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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2026年第8期 | 陈贤猛:归途(十首)
来源:《山花》2026年第8期 | 陈贤猛  2026年09月10日08:27

陈贤猛,2001年生于贵州松桃。作品散见于《山花》《北京文学》等刊。

无 题

落日一如往常地下坠

穿过云层。那深红,如眸

隐约泛起某种涟漪

光晕消散后,随之黯然地擦拭

将雪和语言掩去,或

推至眼角。时常如此

一些爱,露珠,自顾自地摇曳

然而也会有所触及,或就此消匿

民谣缓慢而悠远

灰瓦,屋檐的雨水,池塘……

从以往,徐徐展开

大雁如沙,我坐在操场上

总感觉满身的落花

要随流水东逝

我想象一座石像,目睹

朝夕的生机及萧瑟

风吹起尘灰,吹起许多摇摆

和重影。我不再欺骗自己

不再剥离一颗苹果的灵与肉

或许,我在意的

始终是那模糊、扬起而

又湮灭的部分

河畔偶书

昔日粼粼的河面

已缀上荷叶。那些形状

如扁舟,向远处摇荡

或许漫无目的。那样一块画布

循着思索的轨迹

拓出白云、天鹅、画眉

和飘飞的柳絮。从更远处看去

风吹得紧了,我听到

一些声音,来自悬崖、逝水和

萧萧的斑马。面对

即将开启的行程,我感到局促

独倚在桥头,任由暮色深藏

再过些许时日,睡莲

将会盛开。那时

我已不在此地,此事将成轶事

风吹动的

一阵阵风穿过香樟

盛夏的夜晚,树下有更多声音

闪烁的、晦暗的

我都将独自经历

一个人从桥头走到桥尾

有些心事,如过路的雨水

那么短暂又富有重量

一段路从漆黑中走出

看到路灯,我依稀感到柔软

荷叶间的拂动频繁

一条路在那里,你站在它的对面

无法回头。无限地触摸

玻璃的质地

宁静从鹿鸣桥下的河面吹来

蝉鸣持续着,变化一直发生

草坪中,草堆里

那看得见的事物突然起雾

超 越

飞机穿入云雾

寂静从机翼开始隐没,更多隐秘的往事

在高空散开。我感知到一些东西

它推着我,从孤绝的角度跳下

窗口的沉默闪动,那落定的将不再

写入现实。我想起部分

树叶的脉络,它们在手中平放后成为掌纹

那线形的,树枝一样的历程

在脑海中繁茂生长。空气的对流加强

一种颠簸带着野性,在肌肤上流动

注视游离于内心

什么被遗弃,我倚靠窗口

脱下紧张、心悸和时间的灰尘

一颗石子永远地坠落,在辽阔之中

一些情景在事后想起

那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此刻变得轻易

群山从平面中脱出

一个人鸟瞰,在众多事物中独立

距离原本更加遥远

我感知到坚定,因为一些事物的摇晃

梅雨时节

如我所见,与雨水较劲的人

逐渐消失在雨中。更遥远的灯光,羁绊

在雾雨交接的玻璃镜面

一些事情永远地过去了,摸不到门槛

在途中遇见的人在那一刻永存

一段历程迷糊却清晰

那必经的看见,从一条河流游向大海或湛蓝

没有终结。梅雨在空落的地方缥缈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研习过去

不断碰撞、回避和吹灭。一次次经历迂回

仿佛一场雪从凛冽中飘来

把夜空,窗户和声音漂白

感觉在游走,身体如此辽阔而短暂

一些陈旧的事物被放回,那轻盈的本不轻盈

梅雨中霉化的,承受了更多

某些意义涌动又被误解。站在窗前

竹林深处更轻的波动与摇曳

使得我想得更远

白色的墙壁,堵住一些东西

我可能一直在这里,也可能从未到过此地

在没有指示牌的路上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单薄

历 程

雨不再急促

从树林穿过,更多声音在抽穗

除过草的草坪混杂着

青草味。更多远道而来的雨水坠入河流

一些东西的消失,只是轮廓

烟雨迷蒙中,鹿鸣桥上的几个行人显得缥缈

那模糊的,被观察得更为仔细

流水一直往西,保持这样的动态

时间从未如此确切

雨水、蛙鸣连同柳叶一齐落下

我想到的仍比看到的深入

一些事物被敲空。一个人走过空荡的街道

没有脚印,一切记忆都是新的

任由一些事情发生或是结束

一段记忆,它一直隐匿

直到我们明白,那些深刻真实地出现

风往哪个方向吹

你要从身上剪去

更多的枝叶,周围的灯光慢慢脱去形体

一些光芒浮动

那永远无法触碰的,眼前,云烟

或过去。穿过林荫和喷泉

在敬贤桥上,看乌桕树拂动

部分果实已在晃动。某种答案迫切而早熟

二十有二的年龄

还有很多雨水悬而不下

河面的荷叶,比之前浮出更多

荷花依然很少,像遇见某个人的

概率,一直省略

在白鹭的飞行中,有着一份凝滞深远

更多波澜只有雨水看见

更多平静在浮萍之外,永恒地抵达

风吹起,微弱或是壮阔

归 途

落日穿过胡杨林。一天中距离我最近的

最为平静的时刻到来

一些事情的经过,投射在车窗

那瞬间如枝间飞鸟

它们只是大概。有一刻停留不复存在

一段路被照亮变得清晰、真实

雨刮器喷出水汽

易逝之物是泡沫状的。污渍被擦去

转向灯的声音一直响着

试图让我记住,某些时刻

某个路口的车辆离去

那位置永远地空出,无法补充

像月亮遗失的部分。等距的路灯后退

露并不是从今夜开始白的

很多经历后知后觉

天际的绯红即将谢幕。我坐在公交车上

成为众多事物中隐晦的一种

那些遥远的寂静,莫名地转移

落满身体。更多的树还没有果实

我感觉到辽阔尤其陌生

后面还有很多来者

风吹落的

令我诧异的是,刚走到

档案馆一个花坛前

洋玉兰的花瓣突然掉落

那声音像细处断裂的绳索

它让我想起,一个生命平静地完结

一颗随时准备落地的果实

那不可命名的浑浊感,似乎也有

自己的脉络。我看见一瓣白色

和初生的事物一样

那种落地生根,像一双滑翔的翅膀

我走过很多路

只有这一条,一直保持着

回望的姿态

另一种慢

雨声松下来后

几只绣眼鸟率先发出信号。乌云像人群

开始一小撮一小撮地离散

悲欢接踵而至。还有一部分雨水

从空空的枝头落下

那样慢,在形单影只后察觉

从前,从前还是很远的事

八角金盘上,雨水是肥硕而新鲜的

像一种撞击或震撼

在穿越一些历程后,更多隐匿的事物

显得成熟。假石上缓行的蜗牛

在缓慢中摸索一些微小的东西

穿过街巷,我在路灯那边

看见天空中一朵云逐渐分离出明亮的部分

有些火焰,我确实无法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