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拾忆（组诗）
信笺
菊花被风吹落后，变成了
雪的种子
老屋的后山坡上
菜园
羊圈
柞树林
都蒙在了雪里
老屋前的那匹瘦马
怀孕三百三十三天后
又生下一匹瘦马
雪光映入屋里
依次落在
李白
苏轼
李清照的脸上
粮食还是去年的价格
气温忽高忽低
干柴堆满了空地
家里一切都好
日子照旧
只是邻居家的琴声
比往年多了一成悲凉
想起一个叫L的诗人
一想起她，十月的夜晚便遁入空门
诗与诗之间
隔着一层朦胧
放马的人扬起鞭子
驱散即将凝固的云朵
刚刚还是落红一片
转眼间，门外就传来噼啪噼啪的雨声
总是不敢想一个和诗有关的人
或许，诗歌就是她的化身
多少年了，诗一直停留在
我的泪边，如此若无其事，又如此忐忑不安
感谢十月
感谢那个写着一手好诗
而又若即若离的
叫L的诗人
瓦妮莎的微笑
——为理查德同名钢琴曲而作
有谁认识那个叫瓦妮莎的少女
昨夜，她迷失在法国的街头
那条街，灯光昏暗，树影婆娑
瓦妮莎沿着低回的音乐消失在远方
远方究竟有多远
远方的琴声里有没有瓦妮莎
有人看过她迷人的微笑
在教堂的合唱队里，在脚踏琴流淌的旋律里
瓦妮莎，有多少女孩梦见了你
她们拖着淡紫色的长裙，等你从远方归来
远方究竟有多远
快让你的微笑，告诉她们
卖菠萝的人
五米开外
卖菠萝的人
把刀插入另一只菠萝
他专司为菠萝整容
干这一行当
已有若干年景
他，一手玩刀
一手抚摸着老派经济学
波罗必须承受
整容的痛苦
它不像其他果蔬
靠脸上打蜡
就能卖出高价
这一点，卖菠萝的人
比谁都清楚
为此，他落刀的时候
专走邪路
据说，某卖菠萝的人已经开设了
买菠萝专业
不知道是件好事
还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呼吸
在小叶章的香味里
可以听到蜻蜓的呼吸
在流水潺潺的石缝里
可以听到青蛙的呼吸
在白云飞卷的云层里
可以听到山鹰的呼吸
在万籁寂静的长夜里
可以听到爱人的呼吸
蜻蜓的呼吸
是秋天草浪上起伏的霜降
青蛙的呼吸
是流水凝固成清晨的薄冰
山鹰的呼吸
是大雪来临之前生灵的呼唤
爱人的呼吸
是梦中扶起倾倒的森林
白灵芝
在密林和峡谷之间
你以洁白的装束
接纳着树隙间的阳光
你的幽香
是人间清醒的毒药
为了凝聚草木精华
你让自己
沉寂千年
白灵芝
深山中的老妖
凝脂不语
占山为王
谁能和你一起 内修
百毒不侵
转身
济世苍生
谁能像你一样
把大山
托在掌心
把风霜留在心间
夕阳
被夕阳笼罩的人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余晖
我爱那些披着夕阳回家的人
他们要赶在夜晚来临前
把夕阳带回家中
打开窗户，晚霞照进屋里
在霞光中
读远方的来信
等待最后一个回家的人
我爱他们像夕阳一样
无声地落下
落在平静的夜色里
落在安稳的梦中
他们伴着夕阳
不停地落下
从出生一直到老去
最后落到黎明的怀里
我爱在夕阳中出发的人
他们本身就是光
如果你在途中有幸遇见
就将他们带回家中
光与夜
光，黑暗的敌人
唯独无法看清自己
就像夜，覆盖着一切
却永远覆盖不了自己的羽毛
光在直线上滑行
而夜，在寒冷中弥漫
有多少不被人知的往事
光，看在眼里
夜，恨在心上
光，平分空气中的雨滴
夜，摊开无边的寒气
光，让你现行
夜，使你消遁
光，不死
夜，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