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树理故乡,感受文学的活力 ——记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山西沁水)活动
盛夏时节,晋东南大地绿意盎然。晨昏之际,微风拂过街巷田间,燥热褪去,甚至已有些凉意。人民作家赵树理的故乡——山西晋城沁水尉迟村,静静依偎在沁河畔,恰如歌剧《小二黑结婚》所唱,尽是“清粼粼的水来蓝个莹莹的天”。如今,这座千年古村依托树理小镇的打造,正焕发出全新的活力。

“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赵树理故乡的文学回响”启动仪式上,陈建功、麦家、马伯庸3位作家接受沁水小读者的赠送的纪念品并回赠签名书
今年恰逢赵树理诞辰120周年。7月22日至25日,由中国作协主办的“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赵树理故乡的文学回响”活动在沁水举行。陈建功、麦家、马伯庸3位作家深入基层,与沁水当地写作者、文学爱好者面对面交流,零距离对话。这场双向奔赴的文学聚会,传承着乡土文学的根脉,激活了基层的写作热情,让文学的力量在赵树理的故乡久久回荡。
从生活中来,到人民中去
对赵树理而言,父老乡亲的寻常日子是他写作的丰富矿藏,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源泉。文学的蓬勃生命力,正是源自扎根人民的真诚书写。

“根在泥土 心向人间——文学名家沁水对话活动”现场
“写作者最重要的命题,是建立自己与时代的联结。”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邱华栋认为,赵树理笔下的旧乡村早已消失,但作家扎根生活、联结现实的使命永远不变。赵树理早年曾受外国文学影响,最终回到故乡沁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结合自己的创作,邱华栋说,文物可以生发想象。比如新疆博物馆里,一面汉文、一面佉卢文的古铜币,一块刻着花斑马的昆仑岩画,多语种的古代简牍,都能让他的思绪穿越千年,想象器物背后普通人的故事。“我的创作将持续围绕西域这片精神原乡不断延展。身为写作者的我们是幸福的,因为我们能够依靠想象,搭建属于自己的文学世界。”
“我18至28岁在矿区度过,一次矿难中,矿车撞击致使我腰部重伤。十年矿区生活,在骨子里塑造了我观察世界的方式。”陈建功表示,矿工工友是他人生低谷时最珍贵的支撑。“他们不光给了我爱,还给了我面对悲剧人生的喜剧性态度。下井穿破窑衣,浑身乌黑,只剩眼珠是白的,十几个人挤一个小池子洗澡,嬉笑打闹,每个人各有悲欢。”重读赵树理,陈建功有了新的认识:“很多人把赵树理简单定义为乡土作家,其实他写出了新政权建立过程里复杂的现实。赵树理从不单一图解时代,而是直面现实里的矛盾。”
麦家特殊的工作经历,构筑起他独特的精神原乡。他17岁进入特殊军校,在情报单位工作,身边有一群才华出众却默默奉献的人,当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浪潮来袭,他才看清他们坚守的分量。“不是作家选择题材,是时代推着我看见了值得书写的人。”他以《听风者》中阿炳的原型为例,谈起文学如何从生活中汲取养分。“生活像原始矿石,满是杂质,作家的工作就是冶炼,萃取人性里永恒的善意与真情,为杂乱的日常建立精神秩序。”
马伯庸儿时因父亲工作调动,转学达10余次,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常年辗转、不停赶路,成为马伯庸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但另一方面,漂泊成长也给予他开阔眼界的机会。“没有固定故乡,天下处处皆是故土。因此在书写历史时,我不会被单一地域文化所限,而是能够顺畅走进不同时代、不同生活,理解多样的人文风貌。”谈及赵树理,他提到《李有才板话》开篇那句“阎家山有个李有才,外号叫‘气不死’”将地点、人物、悬念一步到位,“用最通俗的语言承载厚重内容,值得所有写作者学习”。
著名作家走进县城,不仅是一次广受关注的文化活动,更是一次文化赋能,为县域的阅读生态、基层的写作氛围注入了更加鲜活有力的动能。来自山东博山的基层作者郑良前在沁水分享了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走进博山的情况,给当地写作者带来了很大鼓舞。专程从湖南清溪村赶来的“立波书屋”主理人卜雪斌,趁活动间隙拜访了“树理书屋”主理人、赵树理的孙女赵飞燕,将从清溪村带来的周立波作品送予她,赵飞燕则回赠给卜雪斌一本《赵树理传》。网友称,这是跨越半个世纪的文学“认亲”。
如何抵达,为何抵达
最好的文学,永远在路上、在现场。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系列活动,核心初衷便在于“抵达”。不同于传统单向输出为主的文学讲座,此活动让作家与读者零距离交流,让文学的活水滋润大地,流入群众心底。
为真切触摸县域的肌理,作家们主动走进街头巷陌。马伯庸抵达沁水的当晚,一个人到嘉峰镇上漫步,还沿着沁河跑步。他说,若想读懂一方土地,必须走进真实的现场;读懂文化,也是如此。正是这样的一次次“抵达”,让文学创作有了更加扎实的支撑。马伯庸的新作《秦二世必须死》,创作灵感缘起于他2019年考察咸阳某处遗址,看到地下埋藏着巨型石柱柱础,想到史书中“秦王还柱而走”的记载。“以前只是看到文字,亲眼见到实物那一刻,瞬间受到冲击:当年荆轲刺秦王,嬴政绕柱奔逃,柱子居然如此粗壮,场景一下子立体起来。”

陈建功走访慰问尉迟村原村支书吕万贵
抵达,也是深入基层一线,与来自各行各业的读者互动交流。“十年煤海半生文”活动在沁水煤层气企业报告厅举行,前来聆听的工人们济济一堂。陈建功与诗人张二棍、榆木三位有着煤矿或地质工作经历的作家,同大家面对面交流。张二棍分享了文学与人心的关系:“生活如同钢丝球,把人打磨得斑驳。但我们要用语言、热爱、内心信念守住干净,心里要有一尊‘心神’,常怀敬畏、安详与平和,和世界温柔相处。”谈及新大众文艺,他表示,新大众文艺让普通人的生活被看见、被记住,文艺有地基才有高层,“很多写作者只要高层、不要地基,本末倒置的写作注定无法长久”。
卜雪斌也有过矿工经历,他在现场的提问切中要害:矿工生活枯燥、工作环境复杂,基层写作者该用什么样的视角真实书写矿工生活?陈建功微笑着回答:“写小说就是把熟悉的人聚拢在一起,再融入你对时代、生活和人性的理解,完成艺术再创造。就像赵树理把身边二诸葛、三仙姑的原型融合,创作出了《小二黑结婚》,既还原生活本真,还提炼出时代的矛盾与普通人的坚守。”此外,陈建功还走进尉迟村原村支书吕万贵家中,走访慰问这位曾与赵树理有过交流的老人,倾听他讲述诸多与赵树理相关的往事。
作家们的抵达,为读者带来了一场场暖心之旅。文学公开课、读书分享会、作家见面会……十余场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文学活动,在沁水激起热烈反响。参加活动的既有沁水本地的普通读者,也有从晋城市区赶来的文学爱好者,还有从邻县专程慕名而来的写作者。沁水县的畅璞一家三口都是麦家粉丝,此次线下见到,很是激动。“能够在赵树理先生的故乡见到麦家老师,倍感亲切。今后,我们将从此次活动中汲取力量,继续在文学的道路上前行。”
晋城读者韦娟身有残疾,行动不便。7月24日一早,她从晋城赶到沁水,只为聆听马伯庸的讲座。“我喜欢看书,阅读让我突破身体的束缚,可以在书籍的世界里漫游。”同为残疾人的文学爱好者常帅帅,早上6点出门,转了好几趟车才到活动现场,但他觉得很值。“读书是非常有用的。书的世界就像宇宙,只要你能看见,就会有希望。”
一个个鲜活的读者故事、一幕幕热烈的现场场景,无不印证着人民群众对文学的赤诚热爱,也彰显了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的深远意义。它有效拉近了文学与大众的距离,推动着优质文学资源普惠基层,让文学的光芒照亮县域每个角落,也让更多的人亲近文学、爱上文学,在绵绵书香中汲取着前行的力量。
在“县”场种下文学的种子
在广袤的县域,无数颗热爱文学的种子正深埋其中。它们沉静蛰伏,只需点滴雨露的滋养,便能破土而出、抽枝展叶,逐渐长成茂密的大树。重视县域文化生态,是文化强国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
在麦家的文学公开课上,一位初学写作的读者提问:脑子里有很多画面、构思,但落笔写出来,文字就松散,达不到想要的效果。麦家说,自己的第一部长篇《解密》前后修改、反复打磨,被退稿了17次,历时11年才正式出版。“麦家老师鼓励我在写作之路上做好长期承受挫败的准备,‘倘若屡屡受挫,依旧无法放下写作,这或许就是天赋最真实的证明’。”

“编辑手把手”活动现场
在“编辑手把手”活动中,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孔令燕、《中国校园文学》副主编李娜与基层作者和读者分享写作、投稿、改稿经验。孔令燕认为:“写作者要超越个人的悲欢。经典之所以给人共鸣,正在于跳出了个人视野,让广大读者感同身受。”李娜在分享中强调,文学创作的灵感随处可得,比如对经典文本进行全新重构,“经典作品是无尽的素材宝库,你可以注入属于自己的思考,打造全新故事”。她还分享了一些实用的写作技巧,比如标题要打磨出共情力、画面感与行动力,文章开篇需设置悬念等。
“希望自己能通过阅读变成更好的人。”沁水县示范初中学生张馨予听完讲座后备受触动,她告诉记者:“编辑老师分享的几个励志故事,让我真切感受到文学能改变心境、丰富生活,我们可以借助文字抒发内心的情感与想法。”
著名作家抵达沁水文学“县”场,必将进一步激发县域文学创作的热情与活力。1处赵树理文学奖作品专柜、20个“树理小书柜”、182个农家书屋……活动上发布的《沁水文学地图》显示,沁水已经构建起覆盖城乡、贯通全域、触达千家万户的基层阅读网络。相信借着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的东风,文学在赵树理的故乡能发出更加悠长而动人的回响,如“沁水”这个美好的名字喻示的那样——润泽乡土、滋润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