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住一张黑夜中的脸（组诗 节选）
留下来
我有一片大大的湖
透亮着呢
太阳要落山了
我想把野鸭子、红嘴鸥、鸬鹚还有草原雕儿
成群成群地撵下芦苇丛
撵到菖蒲滩
撵上岸边的水柳树林子
把两三只折返在远处的定定望着我的小百灵
撵回去
我想了很久
我想把你也撵进去
把你们全都撵进我的心
让月光照进来吧
让我们跳起来吧
重播白天这么多的歌声吧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我爱你，中国”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我的尕连手，你把我的康子冰透”
——“天边有一对双星，那是我梦中的眼睛”
——“四岁的海骝马，奋蹄向草原深处”
——“金色的牧场，心爱的姑娘，无边的草原深情
似海洋”
呜——呜——
哎——
哎嘿嘿——
把我们留下来
全都装进我心里吧
把所有的不快乐都扔入湖底吧
变成一堆堆肥料
捧出这满世界的绿吧
这满世界的水灵灵
爱你的
一闪一闪的
眼睛
请记住一张黑夜中的脸
就这么
一直走下去
太阳也会跟在你的屁股后头
丁零咣当的勒勒车还有一堆堆羊群
也会跟着你的
谁都不说话
说什么呢
爱一个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唱出来一支情歌更是小意思
就是把她变成你的
太阳走丢了
勒勒车呀羊群呀走丢了
草原越走越黑了。空气当中
只剩下你的牲畜们的呼吸
它们有时也会偷偷地叫
一声
或者几声
像奶酪似的发甜
谁叫你没有走丢呢
谁叫你裹挟了牛羊的膻味呢
谁叫你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歪在车把上呼呼大睡呢
爱情啊
骗骗自己就够了
踩疼了
如果，你是
草原上的一棵苜蓿草
如果恰好，是我
一头闯进去
那么多的草哦
那么多的你哦
我不敢迈出哪怕半步
我怕踩疼了你
怕你鹅黄色的汁液噗地爆炸
怕你颤巍巍地叫出一个字
三个字里的最后那个字
怕你北风呼啸般的思念
怕你
恨我这么长没有到你家门前
看你
恨我把你忘得空空荡荡的
黑鹰像忧伤的长调一般盘旋着
不肯落下来
不肯
我哪能那么绝情呢
我哪能和一阵一阵夜风一样呢
我哪能停止我的歌唱呢
哪能让明晃晃的月亮坠入海子了呢
你说是不是啊
我该怎样面对此刻的你
我的爱人
那么，请让我躺在你的身边
也变成一棵苜蓿草吧
看看天
看看你
——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