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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绿江》2026年第3期|崔士学:锔瓷记
来源:《鸭绿江》2026年第4期 | 崔士学  2026年07月07日08:26

我问老张,做锔瓷最欣慰的事情是啥呀?他说,最欣慰的事情就是客户满意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比如说做花纹。问客户想做啥样式儿的,客户说,你看着做就行。哎,做完以后,客户说这正是我想做的,这个时候心里就特舒服。客户能懂我。我也能懂客户,这就是最欣慰的事情。

我问老张,为啥不能用胶啊?老张说真不能用胶,用了胶就不是锔瓷了。来找我的人好多都是因为在别的师傅那儿被打了胶水,才来找我做的。

我说,现在凭手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老张说,我也不会别的啊。

我说,在老张的聚焦凝视下,每一个断口都是时间的实证。缺口是空间的中断,却也是意蕴的起点。器物在物质缺失处生长出丰盈的精神,在无序的裂痕中生长出秩序的思考。真正的完整,是对不完整的觉悟与包容。老张说,我可不听懂你说的这些。

我说,柳宗悦的书上说,残损是物哀美学的终极形态,器物是通过失去实用性抵达了不全之全之境。老张说,你别说了,你说这些我不想听。

老张和我说,他和弟弟一样,都在这个城市的古街上开了化石修复、装裱、玉石雕刻的店面。久了,弟弟的店越整越大发,老张却是把自己的店做黄了。老张心甘情愿地关了店,老张心甘情愿地替弟弟掌眼,帮弟弟开店修补石头。老张琢磨明白了,自己就是那凭手艺吃饭的人了,像弟弟那样做老板的那碗饭,老张端不得。

老张确是吃手艺饭的人,这一点,老张认。和弟弟比起来,咱就是不行。弟弟的店咋就越经营越大,天生的,咱就不行。

老张行的是眼神和手同步,绝对行,这是做活儿的时候。要是处理事情,和人处的时候,手忙脚乱,老张眼神就不够用了。老张说,弟弟总说他,哥你手艺好,也得供奉好各路神仙啊。老张就是不会迎来送往,在评上市里非遗传承人那天,请人喝了一顿大酒。回来,老张自己在屋里吐了半宿,哭了半宿。

醒了,老张自己和自己说:滚犊子吧,咱就靠手艺吃饭了。

老张锔瓷。锔了瓷,锔了旧物,锔了旧时光,也就锔了自己。锔瓷久了,老张自己也像了一件瓷品。自己和自己在的时候坚挺,与人近了就要被碰碎。

时光里的物事,都有裂痕在老着。不动声色,可也都是在暗地里勃勃生长。裂痕暗暗地生长又愈合,谁的身上没长着锔钉呢?

老张的工具都具体而清晰,被老张挂在墙上。那时候,好像老张是老张,工具是工具。更多的时候,工具是在老张手里,在老张手里的工具,就活起来了。老张说,我从小就是这双手听使唤,从小我就听这双手的。这时候的老张最活泛,老张自己也舒服。老张的手和工具,就都是一体的了。外人看着,这时候的老张仿佛就有了光芒。

一起去看锔瓷的晓辉说,老张大哥,你这双手,早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这一双手,哪里是你自己的,都是上帝的了。

老张不信上帝,老张信自己的一双手,一双手给老张挣饭吃。

除了干活儿,老张也喝酒。就比如给自己喝哭了的那次。还比如,我请老张喝酒的那次。老张说,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呢,你们看得上锔瓷。

大多的时光,老张其实是自己在锔着自己。老张说自己原来是纺织厂的工人,在工会。在工会老张也是用手干活儿,水暖、电器、木瓦,在老张手里都不是难事。用老张自己的话说,就那些活计,咱手拿把掐。老张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着光。他说那时候,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那时候老张的饭碗还是铁的,可是谁知道铁打的饭碗说碎就碎了,说下岗就下了岗。当然下岗的不止老张一个人,那么多的人都下岗了,厂子改制了。老张就捡起来自己的手艺,老张说,自己心里有这个底,最不济,凭咱自己老手艺咱也饿不死。老张的手艺可是老手艺,老手艺是跟家里老叔学的,老叔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锡拉匠。老张从小就羡慕老叔那双手,坏了的能修补好,碎了的又能给圆回来。

老叔教会老张用铜的金的银的铁的锔钉锔瓷,还可以用麻绳的绳钉,还有偏平菱形的两脚钉。后来老张自己又琢磨自己的锔钉,这么多年客人不一样了,拿来的东西也不一样了。现在好多人拿来好多东西说是为了留个念想,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扔。还有人来店里,要买老张的东西,说就是为了摆着好看呢。锔了钉的坛、瓶、罐,摆着看着就是不一样。

活儿多了,老张就没黑带白地干。要是排了超过半年的活计,老张就不接了。老张说,活儿多了出不来,人家着急,自己更急。一着急就不出好活计了。

好用变成了好看,老张感觉老叔交给自己的东西就不够用了呢。

老张开始学习玉石雕刻、饰品加工、嵌丝还有榫卯等工艺,开始学着把那么多工艺与老锔瓷手艺融合起来,原来学的那些锔瓷手法就更加丰富了。

老张还学着画国画,写书法。老张说着,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看着老张的是我和晓辉。晓辉说,老张大哥,你是《清明上河图》里的人物啊。嗯,晓辉说得对了。我也感觉,《清明上河图》里的锔瓷匠就是照着老张的姿势来画的。要是换了件宋朝时候的衣裳,老张的周遭也就是了那宋的《清明上河图》了。《清明上河图》里的锔瓷匠人就是了老张了。可是太多的人看不清楚《清明上河图》里的锔瓷匠,也就像更多的人看不见锔瓷的老张。现在的老张是坐在辽西龙城大凌河边上的工作室里,围着他坐了一个下午的是晓辉和我。

老张的女儿小张在这个城市的师范学院教书,开了一堂课,题目就叫《从清明上河图走出来的手工匠人》。女儿给学生们讲的主角就是老爸,女儿向学生介绍老爸的时候就叫老张。女儿把老张写在了课件主讲人的位置,自己的名排在老爸后面,是助讲。女儿讲得好,博士毕业。老张讲不出来了,就连带把自己的工具摆出来,一边摆弄工具一边讲,这更吸引了学生们听,又一边看,也有上来说这是第一次摸到这金刚钻呢。金刚钻就在老张的手里活了,学生们围着老张也活跃起来,问这问那,女儿看着老张就光芒了起来。

学生们围着老张不肯散去,小张提醒说,老爸,你今天这可是压堂了啊。

更多的时候,老张周遭还是那些坛、罐、瓶、碗、杯、盏。高矮胖瘦,大大小小,都是从他手里调教出来的,好像也都有了老张的眉眼模样。没人问,就都不开口,陪老张在屋里静默。可要是听老张开了口,就也都叽叽喳喳说起来。

宋代兔毫盏、清中期的青花瓷茶壶、民国时期矾红主人杯……每一件的来历、破碎的缘由、重生的锔痕,便都在这喧嚷中流淌开来。

“说说我,说说我!”墙脚那只肚腹浑圆的青花缠枝莲纹大坛瓮声瓮气,“我可是从灶台边滚下来的,豁了老大一个口子,差点儿就粉身碎骨喽!老张头儿啊,把我那些碎片拢在怀里,像拢着受惊的雀儿。他眯缝着眼,比量了又比量,拿那金刚钻的小弓,‘吱儿、吱儿’地钻出小孔,那声音又细又韧。他用的可是梅花锔!五个瓣儿的铜钉,烧红了,趁热嵌进去,‘滋啦’一声轻响,冒股白烟儿,再用小锤儿轻轻敲平服帖。哎哟,那铜钉嵌在青花底子上,金灿灿的,倒像是开在青藤蔓里的小铜花儿!原本的伤疤,倒成了最别致的装饰。”

窗边条案上身段玲珑的粉彩仕女小罐急急地接上话茬,声音脆生生:“梅花锔算什么稀罕?瞧瞧我这身段儿!当初可是裂成了三瓣儿,跟摔碎的玉似的,主家都掉泪了。老张头儿可没慌,拿那比头发丝儿粗不了多少的银丝线,先在裂纹上细细地勾出浅槽,那手稳得呀,比绣娘穿针还稳!然后,把那亮闪闪的银丝儿,用小榔头尖儿一点一点,轻轻地、慢慢地敲进槽里去,像给伤口缝上最精致的银线。敲完了,再细细打磨,让银丝儿和瓷面严丝合缝,光溜溜的。你瞧,这银丝儿沿着仕女的裙边儿走,倒像是给她镶了一道流动的月光,把裂痕都化成了衣裳的皱褶了!这叫‘嵌丝’,懂不懂?是绝活儿!”

“甭光显摆你们那些花活儿,”角落里一个敦实厚重的米浆碗,声音也带着朴拙的土气,“我这碗口磕得豁牙咧嘴,最是实用。老张头儿给我用的是‘镶边’!他量好尺寸,剪了条薄薄的锡片,在火上烤软了,趁着那热乎劲儿,像箍桶似的,严严实实地给我套在碗口上。那锡片烫着呢,得拿厚布垫着,一点点地敲打、弯折、贴合。敲打的声音叮叮当当,像小雨点打在铁皮檐上。敲好了,再细细地把边缘卷进去,打磨得溜光水滑。嘿,你摸摸,这锡边儿冰凉凉的,硬邦邦的,比原先还结实!”

屋里嘁嘁喳喳开了锅。修长的玉壶春瓶细声细气地讲着老张头儿在它瓶颈上如何用金钉锔出北斗七星;矮胖的酱釉坛则得意地展示它腹部一圈加固的铜“腰带”;那只最不起眼的小醋碟,嗡嗡地说着它沿上几个细密的蚂蟥钉,如何让它免于彻底崩裂的命运。每一道锔痕,每一缕嵌丝,每一圈镶边,都在诉说着破碎的惊惶、等待的沉寂以及老张那双布满皱纹却稳如磐石的手带来的熔旧铸新般的重生。金、银、铜、锡,这些冷硬的金属,在老张的手里,竟成了缝合时光、抚平创伤的温暖针线。

钻孔声是春蚕啃桑叶,嵌丝缝上最精致的银线,敲打声是小雨点打在铁皮檐上,修复重生的开始,金属是缝合时光抚平创伤的针线,屋里所有器物的低语都汇成了日子里的流水。

老张嘴角挂着的是别人看不见的笑意,粗糙的手摩挲着手边一个刚锔好的小茶盅。那盅身上细密的铜钉,在透过窗棂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点亮着满屋子的器物。那“吱儿、吱儿”的钻孔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金属嵌入瓷胎的“滋啦”声,在这属于老张的锔瓷的空间里低回浅唱。

老张受邀担任了省锔瓷协会常务理事。他作的“锔修福寿茶碗”在省首届文化艺术节上获得了工艺美术精品奖金奖。我问老张,给奖金不,老张说省里的给。市里的呢,市里让出展的给补助。晓辉说,那得给啊,手艺人也要吃饭啊。“市里的,县里的,有文化、旅游方面的活动都邀请我们去参加,去了就有补助,还能卖出去锔瓷产品。”老张指了指一套正在锔钉的胆瓶,这就是上次去深圳参加一个博览会,台湾的客人定做的。

在市里的非遗展馆,我们评上省非遗的每人都有一个免费的展台呢。展演、出售一体化,这样展演和出售非遗产品就稳定了。这样才好,有手艺的人,更应该吃好饭。我说。

老张说,他参加全省的文旅大会,那么多外地人围着他的展台扫微信,争买锔瓷产品,抢着加他微信定制锔瓷。说他带着他的“老张锔瓷”工作室入驻天津的时代记忆馆,说他带着他的锔瓷作品亮相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出去一回就开一次眼,出去一次就会有喜欢锔瓷且识货的人买他的锔瓷作品。

这么说着,老张的话就多起来。

十三岁时候,老张开始跟着三叔带着金刚钻走街串巷给老百姓做“常活儿”,锔盆、锔碗、锔大缸,用铁钉。后来开始用花钉、素钉、金钉、银钉、铜钉、砂钉等花钉做细活儿、行活儿、秀活儿。金刚钻小巧精致,锔钉得用锻铜工艺而成,没法说出来的精细。技艺也就由被动修补转为主动作秀,由单一锔补转为锔补修复和嵌饰做件及镶包配饰。

老张锔了断裂,也就修补镶嵌着残缺。

从锔补修复瓷器,到也给陶器、紫砂、玻璃锔补修复。材质、器型都不是难题,老张说,在天底下,在这个世界上,啥都可以修,啥都可以补。可是这手得巧,心得真,一切就都可以对上。

做锯瓷的说道可是多着呢。老张说着,看我和晓辉杯里的茶稍微淡点儿了,起身端茶壶过来给满续上。那茶壶是带把的瓷壶,我感觉是熟悉的模样,小时候爷爷使的就是这样的壶,壶嘴和壶把之间拴着一条红色的绒绳。老张倒水的时候,眼神就直盯着水流。把壶放下,老张就又开始讲:笑、唱、接、看,还有定、做、行、验,这一行的说道可是不老少呢。

锯瓷人走街串巷,脚步得勤。心里装着秋风,脸上盈溢春风。接活儿谢天地,见人开口笑。看裂纹如笑口,见口笑是裂纹。用锔钉将裂缝闭合,使器物恢复完整。锔瓷人看表面锔钉排列装饰是外笑,瞅内部严丝合缝不漏是内严。外笑内严,也就是了锔瓷人的日子。

锔瓷人的日子大多是精拼准接,面对了那么多的碎片、小心翼翼如“接骨”,比对纹路、弧度、对茬是摸脉,要是碰到了薄胎瓷或复杂器型更是大气不敢喘。确保无缝衔接,手里锔钉接续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材质相联,更是要做到与器物纹饰的纤毫相和,花瓣钩缠枝,芙蓉续莲蓬,青花接蝴蝶,翠竹联青松。

老张说着,就摷起了钻弓。使弓钻钻孔,拉弓时要掌握好节奏“三轻一重”。千物皆有韵律,乱了节奏万事不成。弓钻拉动就如好戏开嗓,嘴开唱手不停,钻头如发细,手稳心不惊。“七分钻、三分钉”,都是在咱手下成了精。

在这唱中,器物定了神,神住进了器物心。锔瓷人暗暗已瞄定了裂缝的走向朝了哪里去,锔钉的个数该定几个,锔钉的脚该是往哪里落。“十字定钉法”定了啥样的十字走,“梅花定钉法”定了咋样的梅花开。钉入三分骨,不伤七分皮。锔钉嵌入瓷深浅要适中,力道镶进陶轻重要分清,事情在人间缓急分暗明。

看胎断代,察裂辨器凭眼睛。要看清裂缝长度、走向关系到修复难度与工艺选择。观色配钉,根据釉色选择铜、银、金等材质锔钉,使钉色与釉色相谐。雨过天青云破处,青瓷配银钉。

清茬、打孔、制钉、嵌钉,手眼合一,不容差分离。精工细作,不允错毫厘。眼睛看到的细微,心里想到的完美,都需要锔瓷匠人的一双巧手去落实。

滴水不漏是为成。注水是否渗漏,锔钉是否对称,钉脚是否平整,色泽是否搭配。近赏有韵,远观无形,都是老张心里的锔瓷经。

锔啥的时候,老张自己也就成了啥了。

手艺好也凭家什妙。行具就是延长了的手,手就是短了的行具。要揽瓷器活儿,就得有金刚钻。铜、铁、银、金少不了,镊子、锤子、砧子都离不开。

各行有规,各业有矩。老张说,自从干活儿那天起,师父就告诫锔瓷行业行令是不毁原器,不因修复破坏原有纹饰一丝一毫,不留隐患不容日后有漏一点一滴。传技不传图,技上身需弟子自悟。修物如修心,忌急躁贪功。

锔瓷以笑、接、唱、定赋予破损器物新生,以看、做、验体现匠人技艺,以行具、行令维系传统规范。这些都该是锔瓷中的匠道。这不仅是为了修复器物,更是要通过锔钉的伤痕装饰,传递惜物敬天的哲学。残缺亦可为美,破碎终能圆满。以严谨程式承载文化智慧,以巧思创新延续传统生命。

老张不动手的时候,更多的时间是用来一个人默思冥想。老张说,自己没有更多的朋友,听不大懂别人的话。自己想说的别人也不是太愿意听。有时候面对了人,老张说两句就不说了。更多的时候,老张就是在想自己的锔瓷、锔钉和那些等着锔的器物。

要是自己想通了,就啥都能通了。

锔瓷在早主要就是锔补修复瓷器。老张说三叔当年就是肩挑锢炉挑子走街串巷,做的就是为人修补大缸等日常用具的常活儿。“咱接触的就是老百姓,哪有细活儿啊。都吃不饱呢,还哪里有闲工夫玩花活儿。”桑木的扁担挑子,小铜锣在手一抬就够着。两头木头提梁箱子,前面荡悠的箱子下方配有烧火锻制锔钉时所需的风箱,后面晃荡的箱子三层抽屉,抽屉中是锔瓷必备工具。

根据瓷器的纹饰结构及样式张合位置和位点,确定锔钉数量和位置。接着用金刚钻打孔。然后进行锔钉制作。最后要用鸡蛋清和瓷粉调和补漏,防止瓷器漏水。

咋样能找到个徒弟把手里这活计传下去呢?老张早就为这事犯愁了。

每一次分开都不是本意,器物的本意是守中。每一次破碎,都是因为外力。器物在时间里停泊,被空间守护,也在空间里破碎。人塑造了器物,器物把人送走。

每个锔钉都是为了存在者与存在、过去与现在、创伤与救赎的和解而存在的,最终使器物也成为时间里的事件,人也就在空间物事里沉静。锔瓷不执念于复原如初,以痕迹应对着曾经的无常。

锔钉亦如同机锋,以不完美点破对圆满的执着。锔钉的介入并非消除矛盾,而是以相克实现和解。帮了怀想,助了传承,补了残缺,修了破损。

每一枚锔钉就都是嫣然的使者,看一眼锔钉的来到,让锔了一辈子瓷的老张又陷入了合计。

【作者简介:崔士学,辽宁省朝阳市作家协会散文学会会长。有散文作品发表在《满族文学》《胶东文学》《海燕》《当代人》《鸭绿江》《读者》《散文百家》《散文》《散文选刊》等。作品入选多种国家年度散文选本、中小学教辅用书、多省市初高中考试阅读分析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