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雪:雪(组诗)

张晓雪,河南唐河县人,现居郑州。著有诗集《醒来》《画布上的玉米地》《石壁与野花》《桐木与音色》、评论集《编辑与发现》和散文集多部。曾获扬子江诗学奖、《十月》诗歌奖、《钟山》文学奖等多种文学奖项。
▍边篱
它拒绝成为墙,
在墙企图终结的地方,
它开始——
疏一点,淡一点,
让月光也能进来,
让风穿过时,
野蔷薇可以微微地颤动。
虚一点,隐一点,
让藤蔓自己翻过来,
在菜园边,
保持与泥土商量的语气。
冬天下雪
我们在城市把房间锁成铁桶,
老家那道篱笆替我们
虚掩着整个春天的入口。
夏天开花,花插在缝隙里,
许多路过的东西停一下。
多像我们谈论的界限,
比所有哲学都薄,
比所有真理都透亮,
它拒绝成为墙,
有些界限需要被看见,
而非填满。
▍静安寺
年轻人戴着耳机跪拜,
菩萨保持像素级的安详。
妇人手中的字纸蜷缩成团,
是某炷香未说完的诉求。
而金顶是所有的光源,
强烈的反光像鎏金融化,
一个仰望的孩子忽然捂住了双眼。
此刻,双手合十的我
是第三炷香,烟熏火燎中,
欲念以碎片的形状完成了朝拜。
午后出门,拍衣而去,
凌乱于商业高楼间的香灰,
怎么看也不是香灰的形象了。
▍季候
梧桐树的新叶子
是淡绿色的。
有些卷曲的边缘
保持着风的形状。
如果足够有耐心,
便可看见树本身的形状,
风往哪边吹,
根就往反方向走。
深处的盘结里,
旧的正在递送新的——
腐朽与萌发共用同一种力,
“让它的乌有和枝杈的显示
一样真实”。
▍看嵩山
再高一点就是天了,
那白,不知是雾还是什么,
让人站在下面,
不知该走开
还是该站久一些。
然后想到半山,
泉水流过的地方,
新长的杂草
还带着去年的枯色。
再然后就是屋檐,
要有更白的。
比如快化的雪,
自己种的白发。
天色暗下来时,
所有颜色
都往灰里走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