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河北诗歌“玉兰花开”青年创作计划小辑 阿步：另一个地方（组诗）
阿步，本名李民，1985年生，河北沧县人, 现居河北省沧州市。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选刊》《扬子江诗刊》等刊物及年度选本。曾获第三届万松浦文学新人奖，作品入选河北文学榜·诗歌榜。著有诗集《夜里的马达》《我爱这不刺眼的光芒》。
那个地方
周围的潮气钻进我们的身体
我们在夜里走着
要去一个地方
我们放弃了汽车火车飞机和轮船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
它们根本无法抵达
那是我们来的地方
它曾把我们抛到这个世界
让我们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
我们要和他们一起活在这个世界
尊重他们的规则
学习更多能活下去的本领
我们来自哪里
不能说不能呼喊
一呼喊天就黑了
一呼喊火山就爆发了
我们要回到那个地方
我们在夜里赶路
周围的潮气钻进我们的身体
停电之后
整个工厂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打开窗户透气
石黄高速公路近在眼前
车辆往来的声音如在耳边
梧桐树上吹来的风
竟然比空调的冷气更加舒适
人们开始变得无所事事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那些被困在高处的人
正在想方设法回到地面
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空调冷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你就把窗户打开一会儿
不那么冷了，就再关上窗户
如此反复，这个下午已所剩无几
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
安心地享用一个下午
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或者像这样什么也不做
我们为什么越来越难以拥有
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另一个地方
你说出些什么吗——
你并不能真正说出什么
面前的果盘里
你不能否定任何一颗水果的甜
你并不相信所谓的自由
你只想不再提心吊胆地生活
你不怕困难，你怕的是
一个人只有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才可以活下来
你也并不是一定要到哪里去
你只是想去另一个地方
去车站接一个朋友
坐夜车去车站
接一个朋友
他说零点到站
我提前到了
就在车站广场上的一家蛋糕房
点了一杯咖啡
并买了两袋临期面包
这些即将过期的面包
还没死还有呼吸
就像天上的云朵
有时被风吹动有时静止
可它们也还活着
我把电话留给了那个戴红帽的服务员
拜托她以后有临期面包
告诉我一声，我还过来买
我把它们带回来
放进冰箱里
它们还可以多活几天
哦，我亲爱的朋友
我没有忘了你
唉，像我这样孤独的人
哪有多少朋友
我太高兴了
我还有一个像你这样
深夜来看我的朋友
我去车站接你
也意外地接回来这些面包
我想让你和它们一样
在我身边多留几天
现在，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做这个决定
明天早上我们只吃一块面包
让另一块在冰箱里
继续活着
黑色毛衣
我很久没有穿它
它很孤独。即便这个时候
它被我穿在身上
它的孤独，也并不能减少
它的孤独
和任何一件毛衣的孤独
甚至和一个水果一颗星星的
孤独，都毫无分别
它是黑色的，它是柔软的
它为我而生
就算某一天，我会变胖
或者变瘦，它还是它
而我终会抛弃它
和它的孤独
母 亲 节
我给妈妈买了一件衣服
她不是很喜欢
和我商量要不要退掉
从十几岁开始
我的衣服都是我做主
买或者不买
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
是啊，就在今天，就在这个
充满艳俗鲜花与批量感谢的日子
妈妈要退掉一件衣服
我也想让妈妈自己做主
不喜欢的，不合适的
我们统统都不要
距 离
活过了这些年
你才知道你想要的
仅仅是一段距离
你在那里就好
不要过去
不要再往前靠近
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你的星球自会平稳转动
那颗蓝绿色的彗星
有没有智慧
会不会呼吸
——你也好奇
它们的来意
但仅仅是好奇
这好奇已经足够
点亮你的世界
小 神 仙
是春天吧，是初夏吧
反正空气是甜的是湿润的
是放学的路上吧
是四处游荡的途中吧
反正脚步是轻盈的
滹沱河在眼前流淌
还没长大的野草毛茸茸的
阳光轻柔地落在它们身上
掀起一块凉丝丝的石头
许多小虫四散而去
寻找另一处安身之地
潮湿的空气升腾
—— 你贪婪地呼吸着
而那时，你并不懂
无所事事的人
就是一个个小神仙
照 相 去
下了一场小雨
我们在潮湿的小路上
奔跑，跳跃，追逐
草地上的露珠
正一颗颗随风滚落
集市上肯定挤满了人
等着我们的到来
我们穿着崭新的衣服
口袋里装着十元钱
那时就要小学毕业了
我们几个相约一起
到集市的相馆里
拍纪念照
夏天来了
夏天来了
以湿，以热
以预报中的雨
树叶不动
鸟雀乱鸣
在这个灰不溜丢的早晨
我为那只迷路的蜜蜂
打开了走廊里所有的窗户
很热的一天
这是很热的一天
打开窗户也热
不干活也热的一天
我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就站起来溜达
我的脸很烫
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我不得不把衬衫的扣子
一颗一颗全部解开
窗外的法桐
纹丝不动地站着
树上还没有树叶
我看不到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