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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岩》2026年第4期|范小青:我爸是我爸
来源:《红岩》2026年第4期 | 范小青  2026年09月22日08:21

在我第三次成为“前男友”的时候,我爸就对我彻底失望了。

失望就失望呗。谁不失望呢。我还失望呢。

三次算什么,这年头,找对象不顺利的,多了去,别说三次,就算有三十次,也不算什么。

我爸是退休教师,知识分子,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字是:面子。

所以,为了“面子”,他连亲情也不顾了。他对我说:“你走吧,等你找到对象再回来,我们只负责给你操办婚礼,然后我们会照顾你的孩子,其他事情都不要找我们了。”

他想得真远。

我妈不作声,她是个笑面虎,什么出头的事情,都由我爸担当,她永远是躲在背后的那个人。

我爸的许多想法,是从我妈那里来的。

他们以为这样就逼着我了,我就会继续去成为“前男友”。他们想错了。

于是我离开家,自己租房子住,自由快活得甚至都感觉人生无趣无聊了。

有一天我的女同学小丽联系我,说请我帮忙。女同学的忙肯定要帮,何况是小丽,她是我前女友。

我去了后,才知道小丽要我帮忙的事情有些“奇葩”。她找了个对象,为了表示忠诚,她也把自己的前恋爱史告诉了对象,对象问她为什么和前男友分手,小丽说前男友太抠门儿。

“前男友”就是我,抠门儿。

这女的,为了讨好“现男友”,不惜出卖“前男友”。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会的。

何况我本来就是个抠门儿的前男友。

小丽的“现男友”不太相信小丽的话,说追小丽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还抠门儿,什么人啊,没见过。

听到这儿我脱口说:“没见过,他不会是想要见一见我吧?”

小丽“呸”了我一口说:“你想得美,不是他想见你,是我想让他见识一下你的抠,比较一下,他会变得更大方。”

她想得也美。

小丽说了她的计划,让我在约定时间先到她指定的餐厅去等候,然后她和“现男友”进来,假装和我偶遇,然后拼桌,然后我提出买单,如果现男友也要抢着买,我就说应该我买,先来后到嘛,然后买单的时候,我逃走。

一个抠门儿还虚伪的前男友的形象就活生生地嵌入现男友的印象了。

这算什么名堂,可我是个人,虽然已经是“前”了,我也不敢违拗小丽的安排,我准时赴约,严格按照小丽的安排,一一展示自己的“抠”,一切都按小丽的剧本走,唯一有差异的是,“现男友”听到我说我买单,他并没有跟我抢,只是朝我笑了笑。我也看不出他的笑是什么意思。

其他一切顺利,我开溜以后,他们在背后怎样编排我,我无所谓。

我认为自己演“抠门儿前男友”的演技还是到位的,因为这个其实算不上是“演”,如果硬要说是“演”,那也是本色出演,我演的就是我自己。

果然第二天小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以为她是来夸我感谢我的,我还贱兮兮地问她,我的表现她满不满意,不料却被小丽骂了一顿,她说我表演的痕迹太重,全程做作夸张,人家眼睛凶,一眼就看穿了。他坚持认为我是个“假前男友”。他还说小丽看我的时候,不对劲儿。可惜我没有看到小丽的眉来眼去。

结果小丽被他拉黑了。

小丽也拉黑了我。

现在的人,拉黑别人比翻个白眼还快。

再重新加上也一样快。

小丽自己作死。我也无能为力。

又过了一天,有个微信名叫“反派”的人来联系我,我记不得“反派”是谁,只觉得这个微信名多此一举、画蛇添足。现在你看看你身边,哪个不是反派,在反派遍地的状况下,还说自己是反派,没创意。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小丽的前男友,就是那天买单的那个。我说不对呀,我才是小丽的“前男友”。

他说现在你已经是“前前男友”。

他说他叫李风,我说是病字头的疯吧,说完我们一起傻笑。

就这样我们勾搭上了。

李风说是因为我那天演得生动自然,才联系我的。我赶紧说我不是演戏的,我就是我自己,小丽的“前男友”。他又笑了,说:“那是那是,那就是,总之你的演技很高级。”

小丽说我表演痕迹太重,他却夸我演得好,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好了来算计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且看他如何往下演。

李风发了个链接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名为“租出一个新世界

”的小程序,接的都是租人的业务,租男友,租女友,租父母,租亲戚,租部下,租老板,租什么的都有,只要人世间有的称谓,都能租。

再点进去看看,明细表简直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还有租精神病人的,当然是假精神病,真精神病患者估计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还有一项是租人假冒辅警的,我说这不违法吗。李风说,我们打个擦边,警察不敢租,租个辅警吓唬吓唬人。

我说那是,也有些“辅警”本身就是假的。

李风笑着对我说:“蒋星星,干这个你合适的。”

我想不出我合适什么,我说你要租我假冒辅警吗?那我不干,擦边也不干。我懂法。

李风说不是,他说我不像辅警,我像“前男友”。

我不是像前男友,我是真前男友,和他们见面我是本色出演,李风真误会了,以为我是小丽租来的假前男友。这绕口令绕得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真前男友还是假前男友了。

但是李风的活我还是愿意接的,这活太美好了,扮演一个不是我的人,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去吃顿饭,再不济也能喝一开茶或一杯咖啡,再根据李风的剧本,说几句家常话,按次按时计算,一顿饭差不多可以赚300到500元,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馅儿饼吗。

虽然没有人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但是倘若真的掉下来了,我肯定是会伸手接住的。

李风给我安排的第一个角色,就是“前男友”。我终于从真前男友翻成了假前男友。

但是我也奇怪,除了小丽这种人,谁还会需要前男友出场呢,正常的人,都希望隐瞒掉前面的人,恨不得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现在的女孩子难道都被洗了脑,主动去让现男友看前男友?到底是为了戳现男友的心呢,还是为了丢前男友的脸呢?

想不通。

想不通也去。

后来才知道我又想少了,不是女孩子雇的“我”,是女孩的家长雇的“我”,这也无甚稀奇,大约就是家长不满意“现男友”,雇一个“前男友”来给“现男友”看看,就是人比人气死人那种。

我的身份设定是富二代,为此李风特意给我提供了一套高仿的名牌套装,穿起来,到镜子前照照,我真以为我就是那个人了。

李风的剧本上有富二代日常生活的具体内容,比如打高尔夫球现在是多少杆,比如吃法国大餐要专程开车去上海外滩景观法餐标杆,再比如“前女友”生日,要给买个爱马仕包包等等。尽管往奢华里说。

也就是在对现男友说,你看看,这样的条件,我们家姑娘都没看中,你小子,凭什么来混我们家姑娘。

那现男友脸上果然红一阵白一阵的,整个过程如坐针毡。

第二天李风就向我报了喜讯,昨天的演出很成功,当天晚上就劝退了这位现男友,他归功于我的表演,他甚至觉得我确实有当演员的天赋,听他兴奋和感谢的口气,我以为他会多打一点儿演出费用给我。我又想多了。

但我确有些贪心、不甘,我说:“李总,我买个包包都要十几万,你的出场费是不是给低了一点儿。”

李风笑着说:“你错位了哈。”

不管怎么说,我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我游刃有余地走在路上,一个女孩突然横到了我的面前,杏眼圆张,眉毛倒竖,问我,你是张子超?

我感觉她身上有股杀气,赶紧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张子超。”

女孩又盯了我一眼,随后拿出手机,难道一个陌生女孩手机里有我的照片?她把我和手机里的图片对照了一下,哼了一声说:“还不是你?见鬼!”

我探过头去看一眼她手机里的图片,果然看到了我,我怕她搞错,赶紧纠正说:“手机里这个确实是我,但张子超不是我。”

女孩又哼一声说:“张子超当然不是你。”她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张子超,一会儿又说张子超当然不是我,我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说明我到底是谁,她容不得我再说什么,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嚷道:“你敢破坏我的好事!”

聪明如你我,我们都已经知道,她就是那个被假前男友搅黄了恋爱对象的女孩,虽然我这一巴掌挨得不冤,但是更应该挨巴掌的是她的父母和李风吧。

这事情还有一点儿后续,也是李风告诉我的,女孩把来龙去脉告诉了男友,但是男友已经不肯回头了,他的理由是:你连那样的前男友都甩了,我自惭形秽,配不上你,我被你甩,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与其分分钟被你甩,不如我先拜拜了。

他分明是被洗脑了。

那女孩舍不得怪男友,只气得说:“什么父母,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怀疑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李风不仅做生意,还关心生意的后续,是个有心人。

我的第二档生意很快来了。

这回我扮演男友。按理说,这类状况现在很多,稀松平常,但是我接的这一单,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是双方父母见面,不仅“我”是假的,“我”的父母亲也是假的,三个假人要配合默契,才不至于穿崩。

所以李风特意把我们三个提前约到一起,排练。

李风的剧本我一看就明白,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当然也看不出什么漏洞,但是“我爸”和“我妈”是退休工人,是李风从广场上找来的,他们年纪偏大,认知不是太高,对于剧本内容一问再问,追问到底。

根据雇主的要求,“男友”应该是个孝子,因为女方父母比较传统,他们认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首先得看他孝不孝顺。

我当然孝顺。

剧本里提醒我,需要多喊爸妈,喊得自然又亲热,还要小心地照顾呵护他们,嘘寒问暖,还提供了许多细节备用,比如“我爸”咳了一声,我就得立刻送上纸巾,还要捶背,“我妈”要上洗手间,我要搀扶她去,等等。

我的假爸假妈看了半天,起先好像看不懂,后来又表示怀疑,他们怀疑说,真有这样的儿子吗?

李风说:“大叔大妈,这是根据需要设定出来的,不管现实中有没有,照这个演就行。”

他们嘀嘀咕咕,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又说哪可能有这样的儿子,然后他们两个一起朝我看着,目光中尽是疼爱和关心。我就是那个儿子。

真是父慈子孝。

剧本上还有这样的提示,说让“妈”在吃饭的时候给准亲家母夹菜,也就是说,“男方”要表现得主动热情一点儿,但是“我妈”看到这一条,别扭了,说:“准亲家头一次见面,就要我给她夹菜?为什么不是她给我夹菜?”

哈,她已经带上情绪了。

我怕他们掌握不好,主动说:“爸,妈,你们觉得干不来的,我干也行。”

“我妈”笑了起来,说:“第一次见面,准女婿给准丈母娘夹菜,有这样的吗,演电视剧也不会演成这样。”

我问李风要不要改剧本,李风说不用,李风不仅没有纠正“我爸”“我妈”的想法,反而肯定了他们,认为他们的思路更接地气,所以他鼓励他们说,大叔大妈,你们说得对,就按你们的想法说话,总之只要记住,坐在对面的,确定就是你们的准儿媳和你们的准亲家,就按这个人物关系说,都没事。

可能因为顺了“我爸”“我妈”的思路和习惯,开场以后,“我”的假爸假妈,竟然演得很好,一点儿也不紧张,尤其是对于我这个“孝子”的设定他们记得特别清楚,张口闭口就指派我这,指派我那,他们甚至替我吹嘘起来,说我在家里经常给他们按摩腰颈,“我”那准“岳父”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摸着自己的腰说,哎呀,就是嘛,我这条老腰也不行啦。

听那口气,恨不得当场要试试我的手艺。

李风朝我递个眼色制止了我,当然我也知道,要真给他按摩戏就太过了,太亲热了,第一次见面的双方父母,通常都会藏着掖着,互相打量打探,太过自来熟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年轻的女雇主,开始还提着小心,有点紧张,后来看双方父母如此融洽,简直乐开了花,不停地朝我抛眼色,可惜我愚笨眼拙,看不出她是啥意思。

临分手时,女方父母对“我爸”“我妈”很有好感,互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我看他们的热乎劲儿,恨不得把婚礼赶紧办了,不仅一对小的,两对老的也快要成为一家人。

那个操纵一切的大女主赶紧打岔,说婚礼的事情,我们俩先商量一下,再向双方父母汇报。

一场皆大欢喜的见面。

李风是个爽快人,每次都是现场结账,甚至都是用的现金,不留痕迹。

结账的时候,我的假爸慈祥地看着我,说:“哎哎,小星,你是个贴心的男生,你为你对象考虑得真周到。”

天哪,他这是把我当成真男友了。

无所谓。

我的假妈也叹息说:“可惜了,我们的女儿找不到你这样的男生,她嫁走以后,我们等于白养了。”

他们领了钱,走的时候朝我挥手说:“儿子,再见。”

我看到他们竟然目中含泪了,我也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

当真了?

我的假爸走出去一段,又退了回来,说,儿子,我们加个微信。

我和我的假爸加微信,心想,有这个必要吗?但我不能拒绝,因为我是个“孝子”。

加上微信以后,我的假爸每天早晨给我发早上好的表情、图片,后来又是视频,我出于礼貌回了一两次,后来不胜其烦,不回了。我假爸微信我说:“儿子,你连爸的微信都不回?”

我不好直接拉黑他,便设置了“不显示”,我看不见他给我发的任何东西,他可以照发,我眼不见心不烦。我也跟李风抱怨过,李风说:“哟,你发个表情有多难吗。”

在后来的几次合作中,李风对我总体是满意的,在亲戚关系中,我扮演过儿子、孙子、男友、前男友、表哥等等,也有那种年纪不大辈分大的角色,被喊成“叔”“爷”的都有过;在社会身份方面,我扮演过银行经理、公司白领,也扮演过快递小哥、讨债人,总之我是既登得了大雅之堂,也做得了下里巴人。

也就是说,我在被我爸妈弄出家门以后,短短的时间内,我竟喊了许多人无数声的爸和妈。

这算是报应吗?

是我的报应,还是我爸我妈的报应呢?

我接李风的活,也不是次次成功的,有一次他急需一个父亲角色,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李风硬让我上场扮演父亲,虽然我特意不刮胡子,又穿得老气,但是见了面,人家一看就怀疑,说:“父亲今年贵庚呀?”

那个假儿子慌了,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是父亲,是大哥。”

大家笑了。

真人假人一起笑场了。

还有一次更搞笑了,我扮演一个远方归来的游子,陪久别重逢的奶奶聊天,结果没有想到,那个老太太可健谈了,一直谈到嘴角白沫堆满了,还不肯停歇。时间已经大大超过李风给我的规定了,我实在坚持不下去,说:“奶奶你歇一会儿吧,你嘴边都是白沫。”

“奶奶”擦了擦白沫,说:“没事没事,乖孙子,我的人生才刚刚聊了个开头呢。”

我被聊晕了。

还有一回李风让我扮演一个资深的有名望的心理医生,要给病人做心理辅导,纵使见多识广,我也吃了一惊,我说:“这也可以假扮吗?”

李风说:“瞧你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是假的。”

我不想赞同,我反驳他说:“以你这么说,生活可以没有真相,反正一切照常运转。”

李风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不然呢?”

再后来,李风给了我一个活儿,让我碰到了我爸我妈。

我的亲爸亲妈。

我有一个叔公公,从海外回来,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那时还没有我,所以叔公公从来没见过我,曾经看过的照片,也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叔公公九十多岁了,他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小辈,这让我爸我妈有了想法。

我爸我妈决定租一个“儿子”,巧不巧的,恰好租的是我。

但是奇怪的是,我爸我妈竟没有认出我来。

我变化有那么大吗?

他们是故意不认我吗?

还是说因为对兼职演员这个职业的敬业和职业道德的尊重,他们把我这个真儿子当成假儿子正常演戏?

除了儿子,他们竟然还租了一个媳妇,很离谱,是一个孕妇,看起来肚子挺大的了。

叔公公看到堂侄儿家庭和睦圆满,很高兴,他看了看“我媳妇”,说:“几个月了?”

“我媳妇”如实汇报:“六个多月了。”

总之他们三个都熟记了李风的剧本,演得真好。

反而是我,走神了,心里老是在琢磨,我爸我妈是故意不认我,为了使这场亲友相见更真实呢,还是他们真的已经把我遗忘了?

所以我的表现不如他们好,更不如以前演出的任何一次,李风着急了,怕我露馅儿,中间急着把我喊了出去,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的委托人,是我的父母亲呀。

李风看了看我,目光有些疑惑,不解地说:“对呀,就是你的父母啊,不是你的父母,怎么往下演呢,有什么不对呀?”

我说:“那是我的真正的父母。”

李风说:“当然是真正的父母啦,谁敢想象那是假父假母呢,那样想了,戏还怎么演呢?”

我气得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说:“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我继续吧。”

我回去之后,我的叔公公见我脸色有异,主动说,侄孙是有什么事吗?

不等我回话,我爸已经抢答了,没事没事,今天就是专门来陪叔公公的。

我早已经恢复了正常,且不管我爸我妈到底怎么了,我得先把李风的钱赚到才是正道。

这次的亲戚会面,看得出我爸我妈是满意的,对我这个“儿子”,还有那个怀孕的“媳妇”都满意,我们演得太好了。

等叔公公一行人走了,那个假媳妇,马上掀开衣服,扯出了藏在里边的一个枕头,随手扔掉,嘴上说:“哎哟,鼓得难受——李总,我一大姑娘哦,扮演大肚子,万一人家当真了,传出去,我说不清的,你得多加点演出费。”

她的理由也是个理由哦。

我爸我妈是很有礼数的人,他们周全地和大家一一告别,说着下次再见,我抓紧最后的机会对他们说:“爸,妈,我就是你们的儿子呀。”

他们说:“是呀,你就是我们的儿子,没说不是呀。”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认出我了,还是没认出来。

那个假孕妇也有点多嘴,拿了钱还不走,还参与我们的谈话,好像还没有演过瘾,她问我父母亲,你们为什么要租个儿子呢,难道你们的儿子——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听她“难道”两字,就知道没有好话,不说也罢。

我爸我妈正在给李风支付余款,没有回答。

我一直在等他们最后的相认,但一直没有,直到手续完毕,人走了,也没有相认。

我不由怀疑起自己来,会不会是我错认了他们?我决定打电话问问我爸,打开手机一看,联系人里竟有四个“老爸”,但无论如何这里边至少有一个是真老爸吧,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了。我随机挑了一个打过去,那边瞬间接了,说:“儿子,终于等到你的电话啦。”

我听不出他的口音,不知道这是哪一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