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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路上的仰望
来源:长江日报 | 谢克强  2026年07月16日09:00

早想去赣南走走,看看这片红土地。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退休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瑞金。在瑞金整整待了三天,想看的都细细观赏后,这才满怀期待来到于都。

此刻,我就伫立在于都河畔。远来的秋风轻轻吹拂着我的风衣,像是要拂去旅途的倦意,可却让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穿城而过的于都河。就是这条碧波荡漾、汤汤不息的河水,不仅承载着一段开天辟地的峥嵘岁月,更镌刻着一场山河动容的伟大出征。思绪翻涌,我重回一九三四年那个山河飘摇、星火不灭的深秋。

彼时的中国大地,硝烟四起,风雨如晦。在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围剿”相继取得成功之后,蒋介石亲自披挂上阵,调集五十万大军,经过四个多月的精心准备与筹划,对中央苏区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围剿”行动。这次国民党军一改以往“围剿”行动的战术,节节逼近,逐步紧缩,以守为攻,依托坚固工事,筑堡构垒,形成如铁桶般的包围圈,妄图彻底消灭中央红军,一举荡平中央苏区。

在国民党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执掌中共中央领导大权的博古等人,不是集中红军全部力量进行反“围剿”作战准备,而是分散兵力,以攻对攻,在江西、福建两个方向用“两个拳头打人”;继而在国民党的“围剿”开始后,又推行军事冒险主义,命令红军向国民党的堡垒地带进攻,企图御敌于苏区之外。然而,随着国民党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红军的处境已到生死存亡的危险境地。为此,中共中央不得不决定开启一场前途未卜、浴血求生的战略转移。这样一来,于都河这条宽六百余米、水深数米的赣江支流,就成为八万六千余中央红军将士踏上万里征途的出征起点,也成为红军必须强渡的关口。

于都河水奔流不息,河面却无桥可渡,成为红军突围出征的天然阻隔。陪同我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馆长,向我讲述了当年于都人民如何公而忘私,倾尽所有支援红军过河的感人往事。

这份深情,源自长久以来红军与百姓之间生死相依的鱼水情谊。平日里,红军战士纪律严明,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主动帮百姓挑水、干活,解决燃眉之急。在段屋乡铜锣湾村,红一军团短暂休整时,见村民用水困难,便为村里加宽加深了一口水井,从此这口井被村民命名为“革命井”,铭记至今。最让百姓感念于心的,是红军在苏区领导打土豪、分田地,让广大贫苦农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和粮食,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份“翻身做主人”的恩情,让于都百姓发自内心地把红军当作自己的队伍——保卫红军,就是保卫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正是有了这样的情感铺垫,当红军征集木料架设浮桥的消息传开时,于都百姓的拥军行动才如此感人至深。于都建国路一栋两百余年客家老宅的主人刘次垣,得知红军急需木料,想也没想就带着儿孙逐一卸下老宅大门、厢房、柴房的门板,扛着长木板步行至东门渡口。听说木料损耗速度远超预想,浮桥反复拆搭,不少木板断裂破损,刘次垣回来后,索性拿起锯子,拆下家中两间房屋的木墙板、屋梁一并送去应急。老宅自此“门户大开”,夜间无门板遮挡,寒风、雨水直灌屋内。有人劝他留一两扇门板自保,刘次垣只是望向河畔灯火:“门板事小,红军安危事大。只要红军能平安过河,家里空一点不算什么。”

于都县城东门的曾家,家中独子早已报名参军,家中只剩年过七旬的曾大爷与刚诞下满月孙儿的儿媳。红军征集木料之初,儿媳率先卸下自己睡的整张床板送到渡口,母子二人从此只能铺禾草、垫草席。门板、柴房木板、小院围栏全部捐出后,架桥工地依旧传来木料紧缺的消息。

夜里,曾大爷坐在屋角,望着那副为自己百年之后预备的黑漆寿材久久沉默。儿媳察觉他的心思,连忙阻拦,红着眼眶苦苦劝说:“爹,这是您留了半辈子的棺木,万万动不得。”老人轻轻拍掉她手背的泪水,语气沉稳又恳切:“红军将士为咱们老百姓挡枪子、抛头颅,连性命都舍得拿出去,我一副棺材板又算什么?我百年之后一卷草席便可入土,可红军过不去这条河,万千百姓就要落入敌人魔爪。”儿媳被说服后,两人一同将寿木送到了架桥工地。

这些门板、床板、墙梁,最终化作于都河上六百余米长的浮桥,护送中央红军顺利渡河,踏上漫漫长征路。周恩来同志后来得知于都百姓捐寿材的事迹,感慨地说:“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

贡江镇渔民李声仁世代靠打鱼为生,听闻红军要征集民船搭建浮桥,当即主动献出家中两条渔船。彼时沿岸八百余艘大小渔船全部集中于五个渡口,一部分固定串联作为浮桥基座,剩余船只负责摆渡伤员、辎重。白天为躲避敌机,所有船只分散停靠芦苇荡隐蔽;黄昏信号一响,数百渔民驾船聚拢,军民合力固定船身、铺搭木板。李声仁带着妻子一同撑船,白日藏船,夜里架桥、摆渡,通宵不眠。河面水流湍急,无灯火不敢大声说话,仅靠船上微弱马灯辨别方位,稍有不慎便会船翻人落水。

连续四个夜晚,夫妻二人往返河面无数趟,运送战士、搬运木料,手脚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每日凌晨拆桥时,他主动留下来看守船只与木板,将木料妥善藏进岸边岩洞、河滩草丛,杜绝一丝暴露行军踪迹的可能。整个渡河期间,李声仁和沿岸数千船工自发封锁消息,面对外来陌生路人一律闭口不提架桥、渡河之事,三十万百姓共同守住了八万多红军转移的绝密计划。

正是于都百姓倾尽所有的奉献——拆门板、献寿材、出渔船、守秘密,日日夜夜军民合力反复拆搭浮桥十五次——才最终保证了红军渡河的成功。滔滔于都河水,见证了最动人的鱼水情深。这座日夜赶筑的水上浮桥,从来不是简单的木料与船只拼接而成,它是于都百姓用家园、温情、信仰筑牢的生命之桥、希望之桥、信仰之桥。每一块木板都承载着百姓的赤诚,每一艘渡船都寄托着山河的期盼,每一寸桥面都镌刻着军民同心、生死与共的赤诚。

正是这一座座夜色中的浮桥,让红军将士步履匆匆、目光坚毅,一身征尘、满怀信仰,告别深耕的苏区、相伴的乡亲,奔赴未知的千山万水。他们之中,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饱经战火的战士,有心怀家国的将军,也有满怀忧虑的领袖——毛泽东就是十月十八日下午五时来到于都县城北门与军委的队伍会合的。那一天,走在于都百姓亲手搭建的木桥上,人类历史上一次惊心动魄的军事远征开始了,踏上征程的每一个红军将士都将成为一部前所未有的英雄史诗的主人公。

河岸之上,万千百姓静默伫立、含泪相送。没有震天的口号,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无声的凝望、滚烫的泪水与殷切的期盼。老人们颤抖着双手挥手送别,叮嘱战士们平安归来;妇女们悄悄将干粮、布鞋塞进战士手中,把牵挂与期许缝进针脚、藏进行囊;孩童们踮起脚尖,望着远去的队伍,在懵懂眼眸中种下红色信仰的种子。秋风萧瑟,江水呜咽,一场无声的送别,藏着最深沉的家国大义。乡亲们倾尽所有,送亲人、送子弟、送希望,用最朴素的善良与最纯粹的忠诚,守护革命的星火。

今日我伫立河畔,眼前的于都河早已褪去当年的紧张与悲壮,江水悠悠流淌,碧波绕城,两岸草木葱茏、繁花似锦,高楼林立、烟火繁盛,一派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盛世景象。和煦的阳光洒满河面,粼粼波光熠熠生辉,晚风拂过岸堤,带来草木的清香与人间的烟火。安宁祥和的景致,正是当年无数红军将士奔赴远方、舍生忘死想要守护的山河理想。

抬眼仰望巍峨的长征出发纪念碑,挺拔的碑身肃穆庄严,无声矗立在于都河畔。碑身上镌刻的文字,不仅诉说着当年的烽火岁月,更铭记着军民同心的赤诚担当。俯身凝望奔流不息的于都河水,一江碧水,不舍昼夜。它流淌过烽火岁月,见证过生死离别,承载过家国希望,历经百年沧桑,依旧奔腾向前,如同生生不息的长征精神,历经风雨洗礼,愈发熠熠生辉。

车窗外,两岸的山越来越高,沟越来越深,天被挤成窄窄的一线。就在车拐过一道急弯时,没等我收回眼光,车突然停了下来,司机告诉我们说腊子口到了!

这就是腊子口?脚下平整通畅的柏油公路顺河蜿蜒,车流平稳,草木安然,眼前一派祥和静好。

司机听我这么一问,就对我说这是腊子口,但不是当年的腊子口。当年的腊子口最窄处只有八米宽,如今因为修公路不得不拓宽,现在最窄处也有几十米宽了。不过当年国民党守军的碉堡还在,碉堡前腊子河上的那座小木桥也在。

听他这么一说,我释然了。下车后,当我站在那座小木桥上,听着桥下腊子河的水声,望了望木桥头的碉堡——高十米左右的碉堡尽显沧桑,上面有两层数个射击孔,顶端有用于观察的垛口。再看碉堡近旁的崖壁,残存的弹孔弹痕清晰可见,当年那场战斗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望了望这刀削一般的峭壁,想起以前读红军长征史时,那些文字只不过是一行行铅字,读过也就过了。如今亲临战地,看着那窄窄的山口,听着那哗哗的水声,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天险,什么叫绝境。在这样的地方打仗,不是在和敌人打,简直是在和天打,和地打,和不可能打。不是吗?当远来的山风穿过峡谷,拂过崖边丛生的荒草,也吹醒了石壁上沉睡的烽火记忆。我伫立崖前,目光落在斑驳的岩壁上。密密麻麻、深浅错落的弹洞,嵌在青灰粗粝的山石之间。这不是寻常的山石痕迹,这是那一年枪林弹雨刻下的累累伤疤,是腊子口战役最真实、最沉默的物证。凝视这些弹洞,喧嚣的历史瞬间从岁月深处苏醒。

从俄界到岷州,中间横着一道天险腊子口,也是从川西进入甘肃唯一的一条通道上的险要隘口。为了堵住红军过腊子口,国民党军新编第十四师第一旅据险扼守,并在隘口至岷州设置了数道防线,共部署了三个团。若是红军突破了腊子口,国民党军阻挡红军北上的企图就将彻底破产;若是红军攻不下腊子口,则红军被迫掉头南下重过草地,这对于刚刚经历了草原煎熬、兵力单薄、缺衣少食的红军来说都是凶多吉少。

正因为如此,毛泽东与林彪、聂荣臻商量后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夺取腊子口,打开通往甘南的通道。林彪和聂荣臻立即将这个任务交给开路先锋红四团,三天之内必须攻克腊子口。

红四团接受任务后,先头部队一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攻击腊子口的道路打开了;但就在他们一鼓作气向腊子口守敌发起攻击时,万万没想到却严重受挫,只因守敌决心利用天险与红军决一死战。

据杨成武将军战地回忆,腊子口之战开打当夜,战局凶险到极致。夜色浓黑如墨,峡谷阴风瑟瑟,敌军碉堡灯火幽暗,机枪枪口死死锁住唯一桥面。红四团六连率先发起正面强攻,二十余名突击勇士手握大刀、怀揣手榴弹,借着夜色掩护轮番冲锋。可隘口太窄、火力太密,敌军居高临下,枪弹泼水般倾泻桥面。战士们一次次猛冲向前,一次次被密集弹雨硬生生压退,数次强攻悉数受挫,突击队员伤亡惨重,战斗彻底陷入僵局。

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趴在前沿阵地对腊子口的地形反复观察,终于发现守敌防守的两个弱点:一是敌人的碉堡没有顶盖,二是敌人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在正面,试图凭借隘口天然险要的地形进行封锁。敌人防守的两个弱点恰恰是由地形造成的——腊子口是个狭窄的关口,两边绝壁高耸,陡峭得根本无法攀登。因此,敌人在绝壁的顶端没有设防,碉堡也用不着盖顶。

利用守敌的弱点,黄开湘和杨成武几乎同时意识到,如果能从绝壁攀上去,就可以直接往守敌的碉堡里扔手榴弹,还可以向东攻击那片从正面无法冲过去的小开阔地。但这绝壁连看一眼都让人晕眩,又如何上得去?

团长政委急、营连指挥员急,可谁都没有好办法攀上绝壁。就在这时,毛泽东来电询问攻击情况,军团和师首长也都来到红四团指挥所,轮流用望远镜向腊子口方向观察,都对腊子口的险要惊叹不已。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突破腊子口!团党委认真听取营连指挥员的意见后,经研究决定还是派人攀登绝壁,迂回到守敌的侧后去进行攻击。

发动群众献计献策,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在召开的士兵大会上,就在杨成武要求大家出主意想办法时,一个小战士站了起来。他望了望团首长说:“我能从绝壁上爬上去,只要我先上去,就能扔下绳子,别说一个班,就是一个排、一个连也能爬上去!”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望着他。就在大家吃惊的目光里,他走到杨成武面前敬了一个军礼,便对政委说:“我在家经常攀登绝壁采药,只要给我一根长杆子,杆头绑上一个铁钩,就能在绝壁上钩住树根、崖缝、石嘴什么的,我就能上去!”

杨成武笑着点了点头,问他叫什么名字?没等他回答,大家都抢着说他叫“云贵川”。

杨成武听“云贵川”这么一说,立即下令给他准备一根带铁钩的长杆子。等“云贵川”攀登时他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带人用一匹高头大马将“云贵川”送到绝壁下一个敌人看不见的死角,并低声对“云贵川”说:“你爬爬看,一定要小心!”“云贵川”赤着脚,腰上缠着用战友们的绑腿带连接起来的长绳,拿着长杆先钩住一根小树的树根,往下拽了一下,觉得很结实便向上一蹿,像个猴子一样登了上去。不一会儿,“云贵川”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得不见了。站在绝壁下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出声,他们知道“云贵川”能否攀上去,不仅决定着腊子口战斗的胜负,甚至决定着红军能否走出绝境。就在绝壁下的人们焦急不安时,“云贵川”居然从原路下来了。他看见政委正在下面等着他,大步走到杨成武前说:“报告政委,我说过我可以上去。我可以上,战友们也可以上!”

不一会儿,“云贵川”率先登上去后,就将腰间的绳子扔了下来。根据团党委的作战计划,由团长黄开湘带一连二连以及侦察组和信号组,攀登绝壁迂回。到达迂回地点后发出信号弹,政委杨成武率二营正面进攻。

为了吸引守敌的注意力以麻痹敌人,二营的正面进攻开始了。担任主攻的六连在战前动员会上,全连官兵求战情绪高涨,人人都争先恐后报名参加突击队,最后连长杨信义和指导员胡炳云一商量,决定由连长指导员亲自带领十二个人打先锋。

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杨信义和胡炳云率领突击队员手拿大刀和手榴弹悄悄向腊子河上的小木桥移动。守在碉堡里的守敌并不急着射击,他们一直等到六连突击队快接近小木桥,才突然投出大量的手榴弹,突击队伤亡惨重不得不退了回来。

六连再次组织突击队发起冲锋,守敌依然扔起手榴弹,弹片铺满了桥头的石头路,让突击队无法接近木桥。眼看两次冲锋无果,杨成武为了在迂回部队到达指定位置前尽早消耗敌人,决定改变突击方式,由正面大规模进攻改为小组多点进攻。这一招果然见效,六连决定组织第三支敢死队,兵分两路:一路沿腊子河桥后顺着桥墩摸索过河去,另一路直接向木桥运动,然后两组配合一起冲锋夺取木桥。杨成武有点担心两个组的配合行动,立即走到阵地前沿观察,果然见到一名突击队员竟然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涉水过河,到了对岸。

许是到了下半夜,碉堡里的守敌实在是困倦了,再说红军也停止了正面攻击,于是他们都缩在工事和碉堡里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六连的敢死队员顺着绝壁边缘一点点地靠近,其中四名战士已经到达碉堡下面一块岩石的死角处,可一不小心一个战士踩断了一节树枝,惊醒了碉堡里的敌人,疯狂的扫射又开始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两颗信号弹突然从山顶腾空升起。接着第三颗信号弹也升空了。这是总攻的信号!

谷底待命的红军将士瞬间振奋,久久压抑的战意轰然爆发。腊子口的前沿阵地上,红四团所有的武器,包括军团支援的迫击炮一起开火;参加总攻的红四团官兵,从隐蔽处蜂拥而出,向腊子口的隘口冲去,杀声在峡谷里回荡。

崖顶迂回部队绕至敌军碉堡后方。敌军所有注意力、全部火力,都被谷底正面佯攻牢牢吸引,全然不曾料想绝境绝壁之上,会突然杀出一支神兵。崖顶红军居高临下,密集手榴弹如雨倾泻,精准砸向没有顶盖的敌军碉堡。沉闷的爆炸声接连炸响,火光撕裂夜幕,碎石、弹片、硝烟瞬间吞没敌军工事。死守隘口的敌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苦心经营的火力网瞬间崩塌。原本固若金汤的天险防线,在这出其不意的绝境奇袭之下,彻底溃败。

谷底战士趁势发起总攻,踏着弹雨硝烟,猛冲桥面、突破隘口。上下夹击、里外合围,枪炮轰鸣、杀声震谷。一夜血战,天险崩摧。拂晓之时,红旗终于插上腊子口崖顶。

毛泽东很快就得到报告:腊子口已被我红四团突破!一夜没合眼,毛泽东兴奋地笑了起来。

离开时,我不禁回望着腊子口,青山依旧,碧水长流。这里的每一寸岩石都浸润着信仰,每一缕风都传唱着史诗。腊子口从不是一道冰冷的关隘,它是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提醒着我们:再险的天险,挡不住信仰的力量;再重的危难,压不垮英雄的脊梁。而那段用热血铸就的长征精神,永远照亮着我们前行的路。

【谢克强,曾任《长江文艺》副主编、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72年开始在《解放军文艺》发表作品。有诗入选《中国新诗百年诗选》《中国新诗百年诗志》《中国散文诗百年经典》等三百余部诗选;著有诗集《孤旅》《三峡交响曲》《寻找词的光芒》,散文诗集《断章》《母亲河》等二十部,以及八卷本《谢克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