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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文学》2026年第5期|闫相达:春泥自有它的软绵
来源:《胶东文学》2026年第5期 | 闫相达  2026年07月09日08:23

从竹筐里衔来些甜虫

山雀终会再度立上枝头,期许着

那浩浩而来、嫩绿欲滴、灼灼烫人的

一整个春天

振翅让雪原上所有羽痕开始归林

花苞低诵新春的祝词

冻僵的丛林莽野早已酥软

草籽、山雀、守巢的斑鸠

笑我这样痴迷

就这样相依偎吧!

且请大雪签下那一纸

归林的许可:允许每只倦鸟

以归鸟的名义

提前飞往落雪与寒梅

在新春的隘口

游子特有的孤旅与惆怅皆将散尽

再从竹筐里衔些甜虫,或丰润的书虫

带在路上,用以行途中解乏

屋檐的瓦当下

字缝里的老鸟为此驻留、挥翅

迁徙路上

冬天一生挚爱微小讯息,如风

该把一切吹皱又抚平,蜜蜂飞旋

绕你我几匝,指向溪涧

随后转身

扎进野花丛里

矮树淡作天边一抹似有还无的影

候鸟瑟缩脖颈,退远的林莽深浅不一

如松针那丁点儿青茬儿

寒鸦练就祥瑞的语调

翅羽湿冷而微麻

松火为此烘出暖融融的床褥

迁徙路上,一种复原的魔法

森林接纳所有歪斜的归痕

任它们铺到天边

铺进松柏清冽的呼吸

我含糊应着,摸出嗉囊里的草叶

将草籽埋进花盆潮湿的土壤

暗自盼着其苏生

哪怕一株不起眼的狗尾草

足以慰藉,安放所有惦念

叽叽喳喳,料峭与滚烫的对撞里

那几只麻雀迎春辞秋,温婉

仿佛季节更迭时遗落的玲珑

林莽回响

蓊郁而葳蕤的羽族人间

托松涛昭告青岩与寒枝嶙峋里

隐含的柔软

老鸟们聚在老槐树下闲谈

惊蛰已响应雷雨

可惜林莽依旧寂静无声

“当年走了也好,故土后来遭了灾”

枯草举着濒死的金黄,冻土层上

林莽影影绰绰

与断续的莺啼交换期许

后来者偶然歇在电线杆上凑近

为彼此抚平季节的皱褶

各自的思念

便安放在这温柔里

林莽早已交出

所有鼎沸的喧哗

任苍冥淬炼羽骨

称谓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冷铁

而春泥自有它的软绵

青郁郁的骨

松子串儿、冻野果、松针永远美好

于是被收拢在枝间

青松倔强地留一身青郁郁的骨

雏雀的绒羽蓬松暄软

相较暖和许多

东风早早许诺

请淘气的雀雏

对着柳絮纷飞时森林的天空回旋

随后踮脚、啄枝,荡过松梢

玩闹够了

便心满意足留下歪扭的印记

春是朵胖嘟嘟的花苞,憨态盈盈

再也说不上冰洁

春光铺开偌大的简笔画

我俯身辨认那些风物

浅绿或鹅黄将在枝丫里继续拔节

雁阵的影子

与漫漶着温软霞光的黄昏相拥

解冻的溪涧游鱼摆着尾鳍

自在游弋的诸多生命

明白春风里的地址

早被松涛带往高处

飞鸟对游鱼所做之事

飞鸟懂得游鱼的祝词

学会温驯

譬如在盘旋时收拢风声

有时苔衣会在松间剥落

锚定琥珀色的黄昏

渐次融解

迟来的春天只好蜷在巢里打盹儿

待雪霁初晴

那啼鸣会愈发响亮

松枝筐里浅睡的野果攒够清甜

以便酿壶甘甜

蜜的芬芳偏偏今日降临

倾泻整座森林

拿幽深年轮作砚台

巢边荒草作笔毫,握住

松间的风与光阴

所有笔画蜿蜒,最终

汇向同一处留白

暖巢隆起如温和的山脊线

翅影是移动的书签

标出寒林与暖巢的过渡段

我振翅衔着松枝跟随

看羽痕不断被风合拢

原来森林是本自动修复的书

松涛是它绵长的目录

现在梅枝垂得更低了

以秃笔的姿态

在春天写着谁也看不见的挽留

山城记

深信捧着皎皎璎珞的南山

与城郭,原就生着同一副根脉

乡愁在风里飘了很远

黑土、田埂上的蚂蚱

留守的老鸟蹲在巢边

一遍遍扒索

试着找从前的故乡

末了只余下薄暮般沉沉的怅然

天空遣来了万千信使

流云翳翳凄凄

山川、林莽、寒枝、枯草

凝冻的溪流

与阡陌同样清寂与安宁

雕琢流苏

松脂留着白

还有松涛阵阵,歪歪扭扭

松子野果的安稳

风吹到开发区

把日子细细记下

归鸟匆匆、寒鸦孤寂

等万物复苏时

醉倒的林莽再度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