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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退:风暴之旅(组诗)
来源:《诗选刊》2026年第2期 | 余退  2026年10月08日08:13

东海马提尼

先要冰杯,摇晃调酒器里的酒水

才能借艾雷岛的泥煤味鸡尾酒

调制出我所要实现的东海

黄浊的气息。前几日,有一场台风

刚刚登陆,只是带来一些降雨

“不应该是蔚蓝色的,最好加一滴

眼泪”,调酒师说东海是悲伤的

他的祖父就死在某次台风季的海上

要掺点蜂蜜,艺术的魅力在于

假象所分担的痛楚是有效的

像忘记祖父形象的小屁孩背着父母

赤膊跳入翻腾的海水里。还要

加几滴苦艾酒。我和调酒师说起我所

喝过的海水有一股永恒的苦味

让人呕吐后想哭,不是某一种酒所

能调制出来的,只有滴入真正的海水

才能实现,因为里面浮游的

微生物们能帮我们的肠道轴记得

母 鲸

她的子宫在膨胀。像怀孕后的母鲸

游回自己诞生的海域。她甚至已经能窥见

阳台空衣架上挂着随风轻舞的婴儿衣裤

那绝不是未来的幻象,是一种预感

能够让她的皮肤感知到尚未降临的一场风暴

譬如在多年之后,她还会对闺蜜倾诉

她对爱人的感情已经淡了,只是对孩子的

爱超越了爱情的不圆满,她给闺蜜

看自拍里亲着她脸蛋的男孩,她说孩子

长得和她孕期时所预见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掌放在肚子上感受到了踢。她看见了

那片海域,身边跟随着一只子鲸。端详

镜中体态微胖的自己,仰视阳光进入的海面

风暴之旅

腹中另有一场风暴,在颠簸中

呕吐的人知悉腹中的宇宙

与外部宇宙是关联的。风暴勾连着

风暴。族叔说那一次命大

有同船之人发消息与家人告别了

海水自缝隙涌入,船舱玻璃仿若已变形

随时要碎裂,海浪拍击着乘客的悬崖

或许是岸上的祈福,削弱了一部分

气压,摇摆的客船终于靠岸

登陆那刻,大家庆幸万分,并迅速

开始了对恐惧的遗忘。船老大甚至发现

渡船根本都不需要开去维修

族叔说他坐进停放码头的私家车里

像是刚刚投完胎。似乎有什么被改变了

又似乎都没有。听闻窗外狂风猎猎

将车内暖气调最大,怕湿衣服

让自己着凉。他决定去学一门弦乐器

返 乡 记

在往返洞头大巴掠过的

夕光中,我恍然看见

失踪多年的阿杰叔埋头返乡的身影

像骡马般一晃而过

错觉里,我同样披着一身皮毛

穿过扬起的车尘:跨过灵昆大桥后

我的四蹄开始轻盈,或是海风

吹拂的原因,而非源于饥饿

经过漫长的滩涂地时,我吐出了

忘忧果的酸滓,记起自己是一位大海

喂养的男人,而非被骗进矿洞里

的黑劳力。海鸥悬鸣在海面

我为日落后湾区夜海的波光所感动

闻见了码头的鱼腥味

另一种遗忘抓住我,少年的疲惫感

回到我的身上,脖颈结盐

我自船头跃入海中

玩耍的场景。身体赤裸着

几乎用光力气,坐在礁石上迅速恢复

像此刻骡马般的他沿海岸走回来

精气在至极的疲惫中开始恢复

流 星

我意识到那颗划出夜空之火的流星

可能是人造的。在宇宙的后现代海洋里

类似于漂流塑料瓶。它永远在飞行

还是静止不动?在海边,我无数次抬头

看高擎的夜空,不甚理解迷人的冷光

仅仅是机械的反射。锁死在轨道内

像囚徒绕着地球旋转。我并没有发觉

崩塌的观念依旧在托举我。那些和我们

类似的渺小存在被一股大力抓取着

—— 相互抓取着。一位女孩对我说起

她在观星夜摔成骨裂。痊愈者忘掉

漫长的疼痛,她又一次躺在夜空下

捕捉闪灭的幻光,如此轻逝,如此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