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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2026年第3期|叶燕兰:我做过的梦
来源:《诗刊》2026年第3期 | 叶燕兰  2026年08月21日08:39

什么原因

说不清什么原因

我为粉色单瓣的月季着迷

当我只是个女孩子

盯着屋外头,爷爷以茶水每日浇灌的那丛

隐约觉得美,就像滴水月季

一抹明媚的红

介于粉红与桃红,成长与成熟

介于某股隐秘的暖流奔涌时的热烈

与不知如何宣告,羞涩止住的朦胧

说不清什么原因

我为粉色单瓣的月季着迷

三十七岁了,不管什么时候在哪儿看到

总忍不住俯身去闻

当贴近这些抚慰我心绪的亲切花朵

如贴近平常生活,易被忽略的柔嫩部分

有时飞出一只胖蜜蜂或白蝴蝶

有时趴着一只丝光绿蝇

有一次,竟发现一只琥珀色的蟑螂幼虫

在花心处轻轻咬啮

说不清什么原因

我总是为粉色单瓣的月季着迷——

仿佛为了那真实的美,真实的触动

抱住那个湖

他关怀过我。在空阔而汗液

黏湿的夏日夜晚

在树叶纷纷落到湖面的

冬日清晨

湖水总是一副要溢出又

终于未溢出的模样

我小心地贴着堤岸边沿

时快,时慢

渴望如垂下的柳条摆动获得

被水花重击的感觉

这震颤,会与他的指腹轻触

安抚我毛孔张开的皮肤

一样吗?

当我想要拒绝,就绕着湖面波纹

一圈圈地走,甚至小跑起来

茫然、空洞。像锻炼的人群中

最先觉察同一节奏毫无意义的那个

正分身从群体中退出

像一只漂浮的,试图自我废弃的船只

感到快要消失在迷雾中的快乐

就想抱住那面湖水,哭泣

仿佛抱住

巨大而不朽浮动的爱情

仿佛真的抱住,同样矛盾

又真实的另一半

明 明

明明与他在做一件愉快的

从前常一起做的事

为何她的眼角,最后会独自

滑过一滴

不易觉察的泪

明明感到伤悲,为何要

在孩子面前

用力挤出

夜晚仅剩的一点儿牙膏

一丝,混合的,笑容

明明没有把握

为何要作出承诺

写下

轻易被误读的文字

为某天某人能拆穿谎言

如拆穿一封查无此人的

白色信件

那样

直接拆穿她

伤感的故事  

入夜后的乡下,老房子里外静悄悄

玩闹尽兴的孩子们已睡着

我是不舍得去睡

也不敢放任情绪的湖水

缓慢溢出的那一个

靠在黑暗中,抱紧柔弱下来的两条胳膊

想起稚嫩孤单的童年,恍在昨日

想起桌角边那瓶莫名倒落的蓝墨水

很难不叫人生疑,是幼时之我

出于某种愿望故意打翻

任由墨迹漫延而不及时呼喊

——染过新漆的松木桌面、摊开的催债欠条

以及父亲心爱的

洗得泛黄的一件白衬衣

那片伤感的污渍竟然有那么大

怎么擦,也擦不掉

惹得爸爸妈妈妹妹全围过来了

忧愁一家人头挨着头,紧紧地挨住

一边撇嘴一边想办法

看到他们紧张的模样,我突然就

轻轻笑出了声——

我多想因此再获得

委屈、责骂

啜泣过后,一个叹息的吻

就像后来。我许多次张开双臂

并不为拥抱一大捧动人的玫瑰

我只要你慢慢靠近,用那些细细小小的刺

深深浅浅地把我扎疼

【诗人简介:叶燕兰,女,1987 年生,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