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麦子》获奖感言

我出生和成长在一个与城市交界也与县区农村交界的地方。这地方,就如同一个人处在此岸与彼岸之间一样,自然地就比两岸的人多了观望,多了比较,也多了不确定。而我生长的家庭,也有点类似这地方,我的父亲在城市工作,母亲每天在田地里劳作,而母亲的家则正属于县区农村。由于父亲的存在,我家晚上总是坐满了乡亲,听广播,看电视,议论国家大事,谈论城乡趣闻,使我们家仿佛成了一个城乡交界处的交界处。
而我和城市的关系,与以上的情形也有些相似,我们村的一批年轻人,不甘心那时的城乡差别,每天骑了自行车,到城市去做各种各样的临时工。我自然也是那批年轻人中的一个,每天从家到城市,又从城市回到家里。那之间是一条十几里长的坑洼不平的土路。
如今,那条土路早已变成了笔直宽阔的柏油路。可那条路在我这里,仿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我仿佛永远地走在路上,永远地无法抵达路的一头。我知道,那条路其实已变成了一条心路,它连结的已不仅仅是城市和村庄,还波及了与心有关的方方面面,比如生与死,比如善与恶,比如爱情与婚姻,比如文明与愚昧,比如傲慢与偏见……但无论它波及得多么深远,我总能看到一个影子,它不那么坚定,不那么明晰,却可以体味、体察在任何一头都难以体味、体察的人生滋味和真谛。所以对于写作,我以上差异、比较的存在,几乎可说是上苍的恩赐。
加拿大女作家艾丽丝.门罗曾说,“我没有那种书写宏大思辨、复杂理论的天赋,我只擅长捕捉普通人生活里细微、暧昧、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世间人与事从来没有简单答案,表层之下永远藏着复杂隐秘的情绪,这就是短篇小说值得穷尽一生去书写的理由。”门罗说的,也是我心里想说的,小说写作其实是个寻真的过程,真的情感,真的内心,真的差异,真的人与人、人与事、人与物的微妙关系。
非常感谢这次评奖能关注到我,这是对我写作的极有力量的鼓励,相信我会因此更有定力,作为一种生命需要将写作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