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2026年第5期|杨小凡:伊犁糖(节选)

杨小凡,小说家,编剧。在《人民文学》《收获》《当代》《十月》《钟山》《花城》《长城》《芙蓉》《中国作家》《上海文学》《大家》等刊发表作品400多万字。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28部。小说作品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长篇小说选刊》《中篇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长江文艺·好小说》等刊多次转载,入选各种年选本上百篇部。作品曾获中国报告文学奖、《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奖、曹雪芹华语文学大奖、《中国作家》优秀作品奖、安徽省政府文学奖、鲁彦周文学奖、滇池文学奖、山花小说双年奖、小小说金麻雀奖、冰心图书奖等多项。编剧和改编电影四部,多部作品被广播电台改编成连播节目。
接到曾小可的信息,我的感觉是先喜后忧。
惊喜的是,她有一个多月没给我联系,我是有点想见她了。忧的是,我答应了老公今天晚上去婆婆家吃饭。犹豫了一会,我给曾小可回了条信息,看能不能今天下午提前见面,早点结束。
信息发过去十几分钟,曾小可才回复:如不方便,那就改日吧。
我知道,她可能不太高兴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宁负老公也不能负曾小可。于是,给她回了信息:那就按你的时间。
我知道,这条信息发过后,我要给老公费点口舌解释。他不能容忍的,不是晚饭去不了,而是我与曾小可在一起。
其实,老公一直反对我与曾小可来往。
他的理由很简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跳大神。在他眼里,曾小可是一个“问题女人”。三十多岁了,不谈恋爱,更不打算结婚生子,在单位里独来独往,很少听到她说话,一副傲视众生的样子;跟父母的关系很冷淡,跟唯一的弟弟更是形同陌路,甚至,一年也不跟家里通几次电话。用我老公的话说,这样的女人就是不合群,自绝于社会,也必将自绝于自己。总之,她是个拧巴的女人。
我一直不同意,也不允许老公这样说曾小可。每当我反驳他时,他总是说,她身上这些特点,不都是你说的吗?这就是你眼中的曾小可啊,我只是总结而已。
我真这样说过曾小可吗?
我绝不会这样说她的啊。仔细想想,可能是这么多年,偶尔今天说一句、明天说一句,被老公记住后,在总结时添油加醋了。看来,夫妻间在话语上是最容易被拿住把柄的。你不经意的哪句话,都可能会被收集、总结、发酵,最终成为攻击你的证据。
老公这样说曾小可,我是绝不能答应的,虽然有些话是我曾经说过的,但是,在我眼里她肯定不是这样的。自然,老公要想阻止我与曾小可交往,那是不可能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阻止我呢?
仔细想想,还是早有端倪和原因的。
这个起因,一定是在生不生二胎这个问题上。在这一点上,我与他以及婆婆是完全不一致的。老公家明显是重男轻女,或者至少可以说,他们认为只有男孩才算是家族传承。用婆婆的话说,没有男孩,这个家就算绝户了。以前计划生育时每家只让生一胎,为了能生男孩还东躲西藏的,谁不想生个男孩,留条根、留个后,把家族的香火传下来。现在,国家鼓励生二胎三胎了,还有奖励,反而不生了。日子过好了,国家政策更好了,挺着肚子不生,那活个女人有啥用呢?
老公显然是站在了婆婆的立场上。一开始对我进行哄劝,见没有效果就开始甩脸子,闹不和,总是黑着脸,时不时找茬。这时候,曾小可就成了他比鸡骂狗、发泄不满的出气口。说我交了这个朋友,就变了。有时,甚至恶气满脸地说,是曾小可给我下了蛊。不止一次地警告我,要防火、防盗、防闺蜜。实质上,就是反对我与曾小可来往。
其实,我与曾小可还真算不上闺蜜。
我们从不一起逛街,也从不八卦别人。有时,一两个月才联系一次。见面了,也就是在一起喝喝茶,或者在门神街的守味咖啡馆里,消磨一下时间。我们所聊的话题,就是读书、电影、写作上的一些事。有时,也互相倾诉一下心里的烦恼和不快。不过,我们的边界感很清晰,不过问对方的过往,尊重彼此的独立,不占有、不控制,不干涉对方。我需要你,但不依附你,如同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各自扎根,又相互守望。这样说来,用精神支撑定义我们的关系才最准确。
现在想想,我对曾小可了解得并不深,甚至,可以说很有限。她的生活状态,我知之甚少。那么,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认真算起来,也快十年了。那时,我刚被提拔成血液中心的办公室副主任,负责对外协调和宣传方面的事。那时候献血者就越来越少,甚至常常出现血荒。这当然就要进行广泛宣传,让更多的人无偿献血。正是这样,我才认识在晚报社工作的曾小可。
曾小可那时刚到晚报社不久,是跑文教卫口的记者。经过协调,按照报社总编的安排,在一次无偿献血时,她到现场进行了采访。报道出来后,按当时的潜规则,血液中心要请报社吃饭的。那天,她在总编的要求下参加了饭局。不过,只坐了半小时就借故离开了。我亲自把她送到车上,她却拒绝我们准备的纪念品。中心主任嫌我不会办事,一周后我就想法约了她喝茶。从这次后,我们算真正认识了。
在我想着如何给老公解释的时候,与曾小可在一起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为了避免与老公的矛盾,我最终还是撒了谎,给他发信息:单位临时有事,吃饭改在明天吧。
过十几分钟,他回了两个字:好吧。
这时,我已开车出了单位。
曾小可约的地点,还是在门神街的守味咖啡馆。
门神街北接神龙巷,南连花戏楼广场,是连接北关老街南北的重要节点。街道两侧多为保存完好的明清时期商铺建筑,属于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从明清时期,这条街就专门经营和印刷门神画。这里不仅经营亳州本地的年画,更是全国年画的集散地。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潍坊杨家埠、开封朱仙镇
、四川绵竹……全国几十家木版年画,都在这里印制和批发、零售。
当然,最受人欢迎的还是杨柳青、桃花坞、杨家埠、朱仙镇的年画。杨柳青传自宋元,木版套印后手工彩绘,画面细腻、生动,色彩典雅柔和,不生硬;桃花坞年画构图对称、丰满,刻线工秀,色彩绚丽,善用粉红、粉绿等色彩,鲜艳中带有典雅;杨家埠则是线条粗犷,造型简括,多用大红、翠绿、黄、紫,色彩强烈,冲击力强,最符合老百姓的审美;朱仙镇是中国木版年画的鼻祖,源于唐宋,兴于明清,雕刻线条粗健朴实,不涂脂粉,人物无媚态,拙朴古雅。
在年画的认知上,我与曾小可是一致的。这也是我们都喜欢来这里的原因。
这家守味咖啡店,就是一个年画家开的。他姓凌,人们都喊他凌老师。这个店在门神街最北边,是原来前店后坊的老屋改的,临街的是咖啡屋,后面房子是他的工作室。进门是一扇黑漆木门,分不清什么年代,两扇对开贴着两幅朱仙镇的门神。屋里却是老砖为腿、原木作面的小桌,有圆、有方、有条形、有椭圆,也就这四张小桌。墙上挂着的并不是年画,而是各种年画的雕版。配上恰恰好的灯光,线条的暗与光线的明交融在一起,让人有一种穿越时光的恍惚感。
我进门就看到了曾小可。她已经在东南角那张小方桌前,坐着了。
见我进来,曾小可站起来,微笑着叫了一声:“姐!”
这时,小金从吧台走出来。小金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是凌老师的亲戚,也是他的徒弟。店里有客人时,她磨咖啡、招呼客人,没人时就跟凌老师学年画。
小金来到我们面前,笑着说:“两位姐,今天要哪种拉花?”
这个店里的咖啡是现磨的,只有一种巴拿马的瑰夏。瑰夏有明显的茉莉花和热带水果的香气,口感像茶一样干净、清冽,甜度很高。曾小可怕甜,是不加糖的,她说加糖后香气就淡了。我是喜欢加糖的,尤其喜欢加糖和奶后拉的花。小金手艺很好,能把咖啡花拉成简约的门神脸谱。
我说:“要一杯仕女门神。”小金说:“好嘞。”
曾小可想了想,才说:“今天也要个加糖加奶,拉花的。”
小金有些诧异,平时她都不加糖,不拉花啊。就问:“姐,也要一杯仕女门神?”
曾小可又想了想,才说:“来一杯尉迟恭吧!”
小金离开后,我好奇地问曾小可:“你平时不加糖的呀!”
曾小可看着我笑了。一边笑一边拉开手包的拉链,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我正在疑惑时,她开口说:“现在我爱吃糖了,上周才从新疆回来。”
“哦?”我有些意外。
“嗯,这种伊犁糖可好吃了!”曾小可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上周去的新疆?到伊犁了!”我看着眼前这盒糖,怀疑地问道。
曾小可的情绪突然亢奋起来。她拿起这盒糖,站起身来,像朗诵演员一样,深情地说:“那天夜里,吃了丁丁给我的一颗伊犁糖,我感觉整个人都变了。”
“啊!丁丁给的糖?”我有些吃惊,她这次新疆之行后变神叨了,丁丁又是谁呢?
听我问丁丁,曾小可仰头向房顶望了一会,猛地坐下来。然后,有些急切地对我说:“姐,我约你来,就是想给你说说丁丁的事!”
“哦,我也感觉你有事要说。”我顺着她的话应道。
我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啪的一下打开了曾小可的话匣子。
那天,曾小可语速很快,讲的也很具体。
她说,她是9月10日飞到乌鲁木齐,选择的是12天行程。从乌鲁木齐经S101省道、独库公路、那拉提草原、巴音布鲁克、伊宁、赛里木湖、乌尔禾魔鬼城、布尔津、喀纳斯、禾木、克拉玛依,再回到乌鲁木齐。一路上,看到七彩丹霞,邂逅冰川融水,也在那拉提夜市吃了烤羊肠、喝了马奶酒。穿过空中草原后,在河谷与云杉林之间欣赏了夏塔古道的雪山冰川。夜晚,寂寥的天穹下,沙漠的哨子风,拖着呜呜长音,如歌如泣。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像相声演员贯口一样,快速流畅、节奏均匀、吐字清晰、一气呵成。我感觉曾小可这次进疆后,似乎着了魔,整个人怎么变化得这么大。以前她从没有这样说过话啊。我想打断她,或者提醒她慢慢说,却没有机会。
只能任着她,兴致盎然地说下去。
她说,最难忘的是乌尔禾魔鬼城之夜,这是她一生再难碰到的奇遇。乌尔禾的夜来得陡然,夕阳刚刚还染着橘红的天际,转眼就被墨色吞没了。一颗星子偷偷冒出来,像枚钻石。接着,这颗星的周围慢慢洇出更多光点,有的亮得锐利、有的暗得柔和。就那一瞬间,星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把整个戈壁罩进了一个巨大的、缀满星光的穹顶里。
她接着说,她从民宿中走出来,只几分钟风就大了,从远处的雅丹刮来,声音低沉。那晚,她沿着碎石路向前走,每一步都能听到沙粒摩擦鞋底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呼吸。在这极致的寂静里,呼吸声、风声、远处飘来的马头琴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她走到一处低矮的雅丹岩下,盘腿坐下,抬头时,一颗流星突然从银河边缘划过,拖着短暂的亮线。这时,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天上一颗星地上一条命,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想到这句话,悲凉就从身体里冒出来,像一层水从脚底漫上来,漫到脸上,漫过头顶。
正在这时,一个人向她走来。从身影看,那是一个苗条挺拔的女人,冲锋衣裹出身体的凸凹曲线,脚下的筒靴使她的小腿更加修长。那个人走过来,先是站着看了看曾小可,然后,又坐下来。那人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盯着她的脸看。
她被那女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要开口说话,那女人却抢先开了口。语气很惊奇地说,哦,你怎么长得和我这么像啊!听到这句话,她先是一愣,接着也仔细地打量对方。两人长得是很像的,从脸部轮廓看,真有点像亲姐妹。
“这时她坐了下来,从裤兜掏出一颗糖,递给我,然后才说话:‘这是伊犁糖,用伊犁河谷的甜菜提纯的,有甜菜的自然清香。’”曾小可像是想起了我的存在,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然后又接着说,“你知道,我是不喜欢甜的。当时,我竟没有接她递来的糖。”
我也被她刚才说的新疆经历感染了,追问说:“哦,后来呢?”
曾小可的语调平静了一些,又接着说起来:
“那个女的说,她小时候也不喜欢吃糖,是奶奶告诉她的,日子是苦的,偶尔吃块糖能哄一哄自己,会感到日子里还有甜!我被她奶奶的话震惊,这话太有哲理了。我就问她奶奶是做什么的。她望着天空的星星,沉默了一会才说,她奶奶早就走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一会,就岔开话题问,你是一个人来新疆玩吗?她情绪缓过来后才说,她是‘自由骑士’,租摩托车骑行的!我说骑行这么远啊,她说她的路线是从乌鲁木出发,经S101省道、独库公路、那拉提草原、巴音布鲁克、伊宁、赛里木湖,来到乌尔禾的,还要再过布尔津、喀纳斯、禾木、克拉玛依,回到乌鲁木齐。
“她的路线与我的路线是一样啊!只不过我是拼车游,她却是独自骑行。我觉得与她很有缘,就对她说,你叫什么?我们太有缘了,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她笑得特别爽朗。笑过之后才开口说,其实,她是个穷人,与那些有钱的骑行人不太一样。她是送外卖的,还要供儿子读书,平时只能选择短线骑行,只有攒够了钱,一年多才能出一趟远门。这次,她先坐飞机到乌鲁木齐,然后租了辆摩托车……”
这时,小金把咖啡送过来了。
我点的是“仕女门神”。白色的奶线勾画出来的仕女,面若银盆、眉眼细长,衬着咖啡的暖色,更显神态温柔、娴静端庄。看着这杯咖啡的拉花,我不禁有些走神。
曾小可似乎并没看自己要的那杯咖啡,而是继续对我说:“这个女的就是丁丁。她说自己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是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妻收养了她。她叫他们爷爷和奶奶。没想到的是,在她六岁时爷爷患病去世了,十年后,奶奶也去世了。她成了这个世上无依无靠的人。后来,她进城打工,草草结婚,在儿子两岁时男人又突然没有了踪影。从此,就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
听她说完,我把端起的咖啡又放了下来。
这时,曾小可突然激动地说:“她的命太苦了。可是,她又太坚强了。我,我呢,我觉得,我一直都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
我再一次觉得,坐在我面前的曾小可,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她是怎么了?我一时想不清楚。只好又端起咖啡,劝慰着说:“小可,别激动。先喝点。”
曾小可没有去端咖啡,而是把手放在了那个糖盒上。
过了几分钟,曾小可终于平静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太激动了。”
我安慰她说:“正常啊,你是与丁丁共情了!”
她想想就说:“是的,丁丁确实太容易让我共情了。她看起来很潇洒的,独行远方,其实,她一定是很不容易的。”
我笑笑说:“我们每个人总喜欢用自己的想象,猜测别人的生活。其实,别人未必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正如庄子所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曾小可端起咖啡,不认同地笑了一下。
她注目着咖啡的拉花,有一两分钟都没说话。
为了打破沉默,我看着她那杯咖啡说:“你看,小金的手艺多好。拉出来的尉迟恭线条劲健,威猛霸气。”
曾小可回过神,接着我的话说:“是啊,你看他黑脸虬髯,豹头环眼,手持铁鞭,身披铠甲,庄严不可侵犯。”她停顿了一下,又说:“看着他,就觉得有一种被保护感!”
我俩都端起杯子,各自抿了一口。
我也是很喜欢这种巴拿马瑰夏咖啡的。浅金色的豆粒烘焙后,变成温润的琥珀色,冲泡出来的咖啡液澄澈透亮,如淡金色的蜜酿。入口是清新柑橘与茉莉花香,不仅裹挟着热带水果的甜润,尾部还带着一丝焦糖与坚果的混合醇香。
过了一会儿,我俩又都微微啜了一小口。然后,相视一笑。我们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禁不住这醇香的诱惑,又实在是怕毁了这精美的门神拉花。
正在这时,曾小可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立即挂断。没过几秒钟,手机再次响起。她看了一下号码,又立即挂断。又过十几秒,手机又响了。她再次看一下号码,身体突然抖动起来,再次挂断。挂断后,她又抖动着手指关了机。
这是谁打来的呢,让她这么生气。我小心地问:“谁啊?现在,骚扰电话真多!”
曾小可的面部表情开始僵硬,眼神也变得冰冷和空洞。
我想,从她的表情看,肯定不是骚扰电话。又不好细问,就故作轻松地说:“别理,我们继续喝。”
停了一会,曾小可突然开口了,她说:“是他打来的!”
“谁?”我以为是哪个追她的男人打来的,就问道。
“不,是我妈的儿子!”曾小可叹着气说。
“啊,你弟弟。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关切地问道。
曾小可声音颤抖着说:“没有什么。我就是讨厌他,从小就讨厌他!”
“哦,长姐如母啊。他经常打扰你的生活吗?”我不解地问道。
曾小可冷笑一下,才说:“我可不受他们的道德绑架,更不当扶弟魔。”
我不敢再问了,感觉再问下去,就触及到她的隐痛,或者她家里的隐私。就故意转移话题说:“最近工作怎么样?”
曾小可沉默了一下,恹恹地说:“老样子!”
见她的情绪越来越差,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想了想,我拿过桌子上那个漂亮的糖盒,笑着说:“我们吃块糖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曾小可没有说话,两眼木木地望着我,眼珠一动也不动,像木刻的一样,没有了光亮,也没有了湿润。
我心里一紧,觉得不对劲。她这是怎么了?
正在我心里发慌的时候,曾小可突然勾下头,抽泣起来。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双肩起伏,整个人也抖动起来。
我连忙起身,坐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的肩头,小心地说:“小可,别这样!”
曾小可的双肩起伏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也筛动起来。我把她搂得更紧了。我知道,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只能让她哭过这一阵。
这样过了有四五分钟,她停止抽泣,身体也慢慢平静了。
我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她擦擦眼,抬起头对我说:“姐,对不起!”
这时,我见她的两个眼珠也活泛起来,眼神里漫上一层水光来。我知道,她缓了过来。就温柔地说:“小可,有啥事,别憋在心里。给姐说。”
曾小可端起咖啡,一口把黑脸虬髯、身披铠甲的尉迟恭,喝进嘴里一半。放下杯子,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坚定地说:“姐,丁丁就是我的妹妹!”
“啊!”我被她的话弄蒙了。她怎么会这样说?我的思维一时转不过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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