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雪娃

大雪，必须在史前

不少冷暖的事情，一经雪花点拨

寒风挂两边

在秦岭之北：云层不作布

有孕在身的白雪

排着长队，等着到天堂分娩

谷雨

被抛弃的云，成群结对

保持修长的身姿

挨家挨户，逐一敲门

献上一串珠子，这是春日里

最后一个带“雨”的节气，谷仓是空的

雨粒是饱满的

天堂伞

清明雨，若把天堂加进来

那就下吧，街头巷尾

一把把天堂伞，仿佛雨

都不够用了

都是预见到的雨，预见到的青山

天堂的人，不约而同，把水

收集起来，还给人间

春雷

一道闪电，体内就有一道缺口

水漫出来，我替人间

维持春天的身段

闪电也要预备，世上桃花劫：

水火木金土，最有用的一次，领

一只蝴蝶回家

由海子主宰的蓝色

在德令哈：蓝，那么多

那么大，只有云可以分割

即使海子来分

由他主宰的蓝色：德令哈是最大的一部分

若要计量，巴音河流域

少不了海子，少不了姐姐和人类

这个上午，德令哈早被预定

蔚蓝的天空，谁都可以拿去试飞

天凉好个秋

天空一直被用着

用久了，就变宽了，变轻了

轻到一缕烟

与我相依为命

记得，乡愁里的云烟

大都归于小溪

一只鸟，一把桨：也是秋天的

一部分

这个时候，我只有拼命地把天

往上推，而且越推越高

翅膀不要了，云也走远了

微风中的小草：离天

三尺三

从一张纸出发

从一张纸出发，撕开一角

就是一条峽谷

出入云端，从纸上

抽出一道闪电

把春天还给春天

一想到，有好一些待价而沽的

青草，在荒野里

蒸蒸日上，好一些桃花

往心里开，争先陪伴

举目无亲的云朵

暮春

其实，被省略掉的雨

都避开谷雨的

那一天，被雷电击穿

当所有的河道都用来抒情

之后：雨，像是千军万马，跨一步

不需要暮色点缀，不需要

云心加码，时间加盟

草药

野菊花，在平地里

随风摆动，在香味普及的地方

飘着，走着

不讲究纬度

也不慕恋高度

是草药，也不一定非要跳出苦海

有生之年，上个山

不一定华山一条路，不一定

天山摘雪莲，有车前子明目

有狗尾巴草去湿，有白勺补血

血气方刚之时，唯苔花

不可辜负

之后

稻穗脱粒之后

谷粒也不再争吵了

各奔东西的兄弟姐妹

由田块转向布袋

肩担，腰杆，向层层叠叠的梯田

致敬

一麻袋一麻袋

从高到低，会唱歌的鸟

抢在天黑之前，叫上

一群稻草人

后事

盖上吧，很白的布

这么多的手

谁来再抱一抱他

已经再也容不下一粒米的重量

惊蛰日

只要走到三月

汗水流域：脊背与山峰

皆陡

曾经去过的地方

最怕到云顶，自己的翅膀

一亩三分地

不去跟梦争抢，也不去天外天

今年惊蛰：雷声限额

草木争山头

二月二

二月二，顺着龙的踪迹与云雾

往前走，路不要太长

水不要那么深

翻手为河心，覆手为河岸

深浅两用

其实，活了这么多年

蹚过那么多的河，濯了那么多的水

相遇二月二，只要把人

排成龙

偶然之指

我指向的地方，是茅草屋

我曾怀疑过，这么一指

不过是偶然之指，为何那么安静

不问茅草为秋风所破，不问

情长，是否云水之间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片空地

不是石头

就是绝壁

【作者简介：卢辉，诗人，诗评家，高级编辑，三明学院客座教授，编著《中国好诗歌》。主要著作《卢辉诗选》《诗歌的见证与辩解》》等九部，重要作品散见《文艺报》《中国艺术报》《文学报》《光明日报》《文艺争鸣》《诗刊》《十月》等。获得福建省政府文艺百花奖、第三届“诗探索.中国诗歌发现奖”、第三届杜牧诗歌奖、中国（海宁）徐志摩微诗歌奖、《江南》杂志“奔马奖”等，现居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