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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获奖感言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全勇先  2026年07月28日14:26

我出生在黑龙江的小兴安岭脚下,一座叫伊春的城市。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我第一眼看到的世界就是寒冬、白雪和呼啸的北风。这种刻骨铭心的凛冽,深入骨髓。我不喜欢造作,虚假、刻意和雕琢。我喜欢粗粝、天然、朴素和浑然天成的力量感。

童年、少年、青年……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年轻的时候,人在各种欲望和绪纷杂混乱的情绪下,内心是粗糙和盲目的。人活到了一定岁数,慢慢安静下来,你才会看到很多年轻时候看不到的东西。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开始渐渐对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事,越来越有兴趣。查阅历史,看黑白纪录片,搜集各种地方志,一度成了我的生活习惯。我开始对着一块马蹄铁,或是一个烧炭的熨斗,一个残破的日记本产生了兴趣。我在想:一代一代生活在这里的中国人,他们是那么的相似,又是那么的不同。

我真正想写这篇小说,是缘于一个失败的电影故事。我在文史资料里看到了日本战犯大野泰治关于“赵一曼事件”的回忆录。那是一个来自敌人的叙述。现在的人很难想象:一个腿骨碎裂成二十四块年轻女人,如何在重重看押之下,同一位看押他的警察和另一位甚至不满十六岁的小护士,共同策划了一起史无前例的越狱事件。她是怎么做到的?好莱坞的电影也不敢这么拍。一个身陷囹圄,身负重伤的女人,与从前素为谋面的警察和护士,他们是如何签下这份生死协定?他们共同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制片方在这个问题上和我发生了严重的分岐。他们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故事。他们要的是以一部紧紧围绕赵一曼为主人公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叙事。我认为这样的叙述会缺乏当代性。你要带着观众去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作家没有必要提供答案,你要相信观众的智商和审美,你要把想象力交还给观众。

摄影上有一种叫做“补全心理”的概念。就是你拍半张脸,甚至是一只眼睛,观众就会更迫切地去想象和脑补这个人完整的样子。

我花五十天的时间,完成了这部小说。小说和剧本不一样,我不用面对那么多的人,不用考虑得那么多,我能从容而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够了。

安静,克制,从容不迫也是一种力量。

在小说里,我试图挣脱那些平日束缚我的东西。我要做的是把我当初面对这个故事时的震憾,悲伤,叹息、遗憾和困惑,一样不差地展示出来。

而答案永远在读者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