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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风华·我们的国庆故事
来源:人民日报 | 方成龙 董恒波 马庆民 陈平 赵阳 张惠芬  2026年10月07日07:28

山河辽阔,灯火可亲。

国庆节,是新中国的华诞、亿万中国人共同的佳节。每逢此时,总有一种浓烈的情感在我们心底生长、奔涌。它无需言说,却彼此相通。

不久前,本版曾以“我们的国庆故事”为题向广大读者征文。展读来稿,我们发现,大家的落笔处往往都是身边事、身边人:一段返乡的旅程,一场朋友的聚会,一回清晨的升旗,一次家族的劳动……看似寻常,却又不寻常,因为故事细节里藏着生活变迁的光影,人间烟火中映照着一个国家蓬勃奋进的身姿。今天,我们从大量来稿中选登数篇。通过这些文字,我们可以感受广大人民群众对于祖国的情感之真,体悟伟大祖国向前迈进的力量之源。

“我们的”三个字,正是此版的题眼——山河之所以辽阔,灯火之所以可亲,正源自无数劳动者的家国情深、躬身耕耘。共和国的年轮,是由人民的奋斗一圈圈铸成的。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时代的书写者。愿江山锦绣,岁月长安。愿新时代铺展壮丽篇章,而落笔的人,正是你、我、他。

——编 者

夜送一面旗

方成龙

又一个国庆节到了,看到商场售卖国旗的柜台前人头攒动,我心间猛地一颤,10多年前经历的一段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2008年,我在宜昌至万州铁路八字岭隧道工地工作。群山环抱,人在谷底,整天忙于凿石修路,都模糊了日子的流转。

那天晚上,项目部召开例行生产进度会,有人冷不丁说起,明天就是国庆节,建议早晨举行一场升国旗仪式,提振大家干活的精气神。这个提议当即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可办公室的阿国摊开双手,面有难色:“项目部没有备用国旗,怎么办?”

此刻已是晚上8点多钟,离最近的榔坪镇街市有五六公里远,深山里的小店怕也早已关门歇业。

阿国低头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拨通镇上相熟的一家商铺店主的电话。对方听说要买一面国旗,直言相告:“上午就卖光了。”但是听阿国说,这面国旗要用于次日早晨8点钟工地“迎国庆、升国旗”仪式,店主沉默片刻,而后说道:“我想想办法,明早7点左右送到工地,怎么样?”

阿国连声应下。悬在众人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地,一张张紧绷的脸舒展开了笑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还不到7点钟,项目部门口就传出摩托车突突的轰鸣声。大家出门一看,只见那店主翻身下车,捧着一面鲜红的国旗,送到阿国手中,满脸诚恳:“没耽误你们的仪式吧?”

阿国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很激动:“没耽误,没耽误,你还提前送到了!”

看着店主风尘仆仆的样子,阿国问,国旗从哪里找来的?店主欲言又止,几番追问后,才道出背后经过。

原来,挂断电话后,店主思前想后,最后联系了远在宜昌开店铺的女婿,嘱咐他连夜开车送一面国旗到榔坪来。女婿听后,起初有点想不通,觉得黑灯瞎火跑山路,太辛苦了。后来经不住店主反复开导,于是连夜赶路。国旗送到榔坪时,已经是凌晨3点多钟。店主夜里就在店铺里等候,天刚刚泛白,便骑上摩托车把国旗送到了工地。

那时候,宜昌至榔坪还没通高速公路,只能走318国道,全程近120公里,都是起伏盘旋的弯道,还要翻越三处大山垭口。其中海拔1300多米的碑坳山口,道路时有阻断。这段路,即便是晴好天气,开车走完,也要两三个小时。

听罢店主所言,阿国惊诧得愣住了。他紧紧握住店主的双手,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上午8点整,工地上火红的国旗伴着朝阳冉冉升起。300多名筑路工人整齐列队,面向国旗,高唱国歌。嘹亮的歌声在山谷久久回荡。店主夜送国旗的故事,也转瞬间在工地传开了。

后来,隧道提前贯通。庆功会上,我们特意邀请了这位店主。谈及夜送国旗之事,他感慨万千:“你们为了打通山里隧道,扎根在山沟里,奋斗了五六年。相比你们的艰辛,我们这点辛劳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是为庆祝国庆出一份力,与支援铁路建设一样,是我们应该做的分内事。”

自那日后,每当看到国旗,我总会想起那年国庆,想起榔坪镇夜送国旗的那位店主和他的女婿,想起我们工友在山沟沟里升国旗、唱国歌的往事……

国庆招待会上的打包盒

董恒波

巴依卡·凯力迪别克老人坐在我面前,手捻着烟,缓缓讲述往事。

那是2024年,巴依卡·凯力迪别克被授予“人民卫士”国家荣誉称号,为此专门于国庆前夕赶赴北京。颁授仪式结束后,他受邀参加庄重的国庆招待会。这名来自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族牧民,一家三代接续为国护边,如今与各界代表共贺祖国华诞,同席欢度国庆,巴依卡·凯力迪别克心底的激动恰似高原白沙湖里涌动的浪花。

这是老人平生第一次在人民大会堂参加招待会,万千思绪萦绕心头。他默默想着,回到家乡以后,一定要把此行的所见所感讲给高原上的乡亲们听。因为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属于帕米尔高原上每一名风雪戍边人。

招待会临近尾声,悠扬的乐曲响起,宾客陆续起身退场。巴依卡·凯力迪别克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偌大的餐桌,脚步顿住了。他环顾四周,迟疑着,没有跟着人流向外走。

“老爷爷,请问您需要帮忙吗?”一名女服务员快步上前,轻声询问。

巴依卡·凯力迪别克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餐盘里几枚奶油寿桃上。

“这个大桃……”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突然想到,这是人民大会堂的招待会,不是自家毡房里的家宴。自己已经饱餐,还要打包食物,会不会惹人笑话?

“老爷爷,您是不是想把寿桃带回去?”细心的服务员读懂了老人眼里的期盼。

巴依卡·凯力迪别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缓缓点头:“这份国庆的幸福,我不愿独自享用。如果可以,我想把寿桃带回新疆,让家人一同感受这份喜悦。这样的喜悦是金钱买不来的。”

“我明白,老爷爷,招待会的食品可以带走,我这里准备了打包盒!”服务员笑着回应。

巴依卡·凯力迪别克跟着一笑,随口说道:“你不知道,我的小孙女都尔汗这次也跟着来了北京,这丫头可是个小馋娃。”

令老人意外的是,服务员轻轻说道:“我们都知道都尔汗,她是‘时代楷模’拉齐尼的女儿,是2023年全国‘新时代好少年’,全国的少年都以她为榜样呢。”

一边交谈,服务员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寿桃放进打包盒,又取来塑料袋,把桌上几个苹果一并装好。“这几个苹果请您带给都尔汗,祝愿她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守护祖国的边疆。”

故事讲到这里,巴依卡·凯力迪别克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打开皮箱,小心翼翼取出那个印着人民大会堂字样的打包盒,像捧起一件珍宝,递到我眼前。

“寿桃和苹果,我早就分给乡亲们一起品尝了。但这个打包盒,我会好好珍藏。它装下的不只是点心,还有一份来自首都的温暖。”老人笑着邀约,“今天就在我家喝奶茶,吃馕与手抓饭吧。帕米尔的心意,你一定要尝尝!”

三块光荣牌

马庆民

从我记事起,家里大院的门楣上,就挂着两块“光荣之家”的牌子。旧的那块,金漆剥落了大半,只剩“光荣”还勉强认得出。那是我爷爷的。

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复员回乡时,政府发了这块牌子。当时家里还没院门,爷爷就亲手钉在堂屋门框上。后来堂屋翻修,门框拆了,爷爷修了院子,牌子就挂在了院门门楣上。

第二块是大伯父的。大伯父19岁参军,在西北戈壁滩上待了6年。退役那年,民政部门送来新牌子,锃亮。

爷爷很高兴,亲手将那块牌子也郑重地挂在院门上,旧的在上,新的在下。

国庆节擦牌子、挂国旗,是我家几十年的规矩。以前是爷爷亲自动手,先拿湿布擦一遍光荣牌,再用干布擦一遍,最后用一块旧绒布细细地揩。有时他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抚摸一件件往事。

后来,爷爷走了,擦光荣牌的活儿落到大伯父头上。大伯父和爷爷不一样,他擦爷爷的光荣牌很仔细,自己的却擦得很快,三下两下就擦完了。

挂上国旗后,大伯父会仰着头,看着国旗,也看着光荣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9岁那年,父亲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了人世。我最伤心的时候,大伯父把我牵到了院门前,指着光荣牌说:“孩子,坚强点,咱们是光荣之家,什么困难都不怕!”后来,一直是大伯父默默帮衬我们的生活。

有一年国庆前,大伯父要出远门。临走那晚把我叫到院门口,指着门楣上的光荣牌说:“你长大了,以后由你来擦牌子。”

那是我第一次亲手触摸那两块牌子。旧的那块,很粗糙,还卷了边儿。我不能想象,几十年里,这块牌子被爷爷擦过多少遍。

后来我参了军。走的那天,大伯父又指着那两块牌子说:“好好干。下面这块地方,给你留着。”谁知我在部队一干就是20年。有一次回家探亲,母亲告诉我,大伯父去世前,每次擦牌子时,都把为我留的那块地方顺带擦得干干净净。

大伯父走后,这些年,是母亲替我在擦牌子。

几年前,我转业回地方。那年年底,退役军人事务部寄来属于我的“光荣之家”。它比前两块都大,而且红彤彤、金灿灿的。那年国庆,我将这块牌子带回家,亲手挂在大伯父留给我的地方。然后又亲手将三块牌子擦拭了一遍。

最旧的那块,字的颜色已完全脱落,不过字的痕迹却依然醒目。就像爷爷不喜欢说话,眼里却始终有光。

大伯父那块,金漆也变暗了。我用绒布把“光荣之家”四个字一个一个地擦拭,似乎找到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快擦完、又会站着看很久的答案。

最后擦我自己的。这块最亮、最新、最显眼。我擦得快,就像当年的大伯父那样。

擦完牌子,就是挂国旗。巧的是,国旗刚挂上,风就来了。旗子被风展开,猎猎地响,仿佛嘹亮的军号。

母亲抬头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其实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这块门楣上,有一大家子三代人的追求。

三块牌子,旧的在上面,新的在下面,似乎永远闪动着温润的光芒。

母亲有块苞谷地

陈 平

母亲77岁了,是共和国的同龄人。

她住在湖北巴东大山深处的土家山寨,守着几亩坡地。我们兄妹三家曾商量接母亲进城住,可母亲高低不同意,坚持在家种地养猪,只嘴上答应少种点。母亲的坡地离家有点远,上坡下坎不方便,春种运肥入田、秋收运粮回家,都得靠人工背来背去。于是我们兄妹约定,每年“五一”假期一起回家帮她移栽苞谷,国庆假期再回来陪她一起秋收。年年坚持,至今已是第十七个年头了。

往年,三亩坡地的苞谷,三个男劳力要背一整天,往返几十趟,肩膀都要背肿。可自去年开始,情况不一样了,因为妹夫添置了一架无人机。

记得去年国庆假期前,母亲在家人群里发了一张图片。金色阳光下,苞谷地里浮着一层稀薄的雾霭,熟透的苞谷棒子坠弯了秸秆。母亲还发来语音说,孙女在网上买的赶野牲口的报警器帮了大忙,苞谷一根都没损失,说完发来一连串开怀大笑的表情。

去年国庆节当日,三家人几乎同时从州城、县城回到母亲的院坝里。妹夫皮卡车上的无人机最是吸睛,像一只蹲着的岩鹰。妹夫介绍起他做职业飞手的经历,又介绍他的载重无人机,一次可载150公斤,运输极为方便。在厨房做饭的母亲也出来看热闹,她满脸疑惑,不相信眼前这个铁家伙能帮她把三亩地的苞谷给背回来。

早餐后,我们开始收苞谷,由妹夫统一指挥调度,母亲留在家里负责做饭,院坝里只留一个男劳力卸筐,其余人都到地里掰苞谷、装筐、挂钩。无人机嗡嗡地起飞,飞临苞谷地上空悬停,扇动的风吹得苞谷秆哗哗响,整片苞谷地仿佛都在笑。当第一筐苞谷稳稳地落在吊脚楼前的院坝里时,母亲站在大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叹了一句:“现在这科技,真是了不得……”

不到半天,三亩地的苞谷就妥妥地堆在院坝中,堆成一座小小的苞谷山。

撕苞谷皮的机器和脱粒用的小型机器,前些年就装备到了村民的家里。弟弟从邻居家借来了撕皮机和脱粒机,院坝里喊了声:“两小时收工。”说话间,机器就响了。妹夫收好无人机,和我一起把轧秸秆的粉碎机抬进地里,秸秆轧碎铺在地里,冬天再翻进土中,做来年的肥料。

晚霞染红西边山梁时,吊脚楼的屋檐下挂上了金黄的苞谷串,剩下的都变成晒席上金灿灿的苞谷粒。

这时候,母亲已做好了晚饭,招呼大家一起入座。劳动之后,这顿晚餐吃得特别香。在这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一大家子过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丰收节。

十月的这一天

赵 阳

这一天,我在青铜器的幽光里读懂厚重

这一天,我在甲骨文的斑驳中细数璀璨

这一天,我在莫高窟的深沉里触摸雄伟

这一天,我在唐三彩的窑火中采撷浩瀚

我睁开懵懂的双眼,打开十月的课本

每一页都闪耀着大漠的孤烟壮丽的山川

我张开年少的臂膀,拥抱十月的阳光

每一缕都充盈着成长的炙热幸福的期盼

这一天,有一声呼唤穿越了上下五千年

“孩子,来吧!在塞北的雪中锻炼筋骨

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你的脊梁”

这一天,有万里长风吹进了心爱的家园

“孩子,去吧!把青春的热血融进江河

祖国有多强大,未来的路就有多宽广”

这一天,天空那么明亮那么湛蓝

我在爱的芯片里找到了成长的答案

这一天,泥土那么芬芳那么饱满

我在梦的星河中点燃了出发的火焰

这一天,香江的风啊温柔无边

心在时光的投影中铭记年轻的誓言

这一天,维港的浪啊蓬勃舒展

爱在岁月的年轮里镌刻时代的诗篇

我认识这片红

张惠芬

我认识这片红,它曾被我父亲

戴在胸前,像一盏灯

点亮草庐的夜

田间,命运的田埂传来风声

大地涌动,看啊

田野已孕育春的潮汐

我认识这片红,它来自一个书生的寒窗

苦读是必需的

有人通过苦读长出翅膀

他们的飞翔不仅与灯火有关

更重要的是把这光芒带给更多人

我认识这片红,它里面最大的那颗描述了

星星之火,与烽烟岁月的真理密不可分

它曾矢志不渝寻找镰刀和锤头

在一间隐秘的乡野小屋或某个

小巷的阁楼里,被誓言的血液染红

我认识这片红,它的名字里有五颗星星

走过77年的岁月

在漫漫征途中跋山涉水,披荆斩棘

只为寻找光明和理想

我看见了它的前赴后继

和前赴后继之后的人间清明

我认识这片红,它在所有的红色里

一直充当火种、火炬、灯塔、航标灯

在一个叫“龙的传人”的国度闪耀

如今它更红更亮了,站在历史的肩上

且看它的光芒照亮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