拙政园

空间是可以这样设计的。

绿植、花鸟、池鱼、浮光,

不再是那绿植、花鸟、池鱼和浮光。

听曲的人、心情不佳的人,

不再是那听曲的人、心情不佳的人,

可以恰当地裁量,根据天时。

藤长到什么时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长在哪里;

雨何时落,不重要,落在哪里很重要。

皆,有衰亡。

只截那妖娆之时。

俊逸者衣袂飘飘,美艳者步履婷婷。

植物、山石、光景、花卉,都要找到人性。

当流连过去的那个自己,

空间是可以虚拟的,假设出艺术。

就像诗的语言,明丽或晦暗,

看在什么地方。

有时就是语言自己驱动的。

王献臣与文徵明,抑或后来什么人,

就像这么多人参观,

谁又记得谁的脚踵?

在江口

进入江口。山,皴劈而成。

就像从青云道观中走出来的老叟,

哪一方石上,有我?或我何时飞升?

哪一道溪涧中,有我弃放的薪柴?

就像我在八大山人门下学到的,

不要管别人的艺术,

这样看上去就像海底瀑布,

群山,点燃在石头的虚空中。

江口是个出水口——舒展开来,

就让那名木茂盛,虎鹿赫然。

苗歌风俗,于斯为盛。

到皱褶中去,到枯木中去。

【作者简介:牧斯,江西宜春人,本名花海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青年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作品》《江南诗》《雨花》《草堂》《扬子江诗刊》《四川文学》《西湖》《百花洲》《广州文艺》《特区文学》等刊物。著有诗集《十甘庵山》《作品中的人》《泊可诗》。曾获第五届江南诗歌奖,第一届、第三届江西省谷雨文学奖等奖项。现居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