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草原》2026年第8期|程鹏:我做水电安装的日子
来源:《草原》2026年第8期 | 程鹏  2026年10月26日07:03

开栏语

当我们谈论“新大众文艺”这个宏阔的命题时,目光所致,并非那些遥远的星辰,而是脚下的土地、擦肩而过的人群,是那些被寻常日子遮蔽了的细微的呼吸。

新媒体时代,文艺的版图正在悄然改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书写自己的生活,将个体的记忆、情感与思考转化为文字与影像。于是,在广阔的现实世界与网络空间之间,一种以人民为主体、以日常经验为根基的表达逐渐繁盛起来。无数微小而真实的叙述,如星火散落人间,彼此映照,构成当下文化景观中,愈发清晰的一部分。

“凡人歌”栏目便是为此而生的。我们愿通过文字去拾取那些散落在生活深处的细响:可能是早市摊主揭开蒸笼时一刹那腾起的热气,可能是晚归的牧人在羊群身后那动人的长调,也可能是夜晚来临,隔壁邻居的窗子飘出的一段笛音……这些瞬间,微小如尘,却同样灿若繁星。

凡人有歌,岁月有声。我们相信,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都是一首动人的歌谣。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背影,都藏着这个时代最真实、最动人的旋律。

我做水电安装的日子

/ 程 鹏

在北京时,我对基本的电工安装技术掌握了不少,又加上我去考了电气工长本,所以对理论知识也掌握了不少。来深圳后,理论知识派不上用场,也忘得差不多了,但只要拿起相关方面的书来看,我也全懂,只是在打工生涯里,用不上,也就没往那方面使力。也就是在安装技术和理论知识上,我算得上是个半吊子电工,但这也恰恰是我优越于其他水电工人的地方。

来深圳最初一段时间,我跟着张方安做水电。张方安经别人介绍,认识了在吉祥如意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我们都叫他阿强。阿强并不强,长相斯文,做木工出身。他和张方安蹲在地上研究图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我走过去一看,就说了出来。

阿强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你会看图纸?!

我点点头。

张方安做水电安装,在技术上精益求精,而我,为了快,反而没他那么精细。第二年,阿强在吉祥如意没赚钱,就退出了公司,跑路了,欠我们的工钱也没给结。

张方安见了我就说,阿强联系不上了,工钱还没拿完。他补了句,不是我不给你钱。

我没说话,心里也默认了这件事。

张方安不干活儿了,就在车坝打牌。我在车坝认识了桂明,就和桂明一起去做水电安装了。

桂明本姓邓,但大家这么叫他,我就也就这样叫他。他从朱本权手中夺过田老板,因为田老板业务多,所有联想电脑销售店的装修业务都是他的,而且联想电脑销售店在深圳的大街小巷开得到处都是。

但是,水电安装的活儿真的不是那么多。特别是上半年的装修淡季,几乎没事,大家只好就在车坝晒太阳和打扑克。

实在是没活儿干,我很焦虑。桂明说,深圳不会饿死人的。我记住了他这句话。

有一次,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问我是不是水电工。他说,他曾经也在百应强公司做项目经理。他没有说是谁介绍的,他只向我告知了另一个电话号码,叫我打这个电话,说是罗湖庐山酒店工程项目需要大量的水电工。我打通了电话,去看了现场,工程量确实挺大的,我又叫来了张方安。那时,我对张方安很信任。

我跟张方安商量,能不能接下来干。

张方安也雄心勃勃,想赚大钱的眼神比谁都亮。他说,可以包下来干。

于是,我找来了装修老板,装修老板最多比我们大几岁,留着长发,他的长发让他的人看起来精神不振。

他看了我和张方安一眼,说了多少钱一套房,我和张方安就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就拖着人过去了,赤尾村离罗湖庐山酒店不远。带过去的人有的并不是水电工,例如有个叫老鼠的,做事利索,我在车公庙

做项目时,接触过他,再次接触,也就熟了。

没干两天,张方安又不干了。他对我说,带的这帮人干活儿不行,有的根本不是水电工。他带我来到夹层,对我说,装修老板还要我们做排水,我们当时都没谈排水的钱。

我说,那叫他加钱。

我把装修老板叫来,装修老板咬定说是按酒店的套房格局一套包给我们的,肯定包含排水,他坚决不加钱。

装修老板一走,我也觉得做不了,去找装修老板把这两天的工钱按天工结算了。

晚上,我们在老鼠住的地方打牌。老鼠问我,怎么不做了?

我说,张方安说不划算。

老鼠充愣地说,你们不做,我来做。

我就把装修老板的电话给了老鼠。没想到,老鼠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事到了他的手上,就把我们甩掉了。更没想到的是,他带着和他沾亲带故的人去干,结果亏得一塌糊涂,并且装修老板还没把钱全部付给他。他找不到装修老板了,就来找我。

我说,我跟装修老板并不是很熟,就打了两天交道。你和他不是在一起干了那么久活儿吗?

他说,你不熟,也去接活儿。

我说,谁不想接活儿,谁不想赚钱?

这时,有人站出来替我说公道话,那个人叫邓川,他说,老鼠,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接手过去的,他还把装修老板的电话告知了你。

老鼠自知理亏,不再说话了,但从此以后,与我结下了心结。我却记住了邓川这个人。

有一段时间,我是跟陈艳雄做水电活。他又加盟了另外一家装修公司,公司也在华强北,我跟他去过,他要我也加盟,我后怕,就没有加盟。

他加盟的这家公司业务多,特别是装修旺季。他打电话要我去做水电,我去了。原来,是他之前找的那个水电工技术不过关,被业主投诉,公司监理要求换人,陈艳雄就想到了我。

而这时,我的水电技术已突飞猛进,公司监理和业主请来的监理都点头称赞。就这样,我在陈艳雄所在的公司做了很久的水电活儿。

那几年,彩田村的楼盘建得如火如荼,我就在彩田村做了几十套水电活儿,也就是说那几年都在彩田村干活儿。

我记得,有一个单主是在政府上班的,瘦瘦的,脸上没有肉。他好风雅,玩文房四宝。有次来开门,见我坐在门口看书。他很惊讶,没想到在做装修的队伍里,居然有人喜欢看书。

他刚开始对我很热情,逢人就说我居然看世界名著。

他对我们装修人也真的很客气,每个星期都要请我们吃一顿饭,所以,每个装修工都说他的好,也把他的活儿干得特精细。

大概,他是一个文明人,是我所遇到的那些骂人的业主中最具有我认为的文化人的样子。

有次,我跟他聊天,聊到了诗歌,他没想到我也读诗,我说,我偶尔也写诗。

他说,你拿给我看看。但直到装修完了,我也没拿给他看。我可能是累,就把这事忘记了。他也可能只是聊天而已,说过的话没当真。

有一天,我没活儿干了,想起了这件事,就带着我写的诗去找他。

他开了门,并没有要我进门的意思。

我站在门外,对他讲了诗歌的事。

他说,我说过这话吗?你别拿给我看了,你一个做装修的能写出什么好诗。还说,我家一大堆书呢,我都没时间看。你请回吧,我这儿也装修完了。

他关了门,我受了辱,就走了。但这件事,让我刻骨铭心,忘也忘不了。

水电是装修工程最重要的环节,它属于隐蔽项目,操作起来除了需要精准的技术,还有就是细心。基础工程一完,水电工就要进场,开始和业主进行定位,如果业主没时间在场,水电工可以凭经验定位,业主如有增加开关插座的需求,再议。其实,大多数都是如此,有经验的水电工与业主之间沟通,只要你所干的活儿能说服业主即可。如果,怕有差池,水电工按图施工即可,这是最不需要沟通的沟通。定完位,就开槽,再预埋线管,穿线,这些干完后,等着后续项目完工,就进行安装了。在预埋之前,一定要做一次水和电的测试,保证通水通电,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

但铁打的装修人,流水一样的装修公司。我们经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装修公司,眼看它顺风顺水,又眼看它瞬间倒闭。陈艳雄的公司倒闭了。因为他的老乡做装修的很多,个个都想做老板,都拿着钱去加盟装修公司了。我记得,陈艳雄就把我介绍给了他的两个老乡,其中一个是进了一家不知名的公司,公司跑路了,他欠我的工钱也跑路了。这个骨骼粗大的人,就算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都不认识他了。

他介绍的另一个装修老板是他的侄子,他侄子很幸运地进了一家很有知名度的装修公司,就是海大装饰。那时,海大装饰是业内翘楚,想进去很难,就是你拿着钱,都进不了的公司。

陈艳雄侄子叫陈仿洪,是一个大方之人,他第一次见我时,还给了我来回的路费。我从赤尾村坐车去南头,那时,海大装饰就在那儿,发展迅猛,公司总部就乔迁到华侨城去了。

我当时被海大装饰公司那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广告语吸引住了。我还给海大装饰公司老总高峰自荐过一封信,想进入他的公司,因为听说他是当年深圳十大青年之一,心中佩服。

我这封自荐信当然石沉大海。

接着是去海大装饰培训。讲课的老师讲了一些水电基础知识,对我这个考过电气工长资格证书的人来说,自然是小知识。

那时,刚进入深圳装修旺季,海大装饰一下就给了陈仿洪几套房子,还给了写字楼装修。我给他干了几间套房的水电,他很满意,就把写字楼的水电也给我干。当然,一千平方米左右的写字楼,一个人肯定干不完的,我想加人,没想到,陈仿洪安排了人进来,就是他的小舅子。

陈仿洪对我说,小程,这是我小舅子,他跟着你学做电工,他要是不听安排,你说他。

陈仿洪小舅子大概刚从学校毕业,他叫我程师傅。我这个人实诚,就真心实意地教他,还把水电基础知识的资料给了他,带着他做了几套水电安装下来,他也全会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陈仿洪却很怪,上午性格平静,午睡起来后,就暴跳如雷。

他除了性格不稳定,还特别狡猾。有一天,他对我说,小程,其实你干得不错,人也挺好,但是,我想找水电工只给我做点工,不想分包出去。

我没回答他,我知道他分包出去,肯定赚得少一点。

第二个单,他就再也没安排我进场了。有一天,他小舅子打电话给我,要我过去帮忙,也就是他小舅子出了问题,自己解决不了。我过去帮了忙,陈仿洪请我吃了一顿饭,从此再也没联系过。

据说,他是赚上了钱,因为海大装饰的确成就了很多来深圳淘金的打工人。

有一次,我坐公交车,遇到一个青年在看图纸。我那时,极需要生存下去,就故意坐到他身旁,他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说,你是做装修的吧?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点点头,不说话。我继续说,我也是做装修的。于是,我们就聊起天来了。他详细了解了一下我的情况,我跟他说了我在北京考过电气工长一事。

他说,你不错,在这样的环境里懂得学习,将来会有出息的。

我当然没有跟他说,我也爱好写作这件事,说了,也许他也不理解。我主动加了他的QQ,他通过后,我就下车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宝鹰装饰公司

的。这家公司是做工装。所以,我没听说过这家公司,我接触的大都是家装公司。

我在QQ里问他,有没有水电的活儿干。他说帮我问问。没过多久,他回信息,说有临时电工活儿,过来干不?

我当然去了,是在地下室配电箱与配电箱之间拉临时电源。有一个专门管控电的工作人员,大概是他们公司的内部人。他每天给我安排完活儿,就去楼上工作了。

有一次,我把我的电气工长本拿给这个现场管理的工作人员看,他吃了一惊,说,你都有这个资格,怎么还干活儿?

我当然无法解释。我在地下室干了一个星期的活儿,拿了钱,我打电话给设计师,叫他晚上出来吃饭,他谢绝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还有他的名字叫凌辉。我再和他联系时,他说,他去了苏州,我问他在苏州如何?

他说,在哪里都一样的。

我们断断续续联系过多次。有一次,我跟他聊天,他已经记不起来我是谁了,再发信息过去,他就不再回了。他还在我的QQ里,但他现在是否还在做装修,就不得而知了。

我和郝飞也是在我去做水电安装时认识的,他是做木工的,是陈艳雄的徒弟。那时,陈艳雄有个工地在南头,我们在南头的天桥上聚集。

我那时有个手机,是摩托罗拉8088,在当时算是很牛的手机。

郝飞想打一个电话,就跟我说,能借用下你的手机吗?我打个电话,我自己有卡。

我见他如此礼貌,也不能失了分寸,以免显得我小气,我见他外形也俊朗,就爽快地把手机给了他。不用换卡,你就打电话吧。我现在还记得他俊朗出众地站在我们之间,因为他的确高过我们十公分。

没想到,他打完电话就去商店给我买了一瓶百事可乐。我推辞了一下,也就接受了。从此,他见到我,就是笑,我见到他,也会笑。

我们在一起干了很多年活儿,像朋友那样经常打电话问候对方。

有一次,他打电话给我,问最近有没有在干活儿?我说,闲着呢,天天逛公园。深圳的公园是免费出入的,这给我们打工人带来了福利,有了一个不需要花钱的去处,并且可以玩得很开心。

他说,我舅舅进海大装饰公司了,我想把你介绍给他去做水电。

我说,好啊。我在海大做过,得到过他们内部培训,知道他们对水电的工艺要求。

我见到了郝飞舅舅。他是一个五官没有长开的中年瘦子,讲话都口齿不清,普通话极不标准,看上去是个总有小心事之人。

最初,他对我没有产生信任,他可能有认识的做水电的工人,也就是他老乡。他有心结,加上他性情古怪。

郝飞就跟他讲,小程很可靠,你找别人,别人会在做的中途跟你加价,他不会,也会帮你做点其他事。

因为郝飞这样极力推荐,他舅舅第一个单下来后,就叫我过去了。

我们那时都很年轻,郝飞叫我小程,我也叫他小郝。都年轻,没有距离感,我也叫陈艳雄小陈,尽管我们都给陈艳雄干活儿。

没想到,郝飞舅舅性格古怪,有一次午休起来,他跟我发脾气。

我顶了句,怎么了?

的确,怎么了?他居然没来由地跟我发了一遍脾气,我没做错什么事啊。我想了想,是不是我上午跟他要配件,他跑了数次五金店的原因。我解释了一下,做水电就是这样的,做着做着就出来一个需要的配件。

他生气地说,那是你技术不行。他气冲冲的。我没来由地被他说了一顿,于是也提高了声音,我说,你检查一下,我哪里做错了?哪道技术环节出错了?

他没想到我会反驳他,就说,你技术不行,性格还不好。

我也斗上来了。我的确没做错,难道我辩白都不可以吗?我说,我没做错啊,就是让你多跑了两次五金店,你就来气了。你不在现场,我自然自己去五金店买。

他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听他如此一言,我放下工具,站了起来,对他说,过两天,我会来结账的,你先冷静一下。

我走出了装修现场,先给小郝打了个电话,说,你舅舅想打死我。

没等小郝回话,我就挂了电话。接着,就给张方安打了电话。我说,有人想打死我。

张方安问,谁?我说,我跟一个湖北人干活儿,叫他多跑了两次五金店,他就对我发脾气了。

张方安说,你性格生得柔弱,他想欺负你。接着又问,他给你钱了没有?

我说,我说了,过两天跟他结算,要他先冷静一下。

张方安说,他明明欺负你,你还要他先冷静。找他要钱,要钱有理由。

没想到,第二天,张方安就出现在我面前,拉着我去跟他要钱。张方安说,他敢欺负你!他还找来了其他几个混社会的老乡。我真不知道张方安搬出我们的房间后认识了那么多混社会的老乡。

我们来到了工地,小郝舅舅刚好在。张方安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都没想到。

张方安气愤地说,你想打死他?他指指我。小郝舅舅被一巴掌打蒙圈了,见张方安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人,立刻怂了。

他语无伦次,嘴巴动了动,硬是没说出话来。

张方安说,把他工钱给结算了。我和小郝舅舅面对面算清了工钱。小郝舅舅说,我今天没带钱。

张方安说,你今天有钱得给,没钱也得给。

郝飞舅舅就给小郝打电话,小郝过来时,想要讲两句情面话。张方安说,你敢讲,就问你要钱。

小郝半句话也没说出口。

小郝舅舅过了两个小时才带钱来。我拿到了我的工钱。临别时我想去和郝飞道别,听到他毫不客气地说他舅舅为什么说打死别人,想打死别人不承担后果吗?

我在做水电安装时,也真是踏上了一段血汗之路。后来,我和小郝的友情更不坚固了。我在科技园做工程时,把木工项目也介绍给了他,他也赚上了钱。

真是风一程雨一程,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我还因为做水电住进了医院。

我在微信群里,看到有个朋友需要水电工。当时,我和李兴祥的关系特别好,他技术好,我又和他投缘,我拿到项目了,往往找他一起来干。

他给我打电话,没事干了,你去找点事来干。

我说,有朋友要电工,但一天才四百元,去不?

他说,去吧,在家闲着没事干,还花钱。我知道他有三个儿子,所以他不能闲下来。

现在的电工都五百元一天了,对方只给我们四百元一天,我们也去了。

去的第一天就是压配电箱,我和李兴祥每天压二十五个配电箱。带班的过来,要了我们的微信。他说,难怪你们工资要五百元一天,以后需要电工我就找你们来干。

湖北的电工一天十个配电箱都压不完,电梯间的大配电箱,还需要四个人压箱,而我和李兴祥一人一个就能独立完成。

李兴祥对我说,这个带班的看得起我们。他又问,你怎么压配电箱手脚那么快?

我说,我懂啊,不用想,接线就是了。李兴祥点点头,就埋头干活儿了,他干了一个礼拜又去做泥水活儿去了。

我继续留在这里干活儿,他们又派进来两个干活儿的。其中一个个子小小的,心思活,嘴巴利索。干活儿时,总是跟我聊他和女人之间的事。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一天的时间过得也真快。

这一天,小个子搬来一个矮木梯,我站在木梯上使劲,没想到,木梯断裂,我摔了下来。

当时,我可能麻木了,小个子看到我裤子划破了,有血滴在地上。他惊慌得又跳又叫。

我低头去看,才知道我大腿内侧刮了好长一个口子。

小个子立马给老板打电话,又立马打了120急救电话。他又惊又慌,反而我显得相当镇静。我对他说,这里有摩的,你叫来,扶上我,就可以了。

他真叫了一辆摩的,把我送进了医院。把我扶上手术台后,他才吐出一口气,说,我晕血啊。

我在手术台上听到护士叫,受伤的没晕倒,他却倒下了。随即打了一针麻药,我睡了过去。

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到如今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生存上,我一直跟水电安装分不开。没有装修业务做时,我都在做水电安装。我和很多水电工都在一起干过活儿,但是,都是不愉快的合作,也就不再联系了。这时,我有了另一个伙伴,他就是李兴祥,他除了有肯干的精神,还有利索的手脚、敏捷的思维,我们年龄相近,也好沟通。但我们从来不去干所谓正规装修公司的水电活儿了。我们喜欢做那种放下工具立马拿工钱的活儿。在装修公司干了半天,却拿不到钱,我们装修人都怕了。

【作者简介:程鹏,重庆开州人,在《打工诗人》《诗刊》《中国作家》《作品》《草原》等刊物发表作品。2008年参加《诗刊》社举办的第24届青春诗会;获第四届深圳原创网络文学拉力赛非虚构类二等奖;小说《小姨的婚礼 》获开县文学艺术奖。散文集《在大地上居无定所》获第九届深圳青年文学奖;散文《诗意的栖居》获首届孙犁散文奖。出版散文集《在大地上居无定所》,诗集《装修工》《崇高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