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2026年第3期｜苏笑嫣：到灯塔去
抗风桐
很快，太阳足够稳固。风
充斥在光的煅烧中。当浩大的南海正午
削抑了所有昆虫的鸣叫，岛屿在我
无能为力的心里塑造这样的水流，使光束
重新聚焦，对生与爱的感恩
使我小心翼翼
敞开，看生活的货船驶过一片平静的海
然后海将存储，我将有勇气承担任何债务
像一株抗风桐，身体笔直
在这个光洁的沉沉白昼
假日，白如一种良知……
日光如良知开始支配它的白昼
当你洗漱，客厅里天猫精灵的早报
穿过水声不停地消失。并非为了信息的获取
而是音调与音乐打开一天的晴明
我们从来不依靠名字来了解任何一个日子。
这还是一个可塑造的白天像楼下的花园
一个宽大的上午正准备嬉戏。
在明亮如鸽子般的恳请里，你拆除
熙攘的日程表，日新月异的行情和责罚的父亲。
日常太用力、太命令、太严苛，以致于太绝对
今晨仍像一段未经伤害的人生
人们被洁白地还回。
白的休止音：自有恰当之词摇曳
适用于怠慢、平凡和琐碎——它允许
你隐去自己像树木退入自己的浓荫。
正如光照耀在玻璃窗上的灿亮
光阴把你和厨房与日子保持在一起。
用旧咖啡杯，叮面包，站着吃饭
将洗手池旁的擦手布折成一个小方块
热气升上来了，光把热烘烘的气味抖开。
同时光之手束花园为一个空心圆
那花园并不总如其所是
但正像今天，它显示为颂歌和透明。
年轻的情侣们在里面吞吃彼此，光环簇拥中
玩耍的孩子还没有要长大的雄心壮志。
当雨在九月落下之际
秋雨像一个善良的孩子
腾空了一切它能够的
为我们的安眠洗涤
夜在失重的坠落中梦见静止
雨是沉寂之前的沉寂
它和夜是成群经过墙外的某种东西
它们移动
带着天色转暗时那样的道路
我曾在那里伫立
之后缓缓走进浮动的空寂
那时日子正在雨中把它自己移进墙里
沉默如逐渐黯然的树林
人们的徒劳令它们受了委屈
衣衫褴褛，但不怨恨
黑暗降临穿过它们的默许
是什么把我们保持在未完成之间
雨为醒者的双膝披上寒意
海上漂浮的纸灯——人世——
经过冷却后隐现着清白的孤独
“尽管……”
夜晚在细弱的灯芯上晃动
在夜的失神里
我疏远那始终在到来之中的东西
到灯塔去
日落的时候有人仍在海里玩水
我们已经坐下，观察在沙滩上捡到的贝壳
你摊开手，示意我看螺中的寄居蟹
它急急地伸出几只细小的脚
这时天空已经被交错的光烫出好些焦痕
我听见海在下面冲刷
我们坐着的蓝色星球微微摇晃
海接住了夕阳的辉光
缥缈靠近我们
并包裹了友人的对话
夜色渐入自身
远处的灯塔被温柔收敛
更远处的自我
成为山水隔绝的消息
我们换了一种孤独
尽管，那只是我们自身的阴影
生出的新的阴影
夜越来越浓黑
完全而平整的寂静中
唯一的浮标是闪烁的星辰
但在严酷的光芒过后
我们将被锻铸为新的星
【诗人简介：苏笑嫣，女，1992 年生，北京外国语大学在读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