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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2026年第9期|郑军:科学文艺读书记【下】
来源:《散文》2026年第9期 | 郑军  2026年09月11日08:23

01

“科学人”朱熹

提到朱熹,人们会立刻想到“哲学家”“思想家”这些头衔。他自然都够得上,然而等到读过《朱子语类》,你会发现他还是个对科学有着浓厚兴趣的人。

《朱子语类》不算朱熹自己的作品,而是他去世后门人弟子回忆他曾经的言论,拣择重要内容汇编成集,是通过旁人视角,勾勒出一个侧面的朱熹。

朱熹是第一个强调“格物致知”的儒家学者。这个词来自《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朱熹之前一千来年间,没人关注这段话,是他把“格物致知”拎出来大力阐述。

后世儒家往往把格物致知当成道德修养的功夫,然而朱熹提到的“物”,同样包括自然现象和生产劳动技能。比如“麻麦稻粱”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哪种土地更适合种什么。孔子虽然有生产技能,但不认为儒者应该在这方面下功夫,朱熹对此有很大突破。

朱熹经常和弟子们探讨一些终极问题,比如“日月星辰之外有什么”或者“世界上第一个人是怎么生出来的”,这些都体现出朴素的科学兴趣。他还多次为弟子们系统讲解日、地、月三者的关系。

朱熹已经知道大地是个球体。入夜,阳光从地球周围射过去,被月球反射形成月光。月亮之所以有盈亏,是因为地球从不同角度遮蔽阳光,日食则是为月所掩。这些在今天只是基本常识,而在当时则是遥遥领先的知识。

朱熹还声明这些都是沈存中(沈括)的观点。当时人们普遍认为月亮外形会自己发生变化,只有沈括做出了接近真实的解释。沈括比朱熹小一岁,同朝为官,不是什么古代圣贤。然而朱熹通过独立研究和思考,接受了沈括的科学见解。

弟子追问天上的星星是否也在反射太阳光时,朱熹回答说:“星恐自有光。”这不算定论,只是推测,但已经有了“恒星”的初步概念。此外,朱熹还关注过雨雪霜露等气象活动,以及陨石坠落等天文现象。

后人解释“格物致知”,常把“知”当成知识。而朱熹是用“知”来指代智慧,希望人们通过“格物”来获得智慧,其格局已经从知识层面上升到认知层面。

朱熹时代,科举已成定制,天下学子必须读“四书五经”。朱熹却教学生们带着批判的眼光去阅读,尤其是《尚书》中的《禹贡》,它是中国最早的地理志,在朱熹时代,被学界公认为大禹所作。

朱熹告诉弟子不须费心去学习这篇古代文献。大禹当年管辖的范围很小,其外的很多地方并没亲自去过,只能是收集传说,这并不准确。时代过了这么久,很多河流改了道,很多地名也早就改变了。与其熟读《禹贡》,还不如学学当代地理更有用处。

在有关《禹贡》的论述中,已经能看到朱熹有了一种萌芽状态的进步观念,认为自己生活的时代要比以前更发达。今天,社会不断进步已经是全世界的共识,而在当年,人们还是倾向于厚古薄今。

朱熹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他说,不能认为“天有个人在那里批判罪恶”,从根本上否定了神的存在。不过朱熹相信有鬼,古代的很多学者比如墨子也是这样。在那个乡野生活主导的时代,有关鬼的目击报告四顾皆是,他们无法甄别这些报告的真伪。但是他们倾向于把鬼视为一种自然现象,类似于今人看待“外星人”或者“不明生物”的态度,而不是将其作为崇信和祭拜的对象。

有件事可以反映朱熹对鬼的态度——

他的老家新安民风崇鬼,朱熹很反感,说自己“朝夕如在鬼窟”。一次回老家,他发现当地新修了一个“五通庙”。亲戚们让他一定去拜一下,被朱熹坚拒。很快他发生腹泻,亲戚们讥讽他说这是不去拜谒的结果。朱熹则反驳说这不过是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已。一千多年前的人对待这种事情能有这种态度,是很超前,也很难得的。

朱熹对巫术也有着清楚的认识。他通过观察发现,民间的那些施咒者当面咒别人,“小儿稍灵利者便咒不倒”。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不同个体之间存在着“受暗示性”的差异。日常生活中容易上当受骗的,总是某些特定群体或者特定的人。

因为没有原创的科学成就,所以朱熹只能算作“科学人”,不能算是科学家。然而他所经历的这些点滴证明,对天地万物的好奇心古已有之,而这正是科学的原动力所在。

02

“上古之书”话科技

相传孔子把前代王室文献编纂成《尚书》,逐渐演化成儒家“五经”之一的《书经》。尚,是“上古”的意思。“尚书”,也就是“上古之书”,它除了记载先王治国理政的事迹之外,也记载了原始科学的诞生。

说《尚书》和科学有无关系,要看如何定义科学。

如果人们只是把近代科学当成科学,那就得有现代理论,有实验,以科学家个人研究为主,国家力量到二十世纪才大规模介入科学。这样定义,会让科学成为无源之水,或者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而如果把科学定义为所有寻求客观知识的实践,我们就会发现,在近代科学产生于西方之前,所有古代民族都有其朴素的原始科学。也正因此,从《尚书》的记载中,是能够看到原始科学在华夏的缘起和发展脉络的。

《尚书》按照朝代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和《周书》。最早的《虞书》主要记载尧、舜和禹的事迹。在文字历史中,是他们建立起中华最早的职官制度。虽然考古学没找到这三个传说人物存在的确切证据,但人们大体认为,中原大地在这个时代实现了从部落联合体向原始国家的转化。

尧在《尚书》中出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羲氏”与“和氏”来考察天象,根据观测结果安排农时。原文详细描述了他们如何观测“春分”“夏至”“秋分”和“冬至”这四个关键时点,介绍相应时节会发生哪些自然现象,人们又该从事哪些农作。

考古学家在世界多地都找到过新石器时代留下的巨石阵,它们形式各异,但主要功能都是观测太阳的运行位置。中国山西陶寺东坡沟遗址,以及英国索尔兹伯里平原巨石阵,都是这种古代观象台。它们需要成百上千的人才能建起来,同时也服务于拥有大量人口的农耕共同体。

“羲氏”与“和氏”的描写,就是先民对这个时代模糊的记忆。而从《虞书》的这些记载可以看到,国家从诞生起就是科学的推手,在物质资源贫乏的远古,只有国家才有能力组织人力物力观测自然。

舜即位后又增加了任务:通过观测北斗七星斗柄的位置处理农事。他还要确定历法、音律和度量衡。尤其是最后一项,让人们在观测客观现象时形成了数量概念,进行记录和比较——有了数据,便有了最原始的科学。

接下来大禹出场,即位前他出任“司空”一职,职责是治水,后来也是凭借治水的政绩当上君王。尧舜禹三代都在做今天科学家兼工程师的工作,而不是军事征服或者抵御外敌——其实,四大文明的创立过程显示了人类最初的国家权威都来自生产管理。

《尚书》中的《禹贡》由战国时期匿名人士创作。当时,几百个小国已经兼并成几个大国,精英们知道天下终将归于一统,开始构思华夏全境统一后如何治理,只是为了扩大作品的影响力,才托名大禹所作。

《禹贡》被视为中国最早的地理书,从中可以发现原始科学与近代科学的本质分野:当时并没有条件满足纯粹的好奇心,研究地理仅仅是出于发展民生和建立统治所需。

《禹贡》每写到一处,都要注明当地土壤条件、有何特产、物资应该通过哪些河道运输到首都,以及基于这些客观因素,国家应该给当地制定怎样的赋税标准。统观全篇,出发点是自然地理环境,而落脚点在于“贡”,《禹贡》堪称战国时期的《建国方略》。

《盘庚》一篇则体现着科学的终极价值,即为社会发展进行长远规划。盘庚是商汤的十世孙,以“迁都于殷”著称。关于这次迁都,后代学者认为其原因是社会不安定或者外敌入侵,其实就是水害频发。原文借盘庚之口回忆,说先王曾将都城迁到高处避开水害,故而希望大家借鉴旧例。

显然,计划迁都时,当地环境并没有恶化到住不下去。盘庚是通过对自然环境的考察,推衍出继续定居于此的恶果,以及迁都的益处。百姓安土重迁,贵族大臣也不希望离开,暗地鼓动百姓抵制迁都,《盘庚》就是这位国王发出的迁都总动员。为了实现理想,他不惜赌咒发誓:“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国家能够搞好,是大家的功劳;若是没能搞好,那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过失。)

盘庚最终完成迁都,商代因此又得以延续数百年。今天,面对资源和生态等重重危机,我们也需要盘庚式的人物,把人类赶出舒适区,走向星辰大海。

03

《诗经》:原始科学参考书

《诗经》是中国文学的源头之一,很多今天耳熟能详的成语都源自于它。孔子为《诗经》的编辑成书做出了主要贡献。我们现在读的《诗经》版本由西汉时期的毛亨和毛苌注释,俗称“毛诗”。再往后,历代文人也对它作了许多注释。

孔子自己并没有大一统的想法,西汉时期儒家逐渐统一思想阵地,其后的学者注释《诗经》,免不了借题发挥,加入自己抱持的思想。其实在《诗经》所收录的那些诗歌诞生的年代,铁器还远远没有普及,人口也很稀少,更没有大一统的中央政权。如果揭掉后世附会的所谓“隐喻”回到诗文本身,我们会发现,被这些诗歌大量记录的当时的生产生活场面,是研究上古科技的宝贵材料。

以《生民》为例,这首诗歌记载了周始祖后稷的功业,说他会种谷、豆和瓜,会选种和锄草,在他带领下,人们舂米扬糠,蒸饭烤肉。

这首诗让我们知晓了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却没有夸赞后稷的任何战功,他更像是一个老村长,带领族人农作劳动。这是中华上古文化与其他民族上古文化的一个重要区别——除了黄帝,中华的远古英雄都是因为建设成就而非战功,得到纪念。

考古学发现显示,黄河流域约七千年前就开始刀耕火种,到了后稷的时代,先民们已经在此从事定居农业长达几千年。《诗经》的诗歌产生于农耕文化早期、部落时代晚期,社会结构比封建时代简单得多。不少诗歌里的“国”字,指的不过是大型部落而已。

复杂的等级制度以及封建意识形态在当时也还没有形成,先民唱诵这些歌谣,更多的是歌颂生产生活。很多诗的原作者或许并不识字,只是在劳动中随口成章。个别诗篇明显有劳动号子的特征,在生产中起到指挥调度或者缓解疲劳的作用,我们很容易从中看到当时社会生产的原貌。

《公刘》的主人公是后稷的重孙。诗歌讲述公刘带领部落离开灾区,另择佳址,采石料,挖地基,建新房。上古地广人稀,大片土地都是无人区,公刘并不需要带领部落去侵略谁征服谁,只需选取宜农荒地另建新城即可。

这首诗还特别为公刘加上一个形容词——“笃”,意思是老实厚道、行为专注。诗中的细节描述加上这个形容词,让他更像是远古时代的一位地质学家兼土木工程师了。

《绵》记载了周人另一位先祖古公亶父。同样描写他组织人们选址、分田、测线、夯土,俨然一副村长或者工头模样。鉴于当时人口显著增长,古公亶父已经不像后稷、公刘那样从容。除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之外,他还要面对“昆夷”这些外部落敌人。然而诗歌仍旧没有提起战争,而是说到,由于经济发展国力强盛,无须出征,敌人已经自行远远避开。

当然,同样是歌颂周人先祖,无论是《生民》《公刘》还是《绵》,都远不如那句“牧野洋洋,檀车煌煌”流传得广——这一句出自讲武王伐纣的《大明》,同样收录于《诗经》——毕竟,比起挖地基、吊墨线,人还是更喜欢看刺激的打仗故事。

关于《诗经》的作用,孔子还说过一句话。他说学习这部书可以“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把《诗经》当成了原始的百科全书。此语信然,比如《七月》一诗,通篇在讲什么季节该做哪样农活。当时农耕产能低下,先民要辅以野菜野果才能充饥,野生植物同时也提供给他们大量的重要生活材料——《诗经》之中,仅是提到可以“采”的野生植物,就多达几十种。

对灾难的认识,也是科技的重要组成部分,《诗经·小雅·十月之交》就专门记录了大地震的场面: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

百川沸腾,山冢崒崩。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这首诗被后来的文人理解为隐喻世事无常,其实,它更像是直接描写地震的惨烈场面,而最后两句只是简单的引申和感慨,就像今天一部灾难电影的尾声出自主人公之口的几句感慨或议论。

回到文本本身,我们不难发现,这部礼赞生产劳动和社会生活的珍贵文献,就像是考古发现中的珍贵遗迹。从科技史的角度阅读《诗经》,你会收获很多的惊喜。

04

未来文艺

2023年,《瞬息全宇宙》获得奥斯卡七项大奖。这部作品标志着科幻已经彻底分化:其中一部分发展为文艺,被主流文艺圈接受,而另一部分探讨科技进步如何影响社会发展和人性变化,如今业已成为支流,恐怕要另谋出路。看来,不是整个科幻,而是只有其后一部分,才能被视作科学文艺。

设置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场景,以便更深入展示人性,这种表现形式在古代由神话和寓言来承担,《西游记》和《聊斋》就是其典型。近代社会随着“祛魅”的诉求深入人心,新读者很难再接受鬼狐仙怪,有些创作者便开始把科幻当成现代神话,设置新奇场景,实质上继续探讨传统话题。

于是,既往的“灵魂附体”变成“阿凡达”或者脑控技术,“长生不老”变成数字永生,神明造人变成人类发明机器人,末日审判变成灭世灾难,至于历史题材则可以替换成时间旅行或者平行世界。

系统梳理之后,我们能从科幻中找出几十个传统文艺主题。它们包裹上了一层科技外壳,但几乎没有一样与科技进步本身有关。甚至,这类科幻还能容纳不少反科学主题。

在另一个谱系上,从凡尔纳开始,一代代的科幻作家在认真探讨前沿科技如何影响人类的未来。他们在创作之前做足了功课,全面了解同时代有哪些前沿科技正在研发,再设想它们的应用场景,探讨其中的善恶是非。

这样创作当然很困难,能在这个赛道上成功的科幻作家凤毛麟角。但由于切中科技发展的要害,特别是呼应了公众“科技改变生活”的关注趋势,这类作品曾长期被视为科幻主流,以致很多非科幻迷甚至不知道还有另一类科幻存在。

这种科幻经历了美国的黄金时代、苏联的“宇宙主义”时代——中国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早期科幻也以此类为主——其间涌现出根斯巴克、坎贝尔、海因莱因、克拉克、别利亚耶夫、叶菲列莫夫、郑文光和叶永烈等代表作家。它还间接催生了未来学研究,后者也一直把有未来倾向的科幻当成典型案例或者教材。

当年中国科协提出“科学文艺”的概念,主要面对的就是这一类科幻。然而可惜的是,这种科幻如今已经变成支流。现在通行的做法,是仍把两种科幻归作一类,然而它们从作者、题材到写法都有着鲜明的区别,几乎很难并处。无论是放进同一本科幻杂志里,还是纳入一套科幻丛书中,喜欢前者的读者通常不喜欢后者,反之亦然。

在中国,很多机构和有识之士正在投入资源积极推动科幻。他们想要的恐怕并不是文艺类科幻,但他们也并不善于从混沌一片的科幻中挑选出后者,甚至根本不知道科幻的内部泾渭分野。

从2022年开始,东北师范大学孟庆枢提倡的“未来文学”概念得到了更广泛的支持。它基本包括了科幻中主要致力于探讨科技与未来的作品,加上有这种倾向的影视剧,可以统称“未来文艺”。

05

再造文艺史

十九世纪末,日本作家小泉八云写了一本《虫的文学》。他收集日本经典文学中对虫的描写,再与生物学的研究成果进行对照。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生物学家贾祖璋借鉴这本书,写出《鸟与文学》,从生物学视角解读中国文学经典中鸟的形象。

这些作品从科学角度重新解读文学作品,属于一个新文类——科学文艺评论。没有评论的文艺是不全面的。当年科学文艺作品少,评论也就少。几十年下来,随着科学文艺实践本身在丰富,评论也多了起来。

由于科幻在科学文艺中率先成熟,科幻评论也成为科学文艺评论中最早被人关注的一部分。2020年我参加中国科普研究所有关科幻产业的课题组,负责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科幻评论的梳理。当时我带着几个学生,检索到三千多篇论文和几十部专著,其中还有我写的《世界科幻文学简史》和《世界科幻影视简史》。

接下来当然是发展对科学文艺其他门类作品的评论,大致有三方面工作要做:

第一类工作是分析评论散落在各媒体上的科学文艺作品。其实前面提到的很多科学文艺代表作,都已经有人做过评论,但是从科学文艺角度出发的并不多。

有一项工作也属于这个部分,就是提炼经典科学著作的文艺成分。类似《梦溪笔谈》《本草纲目》这些早期科学著作,在文体上并未像现在这样与文艺作品截然分开。《梦溪笔谈》有不少虚构故事,《本草纲目》的文字更像科普而非专著。

罗马诗人维吉尔用《农事诗》讲解当时的农业技术,为罗马政府招抚流民开荒做宣传,也类似今天的科普。但由于其文学价值极高,成为后世田园诗的源头之一。这些作品,代表着文明早期科学和艺术没分家时的情况。

第二类工作是收集著名文艺家以科技为题材的作品。比如,李白曾经写过描写冶金的《秋浦歌》,康有为写过描绘北极风景的诗。这些作品虽非他们的代表作,却体现着作者对科学技术的关注。

第三类工作是从一切文艺作品中寻找与科技有关的成分,而不管它以什么为主题。《虫的文学》和《鸟与文学》所做的,就是这种梳理工作。

这类评论丰富起来,最终会让我们重新解读文艺史。主流文学写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而每个人的命运也都架构在当时的技术水平上。祥林嫂的命运受制于当时的医疗水平以及人兽冲突。骆驼祥子如果是今天的出租车司机或者快递员,虽然谋生模式和拉洋车本质上相同,但不会经历小说中的悲剧。

已经有人零星地做起了这种工作。比如推测杜牧《过华清宫》中唐明皇给杨贵妃送的荔枝到底产自哪里,“千里江陵一日还”在当时的水运技术上究竟能否实现,等等,现在都有人研究。这类解读不仅是出于趣味,又或者变相科普,它们还有助于我们理解生产力在历史上如何决定了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又是怎样决定了上层建筑。

【郑军,未来学家、科幻作家、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科幻文学委员会委员,中国未来研究会科幻艺术分会会长,曾获华语科幻星云奖年度中篇科幻小说银奖、年度最佳长篇科幻小说银奖等。出版长篇科幻小说《灾难群岛》《生命之网》《决战同温层》等多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