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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2025年第4期|左雯姬:砖塔胡同里的摇滚(节选)
来源:《清明》2026年第4期 | 左雯姬  2026年09月14日08:18

高范有幸踩在了热闹的尾声上。高范在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度过了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段纯粹摇滚人的生活。当年摇滚界不乏璀璨的明星,但他们却没有架子。

顺着一个方向走到死为止,尽量不去想那些爱我的人。

阳光炽热,高范站在后花园内,汗珠顺着脸颊滴下。电话铃声不断响起,每一次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希望。每一次演出被取消,都像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他试图搜索未取消的演出,结果却让他更加绝望。他踢了一脚脚下的土地,连一颗石子都没有。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在漫长的沉寂中,高范开始怀疑自己还算歌手吗?曾经,他终日抱着吉他,在台上嘶吼、欢蹦、撒野,台下的呐喊、欢呼如潮水般拍打他的胸口。曾经的日常,现在恍若隔世。一年一度的橙子音乐节

将至,那是高范现在视为珍宝的机会,但狂欢几日,最后又归于冷清,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一样。

他真为摇滚乐叫屈。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没了血性,无法再理解那种狂野的咆哮与怒吼。他们鄙视感性如同鄙视无知,鄙视狂放如同鄙视轻浮。高范心里憋着火,可面对若大的寂寥与漠视,他心里的火也只能在百无聊赖中渐渐熄灭。

干脆放弃吧!考虑这么久了,高范却依旧下不了决心。真是烦透了,疲惫和压力已经让他透支得厉害。他的支出庞大,而收入基本为零。他忽然脊背发凉,像粒子震颤般不由自主。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高范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正是橙子音乐节的负责人打来的,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高范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接听电话,说:“嘿,老兄,我这里可都准备好了。”对方一阵沉默,高范靠在阳台的梁柱上,等待对方开口。对方低沉地说:“音乐节有点问题,可能……这一届得停办了。你知道的,这两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大咖们’都上电视节目了,都开网络直播了。”“所以呢?”高范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质问。负责人只好故作轻松地说:“就是啊,线下音乐节费力不讨好,吸引不来那些投资的‘金主爸爸’们了。所以不得不临时取消。”高范感觉被打了一闷棍,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说:“是今年暂时不开了,还是以后永远也没有橙子音乐节了?”负责人忙说:“那应该不会永远没有橙子音乐节的。”然后,负责人沉默了,高范也沉默了,他们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都在回味当年音乐节的盛况,他们也同样对这届音乐节抱有期待——多希望出现奇迹啊,摇滚乐“复活”的奇迹。

原本早定好的,这一届音乐节,圈内的“大神”都会来。不管怎么样,摇滚人是多么珍惜这一次演出机会啊!结果这场音乐节说没就没了,这真是给所有摇滚人开了个大大的玩笑。高范不禁苦笑起来,负责人马上安慰他说:“哥们儿,别灰心,等我消息吧。我们正在联系月牙泉那边,那儿的景更酷、更符合摇滚氛围,不是吗?就是离北京远了些,气候干燥了些,你能去吗?”高范故意说:“你在开玩笑?你现在叫我上撒哈拉沙漠去唱,我也会去的!”负责人也跟着他笑起来,并补充说:“到时候,我们也会在网上直播,影响力绝对拉满。”高范假装不在乎地说:“其实也没事,不过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回演出,说取消就取消算怎么回事?说句实话吧,我们的乐队都解散了,只能各顾各了。别的乐队现在怎么样了?你了解吗?”

负责人说:“你不知道?新Beta乐队早上电视了。你还没接到‘翻翻翻’音乐秀的邀请吗?老弟,现在不是你挑拣的时候,咱得先活下去。新Beta乐队现在都成一代宗师了,嘿嘿……你要去音乐秀,那还不全方位碾压他们?知足吧,这节目跟音乐能沾点边,关键还能跟摇滚有那么点关系,已经不容易了。你也是奔四的人了,看看这形势,掂量掂量这世道,谁认谁呀,流量明星?资本大佬?如今换了一个时代了,那就得换一种活法儿。”

高范咬牙听着,说:“隔着屏幕,防不胜防的假唱,冷不丁地给你修音,能把摇滚的真实和热烈传递给歌迷们吗?懂摇滚的乐迷真要被恶心死了。那帮人干的事儿,全是在毁我们的音乐。你看吧,咱们的前辈老师当中有跟电视节目合作的吗?没有吧。”

负责人压低声说:“老弟,你可别学老湾。他那样不行。摇滚成了历史,成了标本,那我们可真就失去摇滚了。老湾是活得通透,但也就他能这么玩儿,圈里的人都在变化,咱们的前辈虽有拒绝上电视的,但也有跟新媒体合作的,不一样都是隔着屏幕?修音这事,哎,至少真唱这块儿咱能自己掌握。摇滚本就诞生在电子音乐时代,你还想返璞归真?面对现实,与时俱进吧。”

高范看到手机屏上弹出房贷偿还通知,他无心闲扯,忙打发了负责人,说:“好吧,有什么情况再联系吧。”

高范只想一个人待着,安静会儿。

这套大房子要是卖了——他寻思起来——或许可以熬过这阵子的难关。高范多想把他的工作室、录音棚都收回来呀,最好公司的员工也都能回来。团队解散已有半年了,他还拖欠着员工们好几个月的工资呢。员工们也够仗义,没跟他闹,有事还随时听招呼,一个团队的人心没散。这让他更觉有愧……但房子卖了,就过不了媳妇这关。

高范已经有半年没交房贷了,银行不会再宽限。高范思忖着,房子由银行拍卖,还不如自己先卖了……不,再坚持一下吧。是变卖自己心爱的吉他,还是爱车?他已经想了无数次,心渐渐麻木,感觉不那么疼了。

媳妇从客厅跑来。媳妇是高范的经纪人,一直在为他寻找演出机会。她兴奋地喊道:“范儿,咱们有活儿了。菠萝台,咱们要上电视节目了……”

高范下意识地回答:“不去。”

老婆目光如刀,高范立马怕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节目?”

“唱歌节目!瞧,节目组选定你为首发歌手了。就是得翻唱别人的歌……当然,第一场可以唱自己的歌,得先拿出点真东西来,唱震场子的歌。”

“我们要找人来编曲吗?”

“嗯,我会跟节目组进一步沟通的……”

“愿意为节目质量多付出的平台,倒还是值得合作的。”高范来了兴致。

“能挣多少钱?”高范不得不先关心这个了。媳妇得意地说:“一次这个数。”媳妇做了个十的手势。高范却不满地说:“就这点?”媳妇说:“不错啦,听说有些新人来上这个节目,还要倒贴钱呢,这可是备受瞩目的节目。”高范皱起眉头,说,“怎么还有新人哪。”媳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别瞧不起新人,新人能带流量,节目组就看这个。”

高范没再说话,又想起了老湾。

如果要在节目上翻唱别人的歌,高范的首选一定是老湾的歌。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摇滚乐出现了两个大人物,老湾是其中一个。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又诞生了什么?三五年都显得时间长,流量歌手三五天就能红,能撑过一年,就可以摆老资格了!只有老湾那一拨前辈,至今还让人铭记,他们的歌还在流传。高范刚上高中时就在老湾身边学习,成为老湾唯一提携过的后辈。当年,高范在百花胡同的录音棚里跟老湾练习,是唱片公司给的“福利”。短短几年,老湾就成了“仙儿”,连个影都不在主流媒体上露一下。有人说是这个时代抛弃了老湾,但更多人相信,是老湾不想理睬这个时代。老湾一直是个传奇。老湾从不创造奇迹,他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去菠萝台之前,高范必须先见一见老湾。

见他走神,媳妇一巴掌打过来,没好气地说:“我说话,你怎么老走神。”高范忙说:“没没没,真,真没。我在想,得去拜会老湾了。”媳妇一听,愣了,随后直摇头,瞅着他问,“你能找到他的影儿?”

高范自信心爆棚,说:“媳妇,一般人找不着,我可真,真能。”一兴奋紧张,高范就结巴。

慢慢的放松,慢慢的抛弃,同样仍是不在意。你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高范踩着摇滚节奏的鼓点,用他那铁钉掌般的靴子,踏碎了陈年往事。他瞄了一眼“十六号”那鎏金大字,呆愣了一会儿。怎么转到这里来了——“百花胡同十六号”。二十年前,他跟老湾在这门口留过影。想当年,这儿可是北京的摇滚圣地,也是内地摇滚的发源地。现如今,这里已成为文化创意园了。

记得那会儿,高范在老湾面前显得稚嫩而忐忑。老湾刚到而立之年,洒脱而随意,透着成年人的沉稳,却又未完全褪去少年感。老湾很长时间都不留长发,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正是这种像上班族的装束,反倒在摇滚界显得另类。

高范眼前又映出老湾三十岁时有些圆润的脸。老湾标志性的眯眼笑,嘴里叼根烟,烟雾扑入眼,眼睛便不住地眯了又眯,总是一副不屑的、老谋深算的神情。他在说话,声儿不大,如烟一般飘出来。他不无得意地说:“我住的这条胡同可不会被拆的。”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在砖塔胡同,那胡同可是北京城存留下来的最古老的胡同了,元曲里都唱过的地儿。

这里离砖塔胡同不远,但高范还得走一段路。他低头想着自己儿时住的胡同,那条胡同也在附近。他停住脚步,四处张望,想在眼前复原那早已被拆掉的胡同。高范上初中时,离开了那条胡同,住进了楼房。从此再没见过那条胡同了。

小时候,姥姥一手拉着他,一手牵着表哥,穿过那条胡同,就到了人民大会堂。他们悠闲慵懒地拾阶而坐,晒着太阳。高范不知道自己在那地上打了多少个滚儿,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南来北往的游客。

光阴与境遇都已悄然远逝。

高范有幸踩在了热闹的尾声上。高范在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度过了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段纯粹摇滚人的生活。当年摇滚界不乏璀璨的明星,但他们却没有架子。他们常聚在老湾的家里。大杂院的一间平房里,挤着七八个大小伙,一起创作、一起练歌、一起弹吉他;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时不时来点庆祝会、大联欢;他们尽情撒欢,也会扭作一团,为一个音符的选择“决斗”,旁人还会起哄、拱火,累了又躺在一起呼呼睡。大家同时起床,一起迎着朝阳上公厕,他们真是一群“野蛮生长”的人。

2002年,摇滚乐市场已经相当不景气了,高范才入圈。十六岁的他,在这群三十多岁的油腻中年男当中混,如同一个吃瓜群众。不到一年,高范和他的乐队在天桥的“将进酒”酒吧试唱,一炮而红。高范就这样,在缩得越来越小的舞台上,成为摇滚音乐界的一颗新星。

老湾则退出了舞台。也许,那时的舞台实在入不了他的眼了。老湾跟他的乐队伙伴们也渐渐疏远。或许并不是他有意要疏远其他人,而是他们整个团队的成员都在互相疏离。很多当年火爆的摇滚歌手,渐渐无人问津。他们不再有商演邀请,不再出席任何活动,不再在媒体上露面,所有关于他们的传闻都是不火了,过气了。再过几年,就连这样的消息也没了。网上时不时还有一些关于老湾的新闻。但他的音乐,再也没有往日的热度了。

老湾近年偶有新作发布,在乐迷圈子里褒贬不一。乐评人普遍认为,他已经江郎才尽。老湾那种不讨好大众的逆反心理,导致他的音乐走向了怪诞,甚至让听众难以忍受,而老湾却不自知,真是悲哀。

高范常常想,老湾或许是另一种面貌的呈现吧。他过去的歌,正如他恒定地待在了他的出生地——砖塔胡同一样,成为历史中的一个标志。他待在过去,不,他待在元曲里都唱过的胡同里,走向了历史进程的反面,这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包括高范。

高范又累又热,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百花胡同,正站在护国寺西街里头。猛然间,高范眼前浮现出老湾意气风发的身影,他作为主唱,走在人群的前头,抱着吉他,歌声回荡在北京工人体育场的上空,回荡在香港红磡惊叹的人群里。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里边,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银锭桥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那西山。

高范终于敲开了那扇红漆小木门。老湾低头,猫腰把门打开,目光在高范身上扫了一眼,示意高范带上门,去不远的水池子边洗手。高范觉得老湾有点冷漠,老哥俩多久没见啦,怎么着也得来个拥抱吧!还恨不得热吻一下呢,那才是摇滚人的做派。然而,高范在洗手的过程中瞅着老湾,发现他更像个街道办的小老头,毫无摇滚气质可言了。老湾背也驼了,肚子也大了,悄没声儿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与高范对视,高范内心涌出一阵尴尬。

高范跟着老湾进了一间平房。老湾又淡淡地支使着高范用纸巾擦干手,再去消毒,然后才坐到了沙发上。高范终于跟老湾隔着一张小餐桌对坐,但高范已无初到时的心潮澎湃了。

老湾起身去了厨房。从厨房传来他苍老沙哑的京腔:“自个儿招呼啊,我弄点小菜,咱哥俩喝点。”

高范规规矩矩地应着声:“得嘞得嘞。”但他忽然又拘着,只要听到老湾的声音,他总是浑身一激灵,整个儿头皮发紧,顿感一股气流冲了脉象似的。为了放松一下,也是真渴了,他给自己倒上茶。这茶壶里是已经泡好的茉莉花茶,还挺热乎,就是浓了些,还是当年的口味。高范环顾四周,忆起从前这房间里的陈设。他吃惊地发现,变化不小哇:架子鼓没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乐器也没了。房间装修得规规整整,脏兮兮的墙面、剥漆开胶的旧家具全都不见了。这间房间干净极了,干净得像医院。白墙、白漆、白灯、白窗帘,只有地是黑色带肌理纹的瓷砖地。高范的目光落在墙角处,盯了半天。不可思议啊,他发现了一把老式吉他被斜挂在光线昏暗的墙角。

高范一阵心寒,难受得要命。就这破吉他?一流的摇滚歌手,一定会抱着一把与他才华相配的吉他。那是他的标识、他的徽章、他的旗帜。一流摇滚歌手的吉他要么是名家定制,要么是他景仰的歌手传下来的,都是极品。老湾是怎么了?他的吉他没在这里?高范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老湾为什么要把这样一把普通的吉他挂在家里?

老湾端上几碟菜,这才坐下来专注地看着高范。高范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不至于露出太难看的表情。哥俩碰了碰酒杯,高范心头百感交集,叹道:“咱哥俩可有些日子没见啦!”老湾应声道“嗨”,随即将小盅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高范只好一口干下,说:“看老哥您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老湾简单干脆地答道:“凑合。”

高范便关心地问老湾:“工作室呢?”老湾随意地说:“不远,特小,在半地下室,自己的房子。没有还贷压力,水电费很少,有朋友赞助了一些设备,还行,老款的,我能用。我喜欢手动式的,有人的温度。声音虽然粗糙些,但很真实。”高范听着这话,苦笑了一下。老湾感觉有点尴尬似的,又补充道:“自己玩玩。”

高范陷入沉思,关于这次拜见的来意。他难以启齿。菠萝台举办的节目看似是大咖之间的激烈竞赛,在老湾这种内行人眼里,恐怕狗屁不是。高范瞅着老湾,小心试探:“老哥还关心圈里的事吗?”老湾摇摇头:“早不过问了,也不想了解。”老湾一乐,竟让高范心惊,有些心虚。他心有不甘,说:“形势变化太大了,这次橙子音乐节做不成了。”老湾又抿了一口酒,说:“那就不做呗。”

高范把筷子握紧了些,说:“老湾啊,我佩服您能放下一切。可我们还得养家糊口,还有团队要维持。”老湾放下酒杯,冷淡地说:“这是什么?道德绑架吗?”随即,他似乎兴致高涨,继续说:“这个世纪来临之前,摇滚乐就终结了。这是自然法则……”

“不是,老哥……”高范眼前一阵晕眩。酒有点喝急了。他挣扎着、回味着老湾这番话,好一个讽刺,老湾总是讽刺得那么彻底。20世纪末不正是高范刚入行的时候嘛。不,那时候他还没真正出道呢,他出道于2003年。高范有些胸闷,怎么我一出道,这行业就已经没了?你老湾就是摇滚乐?你走了,摇滚乐就不存在了?

老湾横空出世是在20世纪80年代。一个溜进大学礼堂的高中生,在众人欢呼声中,一跃而起,上台跟当年的摇滚教父叫板,就这样一战成名。高范抬不起头来,老湾只用一句话就灭掉了他一生的追求。高范摇头争辩:“您太极端了。时代不同了,表达也不会一样了。”

高范继续说:“老哥,您那会儿的摇滚是经典,不可复制。但,不能因为这个,您就认定摇滚死了。它,还在,在呀。摇滚精神是可以历久弥新的。”

高范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觉得自己多年来在老湾面前太忍气吞声了,今天怎么也得力争一下,让前辈听到他的正当发声。他的确有过跟老湾一样的看法,但事物也不只有一面,高范觉得他看到了“另一面”,他想分享给老湾听。

老湾抹了抹嘴,不住地眯眼笑,那标志性的微笑让高范感到别扭。老湾拍拍高范的肩膀,说:“老弟啊,我要说实话,怕你不爱听。”高范真诚地回应道:“老哥,您就直说吧,我挨您的呲儿还少嘛?咱俩不就是越呲儿越亲热吗?”俩人同时乐了。

老湾边乐边说:“你们现在唱的那是什么?那不是摇滚,哪有摇滚的灵魂啊?你们唱得太柔,词儿太弱。哪有咱们当年的劲头?”

“是是,是啊。”高范最初还梗着脖子,但很快,他的态度软下来。他还是在老湾面前服软了,有时,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现在的摇滚乐不就是在“开倒车”吗?高范心想,当年老湾他们的音乐确实不俗,但现在的他们,也不如当年了。

高范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使他左右摇摆,犹豫不决。他实际上也认同老湾的话,摇滚的精神也许还在,但形式和表达已经大相径庭,这就会影响摇滚精神的传达。高范感到困惑和迷茫,他是否也在不经意间放弃了那种热血和激情?还有,老湾说摇滚的灵魂,摇滚的灵魂到底是什么?

……

原载《清明》202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