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鲁奖获得者胡松涛:报告文学创作,既要看见历史的宏阔也要看见人间烟火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作家胡松涛的《遵义三日》获报告文学奖。记者就此专访胡松涛,请他分享了获奖感受、创作心得与文学观念。
记者:胡老师好!首先祝贺您的《遵义三日》获得了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请问是什么契机让您开始创作这部作品的?从构思到完成花了多长时间?
胡松涛:非常荣幸《遵义三日》能够获得鲁迅文学奖。遵义会议是党的历史上“生死攸关的转折点”,是一次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会议。遵义会议精神是我们民族的财富,遵义会议的叙事也为所有创作者所共享。关于遵义会议的相关图书,我的书房里有上百种。对遵义会议相关史料的学习和研究,我已经坚持了近30年。2025年,遵义会议召开90周年之际,我凭借此前的积累创作了这部《遵义三日》,初稿写作的时间不长,大概只用了一两个月。
记者:这部作品中,您在遵义会议前的三年、开会的三天和会后的三个月这三个时间框架里,对遵义会议这一中国共产党生死攸关的转折点进行了深度还原和描绘。请问您为何采用这样的结构方式?
胡松涛:遵义会议可以分为狭义的遵义会议和广义的遵义会议。狭义的遵义会议指的是1935年1月15日至17日这三天的会议,广义的遵义会议指的是以遵义会议为中心,包括遵义会议前后的一段时间。《遵义三日》这本书以“三日”为切入点,构建“动荡乾坤——三年多的磨难,造成遵义会议”“扭转乾坤——三天的磨砻,完成遵义会议”“锦绣乾坤——三个多月的磨合,圆满了遵义会议”这个逻辑框架,建立起别具一格的“遵义会议时间”,拓宽了遵义会议的历史空间。我认为这样能清晰地勾画出遵义会议前红军生死攸关的危急形势,描绘出遵义会议中共产党人相争为党、纠正错误的政治智慧,书写出遵义会议后中国革命反败为胜、柳暗花明的历史传奇。
记者:遵义会议的史料中,很大一部分是亲历者的回忆录。这些回忆录年代久远、视角各不相同,难免会有相互矛盾之处。您在作品中是如何处理这些史料的?
胡松涛:这些回忆录年代久远,留下许多“空白”,创作报告文学时,作者的一大任务是填补这些“空白”。为了还原现场,我阅读了很多史料,通过征用其他文本资源,对比辩正、细心衔接,尽最大努力把模糊的厘清,通过在历史人物之间的对话,推导出合乎逻辑的历史现场。我最大的愿望是,读者阅读这本书时,能看到历史的景象,能听见历史的声音。
记者:有评论家认为,《遵义三日》“纪史有细节,叙事见文笔”。有细节、有文笔,是这部书的显著特点,也是这本书好读的原因之一。在创作中您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胡松涛:《道德经》说“复归于婴儿”。回到历史现场,回到历史语境,就是回到历史事件的本来面目。回到现场,进入历史,需要通过人物、故事和细节来实现。我在创作时,专注于用“我的笔”刻画人物,挖掘大历史中的小细节,不回避历史事件的复杂肌理,对一些敏感的故事、敏感的人物关系也不遮蔽。同时,对历史事件,我也努力进行积极的阐释,展示历史事件的现实意义。
记者:真实性与文学性的统一,是《遵义三日》的另一特点。您在创作中如何把握真实性与文学性的关系?
胡松涛:中国自古有“文史不分家”的传统,司马迁的《史记》是一个榜样。在一部报告文学作品中,如果充斥着概念,字里行间都是“大词”“好词”,便违背了“质木无华”的初衷。《遵义三日》在“挖地三尺”找史料、追求历史真实的同时,试图以新的叙事,以新的节奏,以色彩斑斓的故事情节,表现遵义会议这个宏大的主题。行文中,我有时用历史考证之笔,有时用文化点评之笔,有时用军事观察之笔,书写对胜利命运与失败命运的反思,对个人命运与团体命运的思考。我希望写出一部真实性与艺术性相统一的命运之歌,从而生动地表现遵义会议这个宏大的主题,形象地展现伟大的遵义会议精神。我期望,《遵义三日》能以文学的光芒为遵义会议增加荣耀。
记者:在这部作品之前,您已经创作了《毛泽东影响中国的88个关键词》《延安典故》《向毛泽东学习写文章》等党史题材作品。这一类涉及党史的著作的写作难点主要有哪些?您是怎么处理的?
胡松涛:历史很生动,历史故事很好看。如果写不好,读起来就觉得隔了一层,不生动,不亲切,不感动人,不能入心入脑。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文艺作品反映出来的生活比实际生活要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这“六更”对我的创作大有启发。我在创作这类作品时,始终努力防止“有时间,没有物候”的毛病,不仅要有准确的年、月、日,还要看到春夏秋冬的容颜;防止“有地名,没有地形地物”的毛病,注重空间叙事,注重地形地域的影响;防止和克服“有事件,没有故事” 的毛病,注重书写历史事件中的情节和细节、曲折和意外;防止和克服“有姓名,没有鲜活的人物”的毛病,要让读者看得见人物的身体,看得见人物的性格、性情、面部表情,以及他们的细腻情感。防止和克服“有政治,没有日常”的毛病,不仅写领袖人物等宏大叙事,还要看到平常人的面孔,看到人间烟火,看到那个鲜活的世界。我总害怕把非常生动的故事写空了,写枯燥了,写得不好看了。我现在做得还不好,有些文章自己都不好意思看第二遍,必须继续努力改进。
记者:接下来您有哪些创作打算?
胡松涛:我正在创作一部与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有关的作品,目前初稿已经完成。同时,我还在写一部有关战争史的作品,预计篇幅在百万字左右。我希望把它们写得更接近真相、更好看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