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 ——走近百岁艺术家卢燕
昆曲《牡丹亭》剧照
卢燕,1927年1月出生于北京,美籍华裔女演员,美国奥斯卡金像奖终身评委。1958年,卢燕出演个人首部电影《飞虎娇娃》,以崭新的东方女性面孔在好莱坞亮相。1960年,她主演美国电影《山路》,随即在好莱坞打开知名度。代表作有:电影《董夫人》《倾国倾城》《十四女英豪》《瀛台泣血》,话剧《德龄与慈禧》《如梦之梦》等。
见过卢燕、听过她发言的人,无不被她身上滚烫纯粹的热忱所打动。她这只“燕子”,从北京南城的四合院飞出,穿过上海梅公馆的丝竹声,掠过好莱坞的镁光灯,又飞回东方的舞台与银幕。百岁光影,她始终衔着一截东方的枝叶,在中西文化的两岸间往来穿梭。燕是归来的信使,也是春天的预告。她总说自己不过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无数“细小”的搭桥铺路,让中国故事得以跨越语言与国界,在世界的银幕上找到回响。“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百岁的她面对镜头说的依然是:“我还在,我还能演,还想继续演。”
“只要我还能够工作,我就愿意继续为文化事业尽一份微薄之力,让世界看见中国艺术的美,看见中国人的温厚与深情。”6月10日,第十届“会林文化基金年度人物”颁奖典礼在北京师范大学举行。这项旨在表彰中国文化传播使者的殊荣,由92岁的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黄会林先生创立,十年来已成为连接中西文化的重要人文桥梁。今年获得这项荣誉的正是99岁的华裔表演艺术家卢燕。卢燕满头银丝却目光清亮,典雅端庄。她带来一篇近千字、时长五分钟的获奖感言,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从容分享数十年深耕舞台与银幕、奔走中外文化交流的切身感悟。
时隔三天,卢燕现身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从导演张艺谋手中接过“终身成就奖”。卢燕坦言:“‘终身’二字不代表退休,更不是艺术之路的终点,而是走过漫漫前路后,依然选择向前。今后若有适配我的角色,欢迎随时联系我,我仍愿意登台、愿意出演。”真挚恳切的一番话,引得现场掌声一次次响起。
北京是卢燕的出生地,上海是她成长的故土。短短三天,她往返一南一北两座城市,接连收获两项荣誉。卢燕属虎,今年虚岁已满百岁,是名副其实的百岁“00后”。即便步入期颐之年,她从未放下表演事业,始终活跃在戏剧、影视与中外文化交流一线。这些荣誉奖项见证的不只是一位百岁艺术家的传奇人生,更是她横跨海内外、兼顾舞台与银幕、联结表演艺术与文明对话的完整历程。
一句“做到家”,记了一辈子
卢燕原名卢燕香,1927年生于北京南城一处四合院里。那是一个大家庭。她的母亲李桂芬是京剧演员,素有“京剧坤伶须生泰斗”之称。京剧名家李盛泉是卢燕的小舅,也是她最早的京剧启蒙老师。“每天清晨,小舅都会哼着皮黄叫我起床。小时候的我,总是笑着睁开眼睛。”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10岁的卢燕,跟着父母搬到上海生活。后来,父亲病逝,年幼的卢燕与母亲相依为命。此时,母亲的“手帕交”、梅兰芳的夫人福芝芳,怜惜母女二人的处境,邀请她们搬入梅公馆同住。此后9年,卢燕住在上海思南路121号的梅府。这段时光,成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艺术启蒙期。
提起当年的往事,卢燕记忆犹新。彼时梅兰芳不愿为侵华日军登台演出,选择蓄须明志,用心脏不好、牙疼等各种理由拒绝登台。可他从未放下戏曲,平日里耐心给弟子说戏,一招一式亲身示范,不厌其烦。在梅府,卢燕和母亲得到了亲人般的尊重和关照。在漂泊动荡的岁月里,她们感受到了家的安定和温暖。在卢燕心里,梅兰芳是她最崇拜的人。“他不但艺术好,而且很爱国、有气节。他的人格很高尚,总是倾其所能照顾同行,对人非常仁慈。”梅府常年汇聚戏曲、书画界名家,大家聚在一起聊戏论画,丝竹之声日日不绝。卢燕在这里跟着朱琴心学了《春香闹学》,梅兰芳还亲自传授她《刺虎》一折。
18岁那年,卢燕在黄金大戏院登台献艺,演出了《虹霓关》。演出结束后,她向梅先生请教。梅兰芳告诉她:“教你的身段你都做了,做得很好——就是不到家,要做到家。”这句“做到家”,卢燕记了一辈子,成为她数十年从艺路上时刻自省的箴言。“梅先生的教导让我明白,表演不是简单地把情绪外放,而是要有分寸、有气韵、有内在的精神。后来我演电影,尤其是塑造具有东方气质和历史厚度的人物时,这种京剧训练便自然而然融入我的身体,将那种‘含着’的力量,以及端庄、留白与节制,化到人物举手投足之间。”
虽然卢燕当时非常钟情于表演和登台,但母亲并不希望女儿走自己的老路。她深知梨园行的艰辛,不想再让女儿吃苦。因此,她一再劝说卢燕不要学戏,可以学医或金融报国。卢燕便一直在学校里念书。尽管如此,她仍是校园里的文艺积极分子。中学时,她加入了惠中话剧团,演出过曹禺的作品《正在想》。她先后就读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系和上海交通大学财务管理专业。在交大读书期间,她参与排演了曹禺的话剧《雷雨》,并在其中饰演四凤。“那可真是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日子啊,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一起奋斗、一起创作、一起成长。”交大的校园岁月充实丰盈,成为卢燕一生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时至今日,她仍与母校保持密切往来。
那时,卢燕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凭借着良好的英文功底,她在大光明电影院兼职做“译意风小姐”——这是20世纪30年代中国影院中为外国影片提供同声传译的女性翻译人员的昵称。她需要为英语电影做同声翻译。“那时候放映的电影没有剧本,只有胶片。正式开映前会给我们先放一遍,等我们看过之后,就要在正式放映时即时口译,用声音演绎出不同角色的喜怒哀乐。”这份“一人分饰多角”的同声传译工作,对卢燕后来的表演生涯影响深远。她将其视为一种高强度的台词训练和剧本创作,也让她对国外电影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与感受。
闯荡好莱坞,以表演消解文化偏见
之后,卢燕跟着母亲远赴美国,和姐姐卢玉瑶一家人团聚。初到异国,她一边求学,一边靠多份零工维持生计。生活里,她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少女成长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但卢燕心底对表演的热爱从未熄灭,年近三十,她成功考入加州帕萨迪纳戏剧学院,成为这所知名院校有史以来第一位华人学生。这所学院师资雄厚,培育出不少享誉业界的演员。回忆求学时光,卢燕坦言当年的课程令她受益终身:“学院完整的专业体系,为我筑牢了表演根基。除戏剧理论、世界戏剧史等理论课,我们还要研习古典戏、现代戏、剧本研读;舞蹈、击剑、舞台化妆、服饰道具、舞美灯光等实操课程,也全都包含在内。”踏入帕萨迪纳戏剧学院,正式开启了卢燕的职业表演之路,她也由此成为最早闯荡好莱坞的一代华人演员。
彼时正值20世纪50年代,好莱坞银幕上鲜少出现亚洲面孔,华人演员的发展空间十分狭窄。即便卢燕学习刻苦、专业功底扎实,想要拿到合适的影视角色,也只能靠自己一次次主动争取。学院校长布朗十分认可卢燕对待表演的热忱与专注,主动推荐她参与电影《飞虎娇娃》的试镜。卢燕格外看重这次机会,主动找到导演弗兰克·鲍沙其争取面试,对方却遗憾告知,片中所有角色均已定好,没有适合她的戏份。初次碰壁,卢燕并未就此放弃。她认为,影片以中国故事为背景,理应存在适配华人的角色,于是再度登门沟通。导演称仅剩一个酒吧女郎角色空缺,但人物设定偏向艳丽张扬,并不贴合她的气质。卢燕不甘心,第三次找到了导演。终于,她靠着执着和韧劲打动了导演,争取到了出演机会。“这是我出演的第一部电影,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却对我有着非凡的意义。回想起当初在大光明影院做‘译意风小姐’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表演也能通过胶片的记录呈现在全世界的大银幕上。”卢燕说。
在那时西方人的眼里,华人只是一个固定的形象符号。就算卢燕好不容易拿到戏份,剧组准备的中式服装常常脱离真实历史,还要求她照着西方人想象里的样子摆姿势、做神态。遇到这种不符合真实东方风貌的安排,卢燕都会据理力争,耐心纠正大家对中国人、中国文化的片面看法。作为在好莱坞奋斗的早期华人演员,卢燕尝遍了所有的艰辛和冷暖。“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微弱,但我们中国人不是他们演的那样,我只能尽可能在银幕内外做好自己,诠释好每一个角色。”
1959年初,卢燕迎来职业生涯重要转折点,她从数十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演出好莱坞大片《山路》女主角洪素梅的机会,成为首位在好莱坞影片中拥有大量中英双语台词的华人女主角。卢燕在《从上海到好莱坞》一文中回忆道:“当白修德的小说《山路》首次出版时,我认真地阅读了这部作品。我被书中女主角的坚强勇敢深深吸引。当我得知威廉·戈茨将把这本书引入好莱坞,我进行了试镜,希望让这成为我梦想成真的开始。”男主角詹姆斯·史都华在看过卢燕的试镜后肯定地表示:“卢燕就是扮演洪素梅这一中国女性的最佳人选。”可惜这部影片定位为反战影片,并不是好莱坞当时流行的战争爱情片,票房反响平平,卢燕没能依靠这部作品彻底改变好莱坞华人演员的生存现状。此后,卢燕接连参演不少热门影视剧,可大部分时候,她只有几句路人戏份,没有发挥演技的空间。可即便只是小配角,她也格外珍惜每一次出镜机会,始终记着当年梅兰芳对她的叮嘱:“做到家。”
日复一日的踏实付出,让卢燕慢慢获得好莱坞业内的认可。当时各大片场都流传着一句评价:卢燕从不迟到,台词功底扎实,拍摄常常一条就能通过,能为剧组省下不少拍摄成本。导演们还给她起了个亲切外号——“一条过的卢燕(One-take Lisa)”。那时候好莱坞塑造华人女性,逃不开侍女、柔弱东方女子这类固定模板。即便角色存在局限,卢燕也始终全力以赴,用专业、细腻又兼具东方韵味的表演,一点点打破大众对华人演员的刻板印象。
让表演真正走进人物的心里
当时,卢燕心中始终藏着拍摄华语电影的心愿,却迟迟没能等到合适机会。她曾主动写信向香港邵氏电影公司自荐,信件寄出后杳无音信。这份遗憾一直持续到20世纪60年代,她终于迎来契机,出演唐书璇执导的《董夫人》。影片拍摄之路遍布阻碍:导演唐书璇初出茅庐、故事题材小众,再加上拍摄经费紧张,筹拍与选角全程困难重重。好在全体主创齐心协力,影片最终顺利摄制完成。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重新放映了《董夫人》4K修复版,卢燕来到影院,和现场观众一同重温影片,内心满是触动。她感慨道:“当年整部戏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我们所有人都怀揣同一个心愿,想向世界展现东方独有的美感与表演韵味。因此塑造董夫人这个角色时,我特意把京剧里的身段、气韵与留白意境融入表演。时隔五十余年,董夫人再次清晰地出现在观众眼前,我真切感受到电影独有的魔力。人的一生转瞬即逝,可银幕上的人物能够跨越漫长时光,不断与一代又一代新观众相逢。”
此后,华语电影的邀约渐渐多了起来,卢燕也遇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慈禧。她先后在《倾国倾城》《瀛台泣血》《末代皇帝》三部电影与话剧《德龄与慈禧》中四次塑造这一历史人物。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角色时,卢燕做了大量功课,查阅了许多与慈禧有关的资料,发现了她生活里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我觉得我不光要演出慈禧专横的一面,还要发掘出她人性化、生活化的一面。从细节着手,开始揣摩诠释她生活、为人处世的态度,表现她针对不同事情、不同人的态度。”1986年,卢燕受邀参演《末代皇帝》,出演过程也是一波三折。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认为,影片中的慈禧已生命垂危,应当由年纪更大的演员饰演。但卢燕直接向他提出:“您需要的是一个好演员,而并非一个老太太。”导演认可了她的观点,试镜后决定由她出演。虽然慈禧戏份不多,却是影片开篇关键人物。对于影片里慈禧的塑造方式,卢燕起初存有不少疑问,为此,她专门求教清史专家朱家溍,整理专业意见和导演沟通。“我觉得,慈禧这个人物不能只是一个恐怖的、阴森的符号。她有她的时代,有她的权力,也有她的孤独和困境。贝托鲁奇有他自己的艺术判断。他提醒我,《末代皇帝》不是一部单纯的历史纪录片,它很大程度上是从溥仪的记忆和视角出发的——他还特意翻出溥仪的自传给我看,以此来印证这一点。也就是说,那不是我们今天站在清史研究角度所认识的慈禧,而是一个小孩子——末代皇帝溥仪记忆中的慈禧。对他来说,慈禧可能就是神秘的、遥远的,甚至带有某种压迫感的存在。”
1998年,何冀平编剧的话剧《德龄与慈禧》向卢燕递来邀约。该剧跳出传统刻板叙事,塑造出喜爱西洋文化、拥有细腻情感、形象丰满立体的慈禧,给演员留有充足的表演空间。2008年,该剧在内地首演,82岁的卢燕对待舞台一丝不苟,打动全场观众。2019年,93岁的她依旧站上舞台,跟随剧组奔赴北京、上海完成巡演。在卢燕眼中,这部剧中的慈禧有着独特的创作底色:“她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太后,才是权力者、执政者。这个出发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四次诠释慈禧,卢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表演思考,她始终拒绝脸谱化演绎历史人物。“塑造历史人物,必须放置在对应的时代背景中审视。”为贴合角色,她通读史料、走访清宫旧址、咨询清史学者。卢燕说,她时常代入角色换位思考:“她的强硬从哪里来?她的防备从哪里来?她的孤独又藏在哪里?有时候,一个人位置越高,越不能轻易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演员要做的,就是在她的威严之外,找到她作为‘人’的那一面。”在她看来,这个人物的复杂之处,正在于她手握无上权柄,却终身困于时代牢笼。“我演出这个人物,不是为了单纯地批判她,而是要尽量理解她。理解她的时代,理解她的处境,也理解她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孤独和挣扎。只有先看见这一点,表演才不会停留在服装、姿态和威严上,而是能够真正走进人物的心里。”
艺术最重要的力量是让人相遇
2025年年底,改编自普利策戏剧奖获奖作品的话剧《小郡之秋》在北京人艺上演,该剧的中文译本正是出自卢燕之手。得知剧目公演,她特意专程回国,看完了整场演出。“台上虽是一个美国家庭的悲喜剧,但其中激荡的人性、纠结的亲情与女性的自我追问,足以跨越语言与地域,让我们彼此照面。”能坐在台下,亲眼看见自己翻译的文字被搬上舞台、鲜活呈现,卢燕心中满是欣慰。
“翻译剧本不能只翻字面意思,还要翻人物的性格、情绪、节奏,翻每句台词背后的呼吸和分寸。尤其是戏剧语言,它最终是要被演员说出来的,所以翻译时我会一直想着:这句话演员能不能说?另一种语言环境中的观众能不能听懂?情感能不能到达?”在她眼中,剧本翻译从来不是表演之外的事情,而是同一条艺术道路的延伸。“剧本翻译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翻译剧本不能只翻字面意思,还要翻出人物的性格、情绪、节奏,以及每句台词背后的呼吸与分寸。”
早在20世纪60年代,卢燕便充分发挥双语优势,投身中外戏剧与影视文化的译介和推广,成为往返于东西方艺术世界之间的“摆渡人”。1964年,她与母亲李桂芬共同创立“罗安琪国剧社”,演出京剧《汾河湾》《拾玉镯》等经典剧目,并走进南加州大学、斯坦福大学等高校讲演巡演,向西方观众展示中国传统戏曲的程式之美、身段之美与精神内涵。卢燕认为,翻译像《武家坡》《打渔杀家》这类剧目时,不能只翻字面意思,否则西方观众虽能了解情节,却难以感受京剧真正的韵味。她总是先揣摩剧目的核心情感、人物关系和东方式的含蓄,再用西方观众易懂的语言传达出来,既保留含蓄,又适当解释处境,避免直白而失了味道。“我的能力有限,能做的许多事情也都很小。有时候,只是一次介绍、一次翻译、或者是一次并不被人看见的奔走。可回头看,文化交流本来就不是一句宏大的口号。它常常就是这些细小而具体的事情。”卢燕说。
在许多闯荡好莱坞的华人电影人心中,卢燕的家是他们在大洋彼岸共同的家园。她曾将巩俐、陈冲、邬君梅等华人演员引荐给好莱坞;她协助中央电视台首次对奥斯卡颁奖礼进行报道,帮助上海国际电影节邀请到国际知名评委,还长期为《环球银幕》等杂志撰稿,介绍好莱坞新片、采访电影人、传播影视工业的前沿理念。卢燕始终以搭桥铺路为己任,她坦言:“一个人愿意多说一句,一部戏就可能走得更远;一个人愿意多搭一座桥,后来的人就可能少绕一点路。我始终相信,艺术最重要的力量,是让人相遇——它让不同语言、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人,在同一个故事里看见彼此,也让我们明白,人的悲喜、希望、尊严与爱,其实是相通的。”
真诚,是卢燕一生不变的艺术底色。“对角色真诚,对剧组真诚,对观众真诚。演员不能只想着自己发光,而是要让角色发光。一个角色之所以能在观众心里生根,不是因为演员在表现她,而是因为演员曾经真正理解过她、相信过她,也爱过她。”这份真诚,也延伸到了她对华语电影更长远的守望。担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评委三十余年,她见证了中国电影一步步走向世界的历程。她始终认为,真正能赢得国际尊敬的,不是迎合,而是根植于中华文化且饱含人性深度的作品。“我希望继续为中国电影的国际化贡献力量;我也希望看到更多优秀的中国电影和电影人进军国际舞台,向世界展示中国电影的独特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