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2026年第9期｜陆辉艳：蓝色屋顶
陆辉艳，女，1981年生，广西灌阳人，编辑、记者。
起 因
不幸就这样发生了：
它一次次撞向
玻璃里的天空，树林
枝条断裂的巨大咔嚓声
来自于它的幻觉
过于透明的玻璃
让一只鸟儿丢失了方向
很多时候，我也会
通过一根管子看世界
像鸟类那样，一次次撞上
不可穿越的玻璃
那里面藏着山丘，阴影
别致的生活，砂砾与旷野
而这多么真实！我狭小的视野
装在从前的管子里
那正是我走过的构成我的路
在南 A 中心
这细碎的波浪不断
向我的鞋底涌来
像未来的某一天悬浮在
玻璃屏的海上
虚幻，不可触及
去除了潮湿和咸腥的记忆
“它多么忧郁”
另一边，是被人群簇拥的
一小片真实水域
一条蓝色电子鱼，在其中缓慢
自由地游弋
尽管身躯带着裂缝——
这透风的房屋
向我们敞开世间拥有的秘密
自然的引导
秋天，焚烧过后的稻草
留下黑色灰烬
甲骨文一样，刻进泥土
一场雨会抹去它们的痕迹
稻草以这样的方式回到根部
我们怎样穿过隧道
到达阳光下交错的铁轨
车窗外，收割完的田野
回应着天空
它蜿蜒的田埂，引导我们
回到叶芽，皱纹，孱弱的果实生长的夜晚
梦 境
还是在那片河滩上
父亲提着一捆渔网
他双腿下沉，转身
渔网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圆形
当他缓缓收网——
拖上来的只有水草
第二网，第三网
仍是空空的渔网，在阳光下闪烁
我在家门口大声喊他
他回头好像说着什么
风中没有他的声音
我穿过鹅卵石滩，到了他跟前
他喉咙里像有山石滚动
堵住了所有话语
我反复进入那个梦境
无声的河滩
渔网空荡
仿佛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
蓝色屋顶
台风过后，香蕉园里
满是倒伏的茎叶和果穗
一群人愁眉不展，蕉树流出牛奶般的
汁液，粘在了裤腿和鞋子上
他们垂着手
收取最后残留的果实
只剩血液里的铁和黄金了
他们退出那片土地
回到老家，迎接他们的
是不知何时装上的
一个个深蓝色屋顶
仿佛一片汪洋
在他们头顶汹涌
只剩这片汪洋在汹涌了
寂静的夜晚，他们打开家门
在蓝色屋顶下，亮起灯
记 忆
门框和檩条被拆走后
失去屋顶庇护的墙壁
立在废墟上，举目无亲的
样子，像孤儿
我想起那间代销店
透过许多年前的窗口
能看到货架上的彩色头绳
和玻璃罐里的糖果
——贫瘠日子注入的一点斑斓
童年何其昂贵，无法用时间的佣金支付
父亲扎的竹筏，还静静地拴在河埠头
而我没有一支现实的篙。在梦里
河水空寂，不动声色地流淌
我在其中游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