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8月28日，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逝世，享年79岁。噩耗传来，令无数戏曲人和观众哀伤。

李维康1947年生于北京，1958年考入中国戏曲学校，12岁即登台演出《二进宫》。1966年，李维康从中国戏曲学校毕业，随后进入中国国家京剧院。在之后漫长的舞台生涯中，她留下《四郎探母》《秦香莲》《霸王别姬》《凤还巢》《宝莲灯》《李清照》《蝶恋花》《恩仇恋》等众多精彩作品。在继承梅、程、张等流派艺术精华的基础上，她兼收并蓄，以情带唱，形成清丽醇厚、大气从容、刚柔相济的艺术风格。她是一级演员、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京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全国政协京昆室副主任等职。

李维康曾师从华慧麟、程玉菁、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等多位名家习艺，后又得到张君秋、李玉茹等前辈指点。这样的学习经历使她很早就形成了广学博取的意识。她曾回忆，教过自己的先生有将近20位。她没有把自己限定在某一流派之中，而是从不同流派、不同剧目里吸收适合人物、也适合自身条件的东西。

六十余年的艺术生涯中，李维康在传统戏、新编历史剧、现代戏之间往返探索，融汇多家声腔和不同行当的表演手段；从《蝶恋花》《恩仇恋》到《宝莲灯》，她不断追问传统如何在今天焕发生机；走下舞台后，她又把多年积累带进课堂和排练场，帮助青年演员理解人物、磨炼唱念、接续经典。李维康曾获得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梅兰芳金奖大赛旦角组金奖等无数戏曲奖项。

20世纪80年代，李维康跨界出演电视剧《四世同堂》，她饰演的“大嫂”韵梅这一角色体现出中国女性的善良坚韧，得到观众广泛喜爱，因此获得了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奖。

李维康的学生郭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师是在中国戏曲学院的课堂上。“李老师穿着驼色风衣，拎着一个公文包，戴一副金丝眼镜。”郭霄对老师的印象是“她更像一位学者。李老师端庄、安静，身上有一种书卷气”。

2004年前后，李维康任中国戏曲学院特聘教授。在教学中，她并不主张学生简单模仿老师。面对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她希望他们“不要单纯地只学一个人，而是博采众家之长”。她曾说：“每个人的条件都不一样，我不能要求谁变成我，而是希望他们发挥出各自的特长。”

郭霄忆起李维康为其排《宝莲灯》中的《二堂舍子》，那是关于一位母亲面对亲生骨肉时“不舍又要舍”复杂情感的故事。“那时我还是学生，难以体会一个母亲在‘舍子’时的情感，念白总觉得差一层。李老师示范时，声音并不刻意放大，情绪却一点点进入人物，念着念着自己落了泪。”郭霄说，那一刻，她体会到了母亲对亲生骨肉的万般不舍，以及舍了亲生骨肉保全养子的复杂情感。“从老师那里，我学会的不是像老师一样念，而是先找到人物为什么这样说、这样唱的原因。”

李维康对艺术执着追求，却淡泊名利。国家京剧院编剧池浚记得，二十多年前为中国戏曲学院开学典礼准备讲话时，李维康谈到戏曲行业难免面对名与利，“越是这样的‘名利场’，越不能去追逐名利”。在她看来，学习艺术首先应当为了艺术本身，而不是把艺术当成获得名利的工具。李维康晚年逐渐减少演出。池浚回忆：“她认为舞台形象十分神圣，自己老了，怕达不到完美的扮相。不能为了保持曝光而勉强登台。她说，‘我不怕别人忘了我’。”李维康曾直言，“剧院不仅要用人，还要培养人”，希望在人力、物力、财力、时间和机制上更多向青年倾斜：戏曲人才不可能只靠个人苦练自然成熟，还需要剧目、舞台和完整的培养机制。

李维康虽然离开了喜爱她的观众，但人们会记得《四郎探母》中铁镜公主的雍容明丽，记得《蝶恋花》中杨开慧的刚毅深情，记得《李清照》中词人的清雅孤高，也记得《四世同堂》里韵梅的温婉坚忍，更会记得她在排练厅里为每一个人物落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