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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读工商管理,如今却是非遗雕版刷印及线装书装帧技艺传承人 雕版上的青春
来源:北京日报 | 陈强  2026年07月07日07:59

戴汇文正在进行装帧。 华艺斋供图

1992年出生的戴汇文,是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雕版刷印及线装书装帧技艺第五代传承人。她工作的地方在村里——位于大兴区采育镇韩营村的华艺斋。地处北京版图东南角,站在华艺斋大门口,能望见河北省的村子。

“别看我们这个厂在村里,很多国礼都是从这儿走出去的。”戴汇文颇为自豪地说,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眼睛闪亮亮。

华艺斋是我国北方唯一可以进行雕版刷印与线装古籍装帧全流程操作的工厂,《永乐大典》、乾隆版《大藏经》等国家级古籍复刻项目都曾在这里付梓。

过去10多年,戴汇文带着团队在这里印制了10万余册古籍,有不少是国礼级别。工厂里没有轰隆作响的印刷机、自动化流水线。一沓沓泛黄的宣纸旁,是几位低着头、手执棕刷的老师傅。他们平均年龄将近60岁。戴汇文身处其中,格外与众不同,“我每天用的棕刷、雕版,比我父母年纪都大,比如这块雕版,已经260多年历史了。”

入行之初,几乎没人看好她。戴汇文大学读的工商管理专业,2013年毕业。同学们去了银行、外企,她却一头扎进村里这座古籍印刷厂,“我感觉自己和这项技艺有缘分。”那年夏天,她和同学来这儿参观,不久后,她郑重决定拜师学艺。其实,戴汇文从小就喜欢笔墨纸砚,墨水的香味令她着迷,“这里的韵味,我忘不掉。”

拜师学艺第一天,师父扔给她一摞宣纸:“先学搓纸捻。”搓纸捻,是线装书装帧里最不起眼的基本功——用纸条捻成一个小小的圆锥形纸钉,用来固定书叶。她至今记得那天被一张宣纸气得直跺脚:宣纸比普通纸软得多,手轻了捻不起来,手重了立马起棱,整张纸就废了。“师父三两下就卷好了,我吭哧吭哧半天,纸都弄烂了。”戴汇文笑着摇头,“师父看我‘坐不住’,说去院里透透气、换换脑子。”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一天一天磨,一摞一摞纸地练。慢慢地,她不着急了。“多摸摸它,跟它熟悉了,它自然就听你的话了。”她说,这行划不了水,你不可能手里搓着纸捻、刷着板子,眼睛盯着手机,“心不静,干不下去。”

华艺斋的雕版,大多是清中期甚至更早的遗存。几百年的木板,纹路里藏着岁月的折痕:有的板子被虫蛀了,有的裂缝了,有的字迹模糊得只剩轮廓。戴汇文是这里最年轻的“雕版医生”。

北京日报记者提议,可否一边修复旧雕版,一边介绍修复细节。她摇了摇头:“就像给人看病,不能分心。”说完,她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清理虫蛀的痕迹,一笔一笔还原模糊的字口。有时一块板子要修好几天。修好了,刷上墨,覆上纸,棕刷在纸面上均匀地走一遍,轻轻揭起来——几百年前的文字,就这样清晰地“醒”了过来。

2020年,戴汇文接到一个特别的任务:为永定河论坛设计一件文创产品。那段时间,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一次又一次站在永定河旁,看着蜿蜒的河水寻找灵感。许是灵光乍现,许是翻涌的母亲河水带给她震撼,“龙鳞装,这种古老的装帧方式一下子跳进了脑海。”卷轴展开,书叶鳞次相积,宛如龙鳞,形似旋风,“我决定用它来表现永定河。”

之后又用了半年,一幅五米长的龙鳞装《永定河全图》诞生。展开卷轴,宛如河水流淌;翻开一叶,筒子页里藏着永定河相关的古诗词;叶口上还配了永定河全图,动与静、古与今,都在这五米卷轴里重叠。永定河论坛上,龙鳞装《永定河全图》惊艳亮相,广受好评。

更令人惊讶的是,戴汇文竟然以山药为原材料,用浇纸法研制出“云朵纸”。这种纸纸质轻盈、色彩不一,表面有许多自然形成的孔洞,疏疏密密,像云朵漏下的光斑,为华艺斋古籍装帧和文创产品增添了独特质感。

去年年底,华艺斋成功入选首批北京市非遗工坊。曾经那个搓不好纸捻、被师父说“去院里透透气”的小姑娘,已是厂里的技艺能手。

眼下,戴汇文最想做的,是让年轻人爱上老手艺。她带着工具走进高校,开设非遗实践课;在大兴机场摆上台子,让来来往往的旅客体验刷印;把雕版刷印技术做成马年红包文创套装,“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来传播非遗,就会有更多年轻人爱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