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跷跷板

看起来是力量比拼的游戏

但两个人要在跌宕起伏的过程中

保持平衡，并非易事

一高，一低，一上，一下

支点就在你们中间的位置，咫尺之遥

矛盾和冲突显而易见

可你们必须固守本位，否则游戏将被迫结束

后来，你们一面暗自较劲，一面谈笑风生

几个回合下来

你们已经了解对方的习惯

体重之外如何用力，才能稳住重心

又恰到好处让对方接过这向上的力

仅一个人掌控制高点是不够的

必须让输赢在你们之间流转

制约、互动、合作，才能让游戏顺利进行

你们开始学习克制胜负欲

放弃一部分自我优势，信赖对方

在一次次交付中，逐渐适应彼此的节奏

小心翼翼，心照不宣

像极了你们在婚姻里试探的样子

挖沙子

不是辽阔的沙滩，而是

一小片凹下去的圆形沙坑

你要小心沿着圆滑的球面道路进入

细碎的沙，和你此前在海边见到的很像

但你知道它们并不相同

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玩耍

各色的铲子、沙桶、玩具挖掘机

他们在拥挤的沙坑里慢慢挪移

或是沉迷于手中模具印制出的沙雕

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由出神

看着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你弯下腰，蹲在地上

像孩子一样，礼貌地问周围的伙伴借铲子

当你拿到那把巴掌大小的塑料铲

如获至宝。你只想选中一点，持续深挖

很快，一个半臂深的沙洞来到你们中间

孩子们在一旁欢呼雀跃

但你并不满足于此，囿于深度与角度的制约

你只好选择放下工具

将手伸进沙洞，继续向下，徒手挖掘

仿佛地球那侧，有另一个人

正朝着你的方向，挖出一条童年的通道

堆雪人

气温骤降，一场忽然落下的大雪

覆盖住了屋顶与庭院

传说中新冬的第一场雪能祛病消灾

你陷入想象

这些雪里藏着怎样神秘的灵性

还未来得及深思，你看见一群孩子嬉笑着

你追我赶，来到山前的空地

游戏从打雪仗转到堆雪人

最初的雪球越滚越大

直到堆成雪人的身体和头部

枯树枝被做成雪人的手臂

有人捡来小松果和卷曲的树叶，给雪人

安装好眼睛和鼻子，帽子和围巾也不能少

几乎是七拼八凑

但很快，一个完整的雪人就堆好了

孩子们欢快地围着雪人转圈

这样的画面让你感到安慰

你想，一个雪人的塑成

必定凝结了孩子们的纯真和雪的洁净

可你看着雪人茕然独立的样子

还是忍不住担心，天黑以后

孩子们各自回到家中

谁来认领那些流浪人间的雪人？

在毛日古堡遇雪与乌鸦

时间临近初冬，我们驱车

沿盘山路蜿蜒向上

穿过道路两旁的彩林

很快，我们被这满目的绚烂吸引

同伴讲述着山上美景和曲东拉错的传说

车窗外，雪花在他的讲述中悄然落下

前方，金色屋顶

在雪的映衬下更加耀眼

我们随即停下来

眼前，通往毛日古堡的小路上

铺满新雪。洁净而又柔软

每走一步，就距离静穆更近一步

正当我们想象这座千年古堡的内部陈设

一群未知的乌鸦

遽然从古朴的砖墙后飞出

它们扇动黑色翅膀，在古堡上空盘旋着

对我们的存在，并不感到惧怕

它们从容的样子，如同时间之外的隐士

而它们发出近乎悲凉的鸣叫

仿佛谁的命运，被我们贸然倾听

【诗人简介：蓝格子，女，1990 年生，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