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奖访谈 | 哲贵:只有根扎得足够深,才不会被台风刮倒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个门类35部作品获此殊荣。中国作家网第一时间采访了获奖者,深入作家创作腹地,从生命经验到现实关怀,从个体悲欢到“国之大者”,听他们讲述获奖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即日起,中国作家网将陆续推出系列访谈文章,敬请关注!
——编者

哲贵,1973年生,浙江温州人。著有小说《金属心》《仙境》《化蝶》《微不足道的一切》及非虚构作品《金乡》等。现为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江南》杂志主编。
哲贵:只有根扎得足够深,才不会被台风刮倒
——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获得者哲贵
中国作家网:首先祝贺您的短篇小说《彼此》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可能对广大读者来说,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
哲贵:最早感受到得奖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手机。获奖名单公布不到十五分钟,我的手机就涌进了近千条信息,电话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几乎处于瘫痪状态。其次才是我的感受,当时,我脑子里跳出一个字——中间的“中”,而且还是两个“中”:人到中年,通过了一场期中考。对我来讲,这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彼此》发表于《长江文艺》2024年第10期
中国作家网:对于您这篇获奖作品,读者现在看到的是已成定稿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我们更想知道您创作过程中的那些“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在您创作《彼此》的过程中,是否有这样“匆匆忙忙”的时刻?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哲贵:我有自己的写作节奏,像老牛耕田,每天写500字左右。20年来,几乎天天如此。一个小说如果开了头,我一定会将它写完。《彼此》也是如此。
《彼此》最先触动我的,是小说中父亲用蜜蜂的蜂针蜇小妹的情节,因为这个细节里包含着一个传统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这是我写这篇小说的起源。所以,这篇小说原名叫《蜜蜂》。后来改成《彼此》,我在小说中增加了时代元素和代际思考,比如新与旧、爱与恨、守与攻、传统与现代、传承与创新,彼此交融,也使小说显得更加饱满和多元。
中国作家网:这次获奖的短篇小说《彼此》属于您坚持二十余年的“信河街系列”作品,您想通过这一系列作品构筑怎样的“文学世界”?另外,您深耕温州题材多年,在您看来,温州地域特质如何潜移默化影响了您的创作?
哲贵:是的,温州是我的出生地,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写作土壤,更是我文学的出发点。打个比方吧,我就像一棵从温州土壤里长出来的榕树,无论我的枝干生长到哪里,根一直在那片土地上。走得越远,根扎得越深。温州是沿海,经常刮台风。一棵树,只有根扎得足够深,才不会被台风刮倒。
中国作家网:您的作品持续关注挖掘温州商人的精神困境,近年来,互联网、电商以及AI等已经深度改变了温州的商贸生态,在您看来,这种新的变化,会给您的创作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请结合您的具体作品谈一谈。
哲贵:我觉得机遇大于挑战。《彼此》这部小说也部分回答了这个问题。小说中的父亲是个中医医生,中医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小女儿是互联网大厂从业者,是新生行业代表。这对组合,就是新与旧的对立与交融。小说讨论的是家庭问题,更是时代问题。
中国作家网: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些“建议”,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什么?
哲贵:不敢有“建议”。我觉得写作者唯一的“绝活”,大概就是脚踏土地,勇敢地用自己的双手,将自己的思考,诚实地、坚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并且,不停地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