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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何家冲
来源:长江日报 | 王建生  2026年07月09日08:43

淅淅沥沥的春雨把大别山西麓的何家冲洗濯一新。鸡笼山上,参天古木纷纷绽放新绿,叶芽尖吐出鲜活的水汽。水汽结伴,或厚如云朵,或薄如蝉翼,白茫茫地围系在山腰间。九龙河在雨水中丰盈得势,荡涤沿途的沙洲与石块,自东向西,汹涌澎湃,穿越长约四公里的大冲。此情此景倒是应了古人的两句词:“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不知奔腾的九龙河是否记得,92年前那个风狂雨骤的夜晚,三千红军战士从何大湾那棵银杏树下走出,顺着河流,走向万里之遥的西北。

墨黑的油路丝绸般地滑落在山谷,串连起G4高速公路鸡公山出口与何家冲景区。沿着这条“初心路”,我们开始了寻访何家冲的行程。

■ 历史选择何家冲

何家冲景区的中心广场到了。村支书何宗伟告诉我,他们习惯称这里为纪念碑广场。耸立在广场中央的是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地纪念碑。白色基座,两根脊柱连体并排,将闪闪发亮的五角星举过头顶,有如两兄弟靠背而坐,像一个没有书写完整的“北”字——寓意“出发,北上抗日”。纪念碑从上往下流线形舒展,东西两方为红色大理石装饰,又像是迎风前行的两面红旗。红旗上分别竖排着“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地”和“长征出发地,罗山何家冲”,均为毛泽东手书字体。纪念碑下,一圈红叶石楠正芽嫩叶绿,若是天晴,密密匝匝的红叶定然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年年翻新,永不熄灭。紧挨着纪念碑的是何家冲学院——以长征精神为核心的学堂,在中国为数不多。两年前,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九十周年的纪念活动就在这里举行。

1934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光山县花山寨召开第十四次常委会,决定红二十五军迅速进入何家冲、殷家沟一带休整,做好战略转移前的准备。

为什么是何家冲?导游姑娘背诵了时任军政治部宣传科长刘华清的回忆:何家冲层峦叠嶂、林原莽莽,可为红军打游击及筹备长征提供很好的自然条件,亦符合西进战略方向,历史选择了何家冲。老将军的记忆十分准确,何家冲东北南三面环山,山峰陡峭,进出只有一条路。九龙河两侧层层梯田,青瓦石墙的民居依山势逐级抬升,掩映在密林竹丛之间,如同一座天然堡垒。何宗伟手指路边的几棵大树说:“这些树大多活到了百把岁,说不好与当年的红军战士同庚。旧时的何家冲,人烟稀少,森林遮天蔽日,牛在田畈行走,天上的飞鸟也不惊。”

何宗伟强调,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投缘”。何家冲很早就建立了农会组织,红四方面军西征后,这里成了留守力量支撑鄂豫皖游击区的热土,对疲于转战的红军来说,不仅是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更是一片有着温情的热土。何宗伟多次听爷爷辈的老人描述:红军干部骑着枣红大马,背着寒光闪闪的大刀,从西垭口闪地一下进了村,熟门熟路就像回家,山坡上的松树林就是战士们的宿营地。何爷爷的话说得俏皮:“当兵的个挨个,人顶人,年轻得眉毛还没硬,下巴还没青,但枪和刀却擦得油光发亮。连长在前头一立正,二三百个娃娃唰地站好。”还说:“从来没见过那种兵。”

三千人挤进深山沟,除了军部机关、医院和伤病员之外,其他人都露宿在半山坡青石板上。十一月中旬的大别山,夜凉如冰,青石板上结着湿漉漉的水雾。小战士一声不吭,倒身躺下,抱一抱枯树叶盖在胸口,枕着步枪便合眼。林子里的岩石上至今依稀可见刻下的歌谣:“青枝绿叶我的房,青石板上我的床,杀退敌人回山岗,一觉睡到大天亮。”据说是当年小战士们刻在石头上的心声。军爱民,民拥军,红军队伍回到了何家冲。

■ 何氏祠

——老物件的记忆

队伍进村后,军部机关设在何氏祠。这是一座始建于明代的青砖布瓦四合院,占地约四百平方米,十六间房屋分前后两进,风格清雅古朴。祠堂本是宗族祭祀场所,但乡亲们得知红军要驻扎,没有丝毫犹豫,把祠堂打扫干净,让军部机关搬了进去,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等首长也住了下来。

抬腿迈进何氏祠大门,我们一步跨越92年。警卫室、参谋处、政治部、会议室全都恢复了当年原样,陈列着红军使用过的武器和生活用品——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被熏得漆黑的油灯,每一件都记录着陈年往事。围坐在厚实的方桌旁,埋头于清油灯下,红二十五军连夜召开了何家冲会议。会上落实花山寨会议精神,完成了长征前最后一次整编,制定了突破平汉铁路、奔赴桐柏山的计划,同时起草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出发宣言》。《宣言》强调民族危亡,呼吁全国各阶层团结抗日,号召国民党军队与红军订立协议,“和我们一路去打日本”。年仅18岁的刘华清伏案于油灯下连夜刻版印刷。我仔细观察那盏泥巴烧制的油灯,油盏大小接近茶杯口,盛满清油放入灯芯可点燃到五更天;底座比油盏稍大,放置安稳;中间手柄有筷子高,方便掌灯,也能高灯远照。那一夜,小油灯一定很卖力,不然怎能照亮一群追求光明的军人?

红二十五军历史陈列展室设在祠堂小房间里,数十个鲜红方框排列组合,粘贴泛黄老照片并配简要文字,还有展柜展示旧物件。解说词从鄂豫皖苏区形成说起,说到红二十五军初创、大别山反“围剿”、奉命北上抗日,再到与陕北红军合编红十五军团,参加劳山、榆林桥战役,用胜利迎接党中央和中央红军。

关于毛泽东向徐海东借钱的故事,我早有耳闻,这次在玻璃展柜中得见毛泽东亲笔信:“海东同志,你好,因为部队过冬,吃、穿出现困难,特向你借款两千五百元。毛泽东。”徐海东收信后即命令盘点家底,送出五千元。不仅如此,红二十五军还调剂出部分机枪,连带一批战士充实中央红军。当时红二十五军总共也只有七千多元,但这银圆、枪械和战士,组成了红二十五军对党的忠诚。走出纪念馆,雨中何氏祠堂的翘角屋檐和墨绿瓦松小草,仿佛都在对一代年轻的共产党人默默赞许。

■ 军医院

——何大妈的雕塑像熠熠生辉

出何氏祠东行约三百米,便来到红二十五军医院旧址。这是一片建于明代的连体宅院,原为何大湾何氏居民所建,四个相连的四合院从东向西等距离排列,砖木结构,四个门楼。屋脊用小青砖、灰布瓦组成图案,山墙上彩绘花草,整体格局依然清晰。1934年11月,医院随军迁入,时任院长钱信忠——这位1955年被授予少将、后任国家卫生部部长的医学前辈——就在这里带领三四十名医务人员救治伤员。

走进院落,当年的手术室、病房、药房依稀可辨。陈列的医疗器械简陋得让人心酸:几把镊子、几只药碗、一些土制草药。如今何大湾几位长寿老人讲不清具体治病故事,只记得医院“房间多,加上整洁干净”,不仅救治红军伤病员,还为何家冲百姓看病。

“七仙女”展板前是游人驻足的地方。七名女战士是曾纪兰、曹宗楷、田希兰、张桂香、余国清、戴觉敏、周少兰(周东屏),曾纪兰任班长。出发前军部动员女同志留下,她们坚决不同意,找到老军长徐海东:“生是红军的人,死是红军的鬼”“当红军走革命路,走到底!”徐海东被感动,批准了请求。从何家冲到陕北,她们既是宣传员又是护士,在铁树镇战场用身体为冻僵的战士热脚,在庾家河血战后精心护理昏迷的徐海东和程子华,进入静宁县回民区为回民治病、交朋友,作用无人可以替代。

何大妈是用生命守护生命的典型代表。军医院旧址展出了她的半身铜像,脸庞圆中显方,秀发齐耳,两只大眼饱含爱恨分明的神采。讲解员说:“何大妈是‘英雄母亲’,也是常人难以接受和理解的妈妈。”何大妈本名吴秀真,山东人,嫁村民何胜群为妻。她初通医术,擅长做小生意,以两项职业为掩护,天天提着竹篮走村串户,竹篮底下常藏着西药和盐巴等短缺物资,在自家后院山洞先后救治了十三名红军伤员。丈夫何胜群运送物资时遭遇白匪追击,脚板被树枝刺穿仍坚持行走,任务完成却因伤口感染离世。

何大妈的曾外孙女何桂英是村干部兼义务讲解员。采访那天我们没碰上她,但看到一段视频。她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一个红军战士因外地口音被抓,何大妈上前解释说是娘家姨侄。敌人不信:“你拿什么证明?”何大妈说:“我拿这只眼睛做证!”她当即抓住白匪枪托,朝自己右眼狠狠砸去,瞬间血肉模糊。敌人惊呆,红军战士得救了,何大妈却失去了一只眼睛。夕阳西下,何大妈铜像熠熠生辉,它救治过的生命早已化作星辰,那段军民如母子的深情却在“何桂英们”的讲述中一代代传了下去。

■ 三天干粮两双鞋

何家冲有一盘老石磨,直径一米有余,两个壮后生上阵才能推转。乡亲们称它“红军碾”。红二十五军回到何家冲那几天,不到四百人的村子要负担近三千名红军。且不说帮医院抬担架、采草药,也不说照顾娃娃兵的生活,仅每人两双鞋和三天干粮的硬指标就够乡亲们忙的。连续三天,大石磨昼夜不停转动,磨米磨面,再将米粉面粉炒熟加工成干粮。

那几天何家冲女人最忙,挑灯夜战赶做军鞋,不少人家婆媳、姐妹齐上阵。“一只草鞋四边绊,军民情义重于山;编织草鞋送红军,穿上草鞋斗敌顽;大别山上红旗展,红军出发去作战,编双草鞋送红军,盼咱红军得胜还。”这首《编双草鞋送红军》的歌谣就是她们边做边唱。短短三天,赶制军鞋超过七千双。

离开“红军碾”亭子间,我双脚千斤重。两双草鞋能翻过桐柏山、伏牛山的哪座山峰?三天干粮与万里征程,连杯水车薪也算不上!我们的娃娃兵啊,离开何家冲,还有何家冲吗?

■ 银杏

——活在心中的红军树

谒见那棵老银杏树,是寻访何家冲的重头戏。八百多岁的银杏树壮心不已,枝叶繁茂密集,冠幅比篮球场还宽,以超十层楼高的伟岸身姿雄视鸡龙山层峦叠嶂。20世纪末,古银杏与何氏祠、军医院一道被列为国宝级文物,以单株树木命名的文物全国罕见。十年前,银杏北边修葺了弧形纪念墙,分为三段,中间是长征出发图,两边是大别山最著名的歌谣《八月桂花遍地开》九十多年前的原词。

解说员告诉我们,新中国成立后老将们寻找长征出发地,就记得三样标志物——何氏祠、大石磨和银杏树,他们尤其难忘银杏树下出发的场景。1934年11月16日傍晚,何家冲从未有过的大雨轰隆浇下。红二十五军将士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大旗,在银杏树下列队集合。政委吴焕先宣读《宣言》,随后做了动员:“同志们,红军子弟兵们,今晚我们从这里出发,奔赴抗日前线,你们怕不怕?”“不怕!”“同志们,我们这次远征,不仅山高路险,还会遇到国民党围追堵截,有的同志可能不会再有明天。你们怕吗?”“不怕!不怕!”三千将士一次次振臂高呼。吴焕先最后说:“同志们,好样的!出发!”29岁的军长程子华、27岁的政委吴焕先、33岁的副军长徐海东分别走在队伍前列,2980名红军战士冲出遮天蔽日的密林,顺九龙河向西挺进。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声惊雷滚地,老银杏主干应声炸裂,一股烟火焦煳气味混进风雨中。那一夜,何家冲鸡不鸣狗不吠,大山死一般寂静,唯有风雨声。乡亲们默默站在自家屋檐下,久久没有关门。就在那个冬季,红军与数倍敌军周旋,经历了独树镇、孤石滩、庾家河等数场恶仗,程子华、徐海东先后身负重伤,几百战士倒下。第二年春天,被雷劈裂的老银杏竟在焦煳裂痕中长出新枝。银杏返青时,红二十五军在陕南立足开辟鄂豫陕根据地;银杏叶金黄时,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银杏树,红军树,永远活在何家冲人心中。

■ 线路图

——红军用鲜血画出的印迹

纪念馆进门右大厅有一幅长征线路图灯箱,弯弯曲曲的红线从地图东南角大别山根据地出发,一路奔西进入陕南,直逼西安;为配合红四方面军陕南战役继续西进,连克宁陕、佛坪;再转向西北甘肃,经天水、六盘山,大战泾川四坡村,折向北方直插太白镇、永宁山,到达延川县永坪。这条历时十一个月(1934年11月至1935年9月)的征途,从何家冲到延川垂直距离约一千公里,红二十五军却整整走了十个月,转战近万里。讲解员手中电子笔弹出的红点,每一处停顿都是大仗、恶仗,都有金戈铁马的撞击与呐喊。

得知红二十五军西进,蒋介石紧急调动三十个团的兵力追剿,红军走到哪里都是前堵后追,处处是“铁桶阵”。然而,这支平均年龄仅十六七岁的娃娃兵部队,不仅胜利到达陕北,人数也从出发时的2980人增加到3400人。讲解员高声作答:将军不怕死,战士敢拼命。

不说独树镇血战七里岗,不说孤石滩强渡澧水,也不说三要司全歼敌军一个营,单说庾家河那场恶仗。12月10日,敌第六十师师长陈沛奉蒋介石之命亲率一万余人从河南追到陕西,先头部队一个团抢先占领庾家河小镇东边山坳口,对驻扎在“杨家药铺”的红二十五军军部虎视眈眈。枪声传来,正在召开的鄂豫皖省委常委会戛然休会,全体投入战斗。徐海东抄起机枪边射击边高喊“冲啊,夺回坳口”,红二二三团数十挺机枪一起扫射,组成火力墙压向敌军,夺回坳口。吴焕先、程子华迅速带后续部队占领两侧高地,形成掎角之势,战局逆转。下午敌军增兵两个团,兵力悬殊拉大,红军仍顽强出击,双方来回冲杀达二十多次。那一仗毙伤敌八百多人,红军也损失惨重,徐海东、程子华先后负伤,团营干部伤亡多人。二二四团团长叶先宏与敌拼刺刀时被打断一条腿,仍坚持战斗直到牺牲。二二四团七连一挺机枪先后三名射手牺牲,机枪从未停止射击。军部司号员下巴受伤吹不了号,还借破庙为掩体向敌人掷手榴弹。听完这个故事,有人情不自禁唱起国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确,这句歌词是红二十五军将士刻进骨子的自觉、胆量和豪气。长征路上,他们用鲜血在鄂、豫、陕、甘四省大地上划出了一条沉重的印迹。

■ 长征是播种机

在何家冲两天,我先后得到三本书:《北上——从何家冲出发》《难忘的岁月——红二十五军在罗山》《巍峨丰碑何家冲》。我问何支书:“乡亲们为什么舍生忘死支援红军?”他把《巍峨丰碑何家冲》翻到第七十三页大声念道:“红军里面的人,都是工人、农民、贫民出身,所以他们能代表穷人的利益。”“红军主张没收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增加工人工资,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这张题为“什么是红军”的传单,用大白话讲透了红军的道理,句句说到贫苦农民心坎上。

传单诞生于庾家河小镇的“春茂永”药铺。1934年12月上旬,红二十五军进入庾家河(今属陕西丹凤县),军部驻扎在“春茂永”药铺。那时庾家河仅三四十户人家,恰逢圩日却十分冷清——老乡们躲避红军。上午,战士们在树林里撞见一个人,头戴瓜皮帽,身穿长马褂,将其抓送到军部,竟然是药铺杨掌柜。街坊纷纷说情:“掌柜的是个善人哩!穷人抓不起药他或赊或免,还常借粮给穷人……”吴焕先当即放人,说:“开中药铺子也是救死扶伤的慈善事业……我们就住在人家铺子还把掌柜扣留起来,实在不够意思。赶快放了,莫把‘善人’当成大土豪。”几句话落地,一圈人都微笑。

吴焕先文武兼备,早年在麻城蚕业学校接触马列主义,走上革命道路,曾一把火焚毁自家地契,宣布土地归佃户。从黄麻起义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枪林弹雨。血战独树镇时他高喊“共产党员跟我来”,手举大刀杀入敌阵。1935年8月在甘肃泾川四坡村战斗中他不幸中弹牺牲,年仅二十八岁,后被评选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但此刻他却格外平和,要焐热一颗被谣言冻僵的心,当众告诉杨掌柜红军是什么队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打仗。杨掌柜想起国民党军队征粮拉夫烧杀,再看眼前这群人冻得嘴唇发紫却宁可躺在屋檐下也不破门而入,下意识点头,转身掀开粮仓:“家里有几斗苞谷米,都拿去。”吴焕先命令按价付钱,杨掌柜死活不收,最终留下银圆。这事让杨掌柜开了窍,也触动了红军干部——老百姓躲避是因为不了解红军。刚好那天在庾家河打了恶仗,徐海东、程子华负伤,杨掌柜拿出最好的药救治伤员,组织街坊掩埋牺牲的红军。12月10日,军政治部主任郑位三写出“什么是红军”并刻印成传单。自那以后,红二十五军走到哪里就贴到哪里。当年郧西县青年李玉才揣着传单加入红军,后缝在衣裳夹层交给妻子刘立英,直到1981年上交,如今成了郧西县档案馆的镇馆之宝。

长征路上宣传工作立竿见影。11月26日血战后,农民王合多带路连夜穿越敌军围堵抵达伏牛山东麓。12月4日,乡间货郎陈廷贤带路,三天急行军跳出敌军“铁桶阵”,几十年后,军长程子华的女儿林爽爽撰文《军史布衣第一人:陈廷贤》,专门讲述了这段化险为夷的故事。

两天的寻访结束了。雨后初霁,何家冲山更青、树更绿、村舍更夺目。“初心路”上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游人结队走进长征主题文化公园;“红色民宿”“银杏大食堂”“有稻山房”等二十多家餐馆酒店早早洒扫庭院开门迎客。昔日长征出发地已蝶变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和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何家冲学院、何家冲新时代讲习所先后落成,一百二十余家特色民宿带动五百六十八名年轻人返乡创业,全村人口从六百余人增长到三千多人,人均年收入提高至近两万元。红绿融合的振兴之路,让革命老区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巍巍何家冲,又是一个好日子。

【王建生,武汉人。中国作协会员。曾任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有散文集《布谷声声》《一唱越千年》,长篇传记《讲给生意人听的故事——儒商子贡》,长篇报告文学《心安凤凰岗》等多部著作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