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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2026年第6期 | 李洱:珍酒纪行
来源:《山花》2026年第6期 | 李洱  2026年07月08日08:25

李洱,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他因两部长篇小说《花腔》以及《石榴树上结樱桃》而广为人知,其花费13年时间创作的85万字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应物兄》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毕业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曾任教于郑州师范学院,后出任《莽原》杂志的副主编以及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为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长。还著有《饶舌的哑巴》《遗忘》等多部小说集。《花腔》被称为“先锋文学的正果”,曾与莫言的《檀香刑》同获首届“21世纪鼎钧双年文学奖”,并入围第6届茅盾文学奖,被评为“中国新时期文学三十年(1979—2009年)最佳十部长篇小说”之一。

知道珍酒,最早是从阿来先生那里。

两年前的春天,我请阿来先生到北京大学做客,讲地域性写作的困难与可能性。阿来讲课,川普口音温厚从容,雪山、森林、尘埃、人心都能被他随口道来,还不时拿酒打个比方。同学们深受感触,纷纷举手与阿来进行互动,现场气氛热烈。讲座结束,已近午后一点。我略尽地主之谊,留阿来和听课的几位朋友小坐。问及用什么酒水,阿来不假思索,轻声说道:有珍酒吗?我喝珍酒。

众人面面相觑。在座各位多年游走四方,也算是阅酒无数了,可当天竟无一人熟识珍酒。我们的神色想必让阿来吃惊不小,我事后回想,那一刻阿来的诧异,其实是内行面对外行的无声错愕。说阿来是内行,想必不会有人反对。朋友们向来公认,论识酒、懂酒、品酒,阿来都是通透的。他懂酒,不止懂风味口感,更懂酒里的山河、时序、人心与岁月。世间爱酒者多如繁星,但真正能读懂酒水背后天地肌理、匠人沉浮、文脉烟火的,除却深耕酒业的专家与匠人,能胜过阿来的当是屈指可数。于是众人纷纷央求阿来当场来个关于珍酒的“启蒙运动”。

阿来讲到了珍酒的历史,珍酒与茅台的血缘关系,提到了领导人早年对珍酒的期待与扶持。这场启蒙演讲结束之时,阿来留下了一句劝告:珍酒珍酒,我劝你们趁早珍藏几瓶,免得日后怪我没讲。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来笑意舒展。从此这“珍酒”二字,也便留在了我的心中,像一句被收藏的箴言,虽然不常想起,却是从未忘记。我偶尔会在饭桌酒局之上留意酒水品类,若遇酱香佳酿便会想起阿来的劝告。只是世事匆忙,杂事缠身,奔波辗转之间,始终无缘与珍酒正式相遇。这也难怪,人与酒是讲究缘分的,机缘未至,即便迎面碰上也只能擦肩而过。

转眼到了2025年11月,我受诗人欧阳江河之邀,赴湖南师范大学授课。讲台之上,与学子闲谈文学、辨析文本、畅谈笔墨人心,论及写作的坚守、文字的沉淀,论及世间所有艺术的殊途同归。一日,授课间隙,我正站在岳麓山下欣赏层林尽染的美景,忽然感到手机震动。电话那头,腔调熟悉至极,说是要邀我品酒,而且品的正是珍酒。我听出对方是作家苏童。莫非苏童此刻也在长沙?太好了。苏童与阿来一样也是懂酒之人,无论在海内还是海外,我们曾多次举杯共饮,推杯换盏之际无所不谈,有时竟至天亮,总之颇为尽兴。现在从他口中听到“珍酒”二字,我当然很快又想到了阿来当初的劝告。我想,看来苏童也偏爱那藏于黔北山谷的酱香佳酿啊,不然他为何特意提到珍酒?说起来,苏童虽然只略比我年长,却算是我的前辈。他自己也曾半开玩笑,不许我称呼他童兄,让我唤他童叔叔,以示文学代际之别。所以,我连忙对着电话喊道:童叔叔,稍等片刻,我即刻赶去与您相会,共品佳酿。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片刻,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原来打电话的人并非苏童本尊,而是《山花》杂志主编、被我称为“苏童二世”的李寂荡先生。

认识苏童、李寂荡多年,我时常感慨世间人事真是奇妙无比。人的相貌与声音,定然藏着某种隐秘的、无人能够破解的生命关联。此处就是一例:苏童与李寂荡,二人既非同乡,更无亲缘,容貌却相似得惊人,不仅是形似,气韵、眉眼、轮廓都是高度重合,连同说话的语调、语速、气息,包括咳嗽声,包括抽烟时的吸气声,都是一模一样。这么说吧,倘若二人给对方家人致电,随口溜出几句甜言蜜语,必定会闹出天大的笑话。若是李寂荡打电话给苏童本人,苏童说不定还会以为那是自己拿着手机拨打自家座机,正如博尔赫斯写到的,那是另一个自己在与自我对话。正因这般极致的克隆般的相似,我便戏称李寂荡为“苏童二世”。

笑声落尽,“苏童二世”李寂荡道明了来意,说他知道我在长沙,离黔地不远,所以有意邀我前往遵义,目的地并非众人熟知的茅台古镇,而是藏于幽谷之间的珍酒厂;又说此番同行者皆是故交,众人相约,只为赏山水、探窖池、观匠心、品佳酿;当然了,也要谈谈文学。我受《山花》恩惠多年,记忆中《山花》从九十年代开始,一直处在中国文学期刊的前沿方阵,从那里走出了一批批作家。如今人们都在谈新大众文艺,孰不知几十年来,在品质引领、专业赋能方面,《山花》对新大众文艺的贡献,从来都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了,我欣然前往的重要理由,除了《山花》杂志,还有珍酒。

这人啊,行走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山河入梦、佳酿润心、故交相伴。如果我说悠悠万事,唯此为大,似乎并不过分。于是我当即退掉既定的回程机票,静待两日之后翻山越岭,前往黔北幽谷,直奔这场山水、匠心与笔墨的相逢。

两日后我早早起床,胡乱塞了几口早餐,立即奔赴黔北。车窗外山河连绵,小旋风在山林滚动,只见波浪起伏,如巨人挥斧披发狂奔。一路前行,酒香尚未扑鼻,我已提前朦胧起来,且在朦胧中浮想联翩,似有万千念头在心底起落辗转。自古天下文人,多半与酒缘分深重。不喜欢喝酒的文人,不能说没有,但确实说不出几个。反正我认识的文人当中,只有诗人西川滴酒不沾,理由是喝酒之后眼睛看不清楚。拥有此等实感经验的,大概也只有一个西川。而对于绝大多数文人来说,酒与文章常常相伴相依,并且在每个时代留下印记,甚至成为时代的标志,不然鲁迅也不会去写《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你说是吧?

要我说,如果说酒是人间烟火的极致凝练,那么文章则是人间心性的终极书写。酒可消解世事困顿、人生烦忧,抚平人心褶皱;文章可记录山河起落、人间悲欢,留存岁月痕迹。无酒,文人风骨也就少了几分松弛通透;无文,美酒佳肴则少了几分人文厚度。酒滋养笔墨温度,文沉淀酒水底蕴,所以二者总是彼此依存,相互成就。而从发生学角度来看,五谷吸纳风雨、山泉浸润肌理,人力打磨、时序催发,终成世间美酒;生活沉淀阅历、情感跌宕起伏、岁月反复磨炼,催生思绪、落笔成文,终得锦绣文章。二者的生成逻辑,简直是异曲同工。

唉,说起来半生伏案,所谓的人生也就是活在词与物之间,生活在现实、回忆、想象与词语之间。可是,如今虽然已是两鬓染霜,虽然也算是著作等膝,但能够真正让自己满意、无愧于心的文章,还是寥寥无几。反倒是关于写作的体悟,好歹积攒了一些。我常常暗自思忖,写作与酿酒,本质都是同源同理的修行。二者最为忌讳的,不外乎急功近利、浮躁速成。酿酒需要水土滋养、时序轮转、窖池沉淀、岁月封存,作文需要山河阅历、烟火体认、心性沉淀。这里的沉静与坚守,漫长与沉淀,既是酿酒的必须,亦是作文的根基。酿酒如修心养性,存修养之心方得佳酿;作文如修德渡己,守修渡之德方得文章。人心浮躁,笔墨必定轻薄;匠心浮动,酒水定然寡淡。

恍惚之间,车已驶入黔东南地界。抬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山峰之上出现一道彩虹,仿佛给天空镶了金边;而在另一个山峰之上,片片乌云疾驰,如巨鸟翔集。我试图看到清水江,却依然只看到山舞绿色巨蟒。三十八年前,也就是大学毕业那一年,我曾踏足这片群山。彼时青春热烈,前路漫漫,一半憧憬一半茫然,无数细碎的期许、忐忑、怅惘,都藏在步履之间。呜呼,转眼三十八年已然虚度,一句空悲切都不足以道尽心中感慨。借着回忆的折光,我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穿行于山野的青年身影,忍不住自问:如果你与那个人相逢,你还能认出他来吗?只是这么一问,我就在月台上打了个趔趄,来不及站稳,已是双眼潮润。同行的则臣君见我如此动情,不怀好意地问我是否在这里留有孽债,并为此悔恨交加?我只好强装镇静,说确实曾在这里留有一段旧情。其实细细想来,人这一生,所有途经的山河、遇见的人事、起落的心绪,时隔经年回首看去,尽数都是旧情啊。青年时代奔走山河的繁忙心事,那些憧憬、遗憾、迷茫与热烈,在漫长岁月中早已淡忘,只是在某一时刻激活为别绪离愁。我必须感谢这趟珍酒之行,因为它使我宿醉般的记忆顿然复苏。

由南向北一路前行,车子缓缓驶入遵义地界。视野之内,山体沉卧大地,自带西南山河独有的气场,那是厚重与玲珑的双重变奏。水土相融、山河相依,偶见深浅错落的赭红色,像油画里最质朴热烈、最有生命力的色块。这般独特的水土肌理,是历经千万年地质更迭、山河变迁的产物,所谓山水造物,自有天机。而白酒酿造,因依赖“天地人”三者自然相催、相发、相融,也最能说明造物之妙:水质清浊如何、土壤厚薄如何、云起云落之态、气候干湿之别、微生物群落多寡,皆直接影响到酒的品质。人力所能做的,则是敬畏自然、顺应时序、恪守古法、坚守本心。而自古以来,这人啊,只做自己能做的,不做自己不能做的,这一点其实又并不容易做到。如今人到中年者,只要稍微想一想自己经历过的人与事,对此应该都有深刻体会。好在遵义地界,是个颇为神奇之处,这也是当年红军选择在此扭转自身命运的原因。而对于酿酒而言,这里的山河赋予其禀赋,这里的历史赋予其灵魂,这里的匠人赋予其风流。也正因如此,遵义这片土地,方能孕育传世佳酿,出茅台,出珍酒,使这里成为白酒的故乡,成为洒向人间都是酱香的酒都。

一路深入黔北幽谷,渐近珍酒厂区。多天以来,我始终找不到妥帖的文字,形容踏入这片山谷的独特感受,到如今也只能勉强为之。且说车行至谷口,下车后缓步前行,顿感清风徐来,又觉草木清香萦绕周身。我后来曾暗自疑惑,当初到底是我轻移脚步走入了山谷,还是薄雾与清风将我缓缓裹挟送入谷底?此地最动人的特质便是安静,那是极致的安静,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似乎都有回响。你越是靠近珍酒厂区,世间的喧嚣浮躁便越远,尘世的烟火纷扰便越淡,万物也就越发静谧澄澈。如今想来,这是世间最动人、也最深刻的悖论:酒,这烟火人间的风物之神,偏偏无法诞生在繁华闹市、喧嚣市井,唯有在远离人间浮躁、隔绝俗世纷扰的幽深山谷,才能汩汩溢出。正所谓,闹市生浮躁,空谷出幽兰,幽兰当为王者香。世间所有极致的匠心之作,皆大抵如此啊:它生于荒芜,成于寂寞;藏于山野,静待知音。我与友朋缓缓靠近厂区,尚未进入厂房,已然闻到隐约弥散着的淡淡酒香,清而不浮,丰富而且内敛,有着从容的气韵。

缓步踏入珍酒厂区,只见青瓦白墙错落排布,嵌于青山幽谷之间。它是如此朴素雅致,既无商业化的浮夸包装,也无市场化的刻意造势。抬眼四望,山水静默无声,草木安然宁静、工坊肃静有序。此时,曲香已渐渐沁入心脾,如在曲中游。这一刻我终于懂得,阿来先生偏爱珍酒、劝我等细心珍藏,应该不只是文人偏爱,而是山河作证、时光沉淀的必然结果。

正是这曲香,将我们最先带入制曲车间。推门而入,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厚重浓郁的小麦香气瞬间包裹周身。它是如此整洁,令我想到一个并不算恰当的比喻:美酒的闺房。美酒的闺房,当如美人的闺房,自然让人留恋不已。只见数十名匠人挥锹劳作,那是力与美的结合,令人想到罗丹的雕塑。制曲是酱酒酿造的第一道工序,亦是最考验耐心的工序。世人只知酱酒醇厚绵长,却不知一块酒曲,便是一坛好酒的根基,是酒体全部的风骨与底色。匠人甄选优质小麦,浸润、粉碎、搅拌、踩曲、入房发酵,每一道工序都需遵循古法,不敢有半分懈怠。匠人弯腰踩曲的动作自然是日复一日,经年不变,如同持续终生的修行。我站在一旁观望,不由得又想起伏案写作的一些道理来。作者行文,讲究起承转合、张弛有度;匠人制曲,讲究恪守章法、循序渐进。两者都是创作,其过程何其相似。进一步说,那文字的肌理,来自经年累月的读写沉淀;而酒曲的肌理,则来自寒热交替的自然发酵。一块成型的曲块,看似朴素无奇,却藏着时间的千万次淬炼。入房堆积的曲块,还需要历经数十天自然发酵,依托山谷独有的微生物群落,吸湿、发酵、生香、成熟。这便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速成者浅薄,久积者沉潜。制曲如此,作文呢?自然也当如此啊。当下时代节奏湍急,万事以速度为要,作文也就难免浮躁,文章未成已急于出圈,能够沉下心来的似乎愈来愈少了。世间多少文章就像那速成的酒,因缺少岁月浸润,只剩下单薄辛辣,层次谈不上,余味不曾有,风韵无处寻。真正的好文字,真的应该如那珍酒之曲,须耐得住寂寞,须守得住时光,须在反复沉潜中悄然生长。

随后我看到了一排排古老的窖池整齐分布,我几乎立即想到了“肃穆”一词。那经年累月的窖池,藏着独属于这片山谷的微生物菌群,岁岁发酵,日日沉淀,赋予酒体独一无二的层次与风骨。匠人们身着工装,俯身窖池之间,投料、拌和、堆积、发酵、蒸馏,每一个动作均娴熟沉稳,一丝不苟。酱香酿造最是遵循四季节律,所谓顺应天时,贴合地利,不违时序。试想,世间所有传世之物,哪个不是顺应自然、久久为功的结果?也只有如此这般,我们才能够等到新酒流出的珍贵瞬间。只是新酒尚且青涩,有凛冽之气,有清瘦之质,还带着少年般浑不吝式的棱角,只有经过漫长的窖藏,才能在时间中真正成熟。

所以,整个酒厂最令人动情的便是连片的储酒陶坛。在那里,成千上万只陶缸如兵马俑一般整齐陈列在恒温恒湿的洞窟深处。陶坛吸纳着山川地气,岁月又给陶坛赋予了黝亮的包浆。我看到每只陶坛之上,都清晰标注了酿造的年份与批次,我也看到数十年的老酒与新酒错落共存,新旧相依,仿佛续写着家谱,旧的在给新的做着家教。我再次感到周遭寂静无声,只有时光在陶坛之间缓缓游走。我意识到,这一坛坛珍酒,封存的不仅是酒,更是一年年的山川时序、一代代匠人的初心愿景。而后,酒体才会退去青涩,凛冽化为柔情,清瘦化为丰润,绵密回甘,悠然进入化境。

午后时分,山间薄雾微起,众人在窗前坐下,四壁清雅,满室酱香。珍酒李渡集团副总裁陈国华先生,在众人要求下,细述珍酒之半世纪沿革,论及匠心传承与文化初心。他也特意提到了珍酒与文学的奇妙关系,令我颇有遇到知音之感。他有一句话,听上去就像是我说的:美酒滋养文人风骨,文章记录酒道匠心;美酒让文字有了烟火温度,文章让佳酿有了文化厚度。

“苏童二世”、《山花》杂志主编李寂荡先生细数此前两届珍酒行的点滴过往。多年以来,《山花》扎根贵州本土,立足整个汉语世界,携手珍酒,以酒为媒,以文为脉,让文人走入山野,让笔墨贴近匠心,让文学对接实业,让烟火交融风雅,其情可忆可鉴。在流量为王、一切都已快餐化的当下,这样纯粹的文企相守、文脉传承,实在是难能可贵。说实话,李寂荡说话的时候,我不时走神,想到《山花》的老主编何锐先生。何锐先生远行之后,我曾撰文回忆与何锐先生的交往。何锐先生是真正的编辑家,对中国文学的健康发展居功至伟。如今何锐先生有了李寂荡这样的接班人,当可含笑于九泉矣。

我记得同行的诸位作家纷纷畅谈所思,各抒所得,皆见解不凡。则臣君谈及珍酒酿酒与写作本质,直言二者都是漫长的探索,都是对极致目标的追逐,这里没有捷径可言,唯有沉淀、打磨、坚守,方能抵达本质,成就佳作。叶弥女士称珍酒温润纯粹,如同上好的文字,不刻意造势,更不刻意煽情,于平淡之中藏力量,于朴素之中见深情。另有多位文友如同喝醉了一般,竟要抢着话筒抒发己见,令我感慨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此等场景了。各位争着要说的,自然是珍酒之“珍”到底“珍”在何处。于是或谈“珍”在水土,或谈“珍”在时序,或谈“珍”在匠心,或谈“珍”在文脉,角度不同,皆言之成理。如果把他们的话都记下来,我估计一期《山花》的版面都不见得够用。诸位文友见虽文风不同,却不约而同有个共识:匠心文心相通,酒与诗文同理。我静坐席间,细听众人所言,思绪不由得越拉越长。人这一生,究其本质,果真是一场漫长的沉淀与修行;写作是修行,酿酒是修行,生活亦是修行,而珍酒之行,虽然短暂,也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室内依然谈兴不减。我看到有人悄悄溜了出去,打电话要求亲人微信打款。打款干什么?不消说,当然是为了多买几瓶珍酒,连同这美好的记忆一起珍藏。

阿来兄,你下次来京,我请你喝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