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战争,战争》节选
《战争,战争,战争》节选
【法】蕾拉·斯利玛尼 著,袁筱一 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年出版
在写给姐姐的信里,玛蒂尔德撒了谎。她说自己的生活就像凯伦·布里克森、亚历山大莉娅·大卫-妮尔、赛珍珠的小说里写的一样。在每一封信里,她都在编故事,把自己放进故事,说接触到的当地老百姓都温柔而迷信。她把自己描绘成穿着靴子,戴着帽子,高傲地骑着一匹阿拉伯纯种马的样子。她就是想让伊莱娜感到嫉妒,为自己的每一个词感到痛苦,让她羡慕,让她抓狂。玛蒂尔德是在报复这个专制、不苟言笑的姐姐,姐姐一直把她当作孩子来对待,而且很喜欢当着别人的面侮辱她。“没有头脑的玛蒂尔德”“放荡的玛蒂尔德”,伊莱娜总是这么无情残忍。玛蒂尔德一直在想,姐姐根本理解不了她,总是用一种近乎暴君式的爱把她囚禁在身边。
当她出发前往摩洛哥的时候,当她终于逃离了村庄、邻居和人们向她描绘的未来,玛蒂尔德有一种胜利的感觉。她的头几封信充满了激情,在信里她描绘了自己在伊斯兰教区的生活。她执着于贝里玛小街小巷的神秘氛围,添油加醋地写到街道的肮脏,驮着人和商品的驴子的声音和气味。多亏了一个寄宿学校的修女,她找到了一本关于梅克内斯的小书,书里有德拉克洛瓦的版画作品。她把这本纸张已经发黄的书放在床头柜上,希望自己沉浸在书里描写的氛围中。她将皮埃尔·洛蒂的那些充满诗意的段落熟记在心,一想到作家曾经就住在离自己只有几公里的地方,他的目光曾落在城墙上,落在阿格达尔盆地上,她就禁不住感到心醉神迷。
她在信中写到绣工,写到锅匠,写到在地下店铺盘腿坐在木盘上的缫丝工。她还写到海迪姆广场上形形色色的群体,通灵人、江湖郎中。在有一封信里,她花了差不多一页纸的篇幅写了一个卖鬣狗头颅、乌鸦标本、刺猬爪子和毒蛇唾液的接骨郎中。她觉得这些都能给伊莱娜和她的父亲乔治留下强烈印象。让他们羡慕她吧,他们躺在自己那幢布尔乔亚的房子里,躺在床上,过着舒适而令人厌烦的生活,错过了冒险和浪漫的生活。
这片风景中的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与她直到那时所经历的大相径庭。她需要新的词语,需要完全摆脱过去的一种语汇才能表达此时的情感。描述那种让人必须眯着眼睛的强烈光线,描写每一日每一日都能看到的神秘和美带来的震惊。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包括树木和天空的色彩,包括掠过舌尖掠过唇际的风的味道。一切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