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白 鹭

雨后，空气如刚洗净的玻璃

阳光穿过滴水的叶隙

照在河对岸的水葫芦上

一层柔和的反光

从儿童的眼里溢出

白鹭翩翩

在水上绘下自己的影子

立在一根绿枝上

石膏像般凝思

一种宁静的战栗，在流水的波纹里

白鹭嚯地起飞

带动薄荷味的晨光

流淌，五线谱般在河流上空

你无法评估一种凝视带来的舒缓，以及

洁白的飞翔，带给我的馈赠

水 库

群山向着蓝色水面奔赴

一枚镜子收集了交替的青枯，以及

它们脚下难以计数的溪涧

多数人觉得他们的岁月

像倾泻的无名支流

流着流着就消失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生命

亦是这样的一个水库

接纳过往

一切仍在库藏中

开闸的瞬间

消失的支流复活，轮回再度

那流向田野的水

在麦子、玉米，以及人畜和虫蚁间

流变着生机

台风过境

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摇晃

树像一个悔恨的人

捶胸顿足、揪自己头发

要将自己连根拔起

丢弃

台风终于过去

地上和枝头的叶子

尽管破碎，但迎来久违的沉静

这沉静是沉静之时不愿认领的

酷暑里一动不动的树冠

多么渴望

一场大风

河水漫过大树枝丫、小树冠顶

携带歇斯底里的记忆和横溢的浑浊

默默流淌

倾覆的鸟巢，无法回到枝头

泪，无法回到一眼清泉

作 别

身体是一个住所

终有一天，我离开住所

将房门永久关闭

尘世经历的一切

一本自传体小说，未完待续

装进旅行包里

我们依然会相识

在另一些章节中

曾经的爱恨依然会

引燃另一场虚幻的大火

想到这里

仿佛一个弯曲的隧道永无尽头

不如从此相忘

放下所有

相赠的融入永久的恩慈里

相欠的用一片云归还

再次相遇，江湖自在

各自映照各自的星月

【诗人简介：胡澄，女，1962 年生，医务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