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2026年第6期 | 徐静:村口有个小尼采

徐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九届高研班学员,浙江省首届文化特派员,浙江省“新荷计划”青年文学人才。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江南》《山花》《作家》《中国作家》《新华文摘》等文学刊物,并见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等主流报刊,著有诗集《睡在风里》、短篇小说集《春山可望》、长篇报告文学《大田歌谣》等。
大田大排面的味道,在悠长的临海大田老街上飘散开来。鲜甜味、咸香味、叫卖声、谈话声、孩子们嬉闹声时断时续。这是一条活着的老街,坐落在临海市东来西往、南渡北越的交通经纬枢纽处,唐宋古驿道穿境而过,百年老店鳞次栉比。穿棕棚、箍桶、打铁、钉秤、裁缝、弹棉絮、卖竹篾、剃头等老店挂着招幡,述说着往日的辉煌。
磨剪子、修菜刀的三轮车经过时,后面有孩子跟着疯跑。每一个夏天,都属于这些刚刚冒头的“小老人”(临海人常把活泼可爱的孩子叫“小老人”)。临海到仙居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台州九个县市区的方言不尽相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山里山外,乡音各异。因为四年大学都在这里度过,临海话多少也听得清楚,况且现在孩子的普通话也都算标准。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成了这群“小老人”的“大老人”,每天喜欢在街上闲逛,跟着孩子跑。村里对“暑期小老人团”采取组长值班制,每天安排当天的“观摩活动”,作为驻村作家的我被当作重点关照对象。因为村长有指示,大家都得听从安排。我每天都会跟着不同的小分队去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可是,这天的小组长很特殊,让我捏了一把汗。
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那里,犹如小人国里的柱子一般,他叫刘杰,竟然只是一个初三的学生。为了看管好那群自由奔跑的小老人们,他不得不进入一个和他完全不匹配的嘈杂漩涡中。眼前的情景就像开了锅一样:前面一群孩子尖叫着狂奔,扬起一片尘土,发出刺耳的笑声;后面一群孩子扭打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快要掀翻屋顶。最不可思议的是一个盖着褪色小棉被的木箱子,棉被的边角发灰裸露出一些旧棉花,箱子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制牛奶雪糕三元一根”,字迹日晒雨淋变得模糊不清。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小手迅速地在箱盖上的“自取先付”二维码扫了扫,“滴”一声脆响之后,迫不及待地把简陋的包装纸撕开,雪糕瞬间沾到了嘴角,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痕迹。木箱旁边的地上有被舔空的雪糕棍。
刘杰急得像笨拙的稻草人,两条长长的胳膊徒劳地挥动着,想抓住乱跑的小身影。但孩子们像滑溜的小泥鳅,总能从他的胳膊底下或者身边穿过。他满脸通红,额头大汗淋漓,在炎炎夏日闪闪发光。张嘴想要喊叫,但声音很小而且抖动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跑……慢点……雪糕……钱……”才吐了几个字又被新一轮尖叫嬉笑声淹没。庞大的身躯在混乱中显得孤立无援,就像一座徒有其身不能掌控局面的大山。
我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他几次徒劳的拦截,忍俊不禁,慢悠悠地踱到了他的身边,指着那群无法无天的小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领我去你们这条街上最好的地方玩吧。”
我们让明天的小组长先顶替一阵儿,这样至少能压住眼前的事态。长长的阳光终于带着尾巴落到了山脚下,暮色也渐渐浓了,我们就聊起天来。刘杰是大成中学的学生,中考分数已经达到了普通高中的录取线,由于考虑到未来的发展方向,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海商职业中学的计算机平面设计专业。他不爱说话,一般都会一个人坐在旁边,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和身边的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领我去了一家理发店。店面不大,油漆剥落得十分厉害,露出颜色深浅不一的木头来,就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透过蒙尘的窗子向里面一看,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把陈旧的铸铁理发椅摆在当中,深红色的皮垫上有很多裂痕,扶手上的金属也被磨得光亮。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镜子,水银边沿已非常模糊。地上的头发很细,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气味的东西,陈年的头油、便宜的肥皂水、旧皮子味混在一起,浓得快要堵住人的鼻子。
中间有个驼背的老头给一位白发的老太剪头发。动作非常缓慢,有着近乎虔诚的速度。剪刀发出咔嚓的声音,显得店里很安静。刘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我的身边看着这对老夫妇。他的眼神很平和,好像看着一件古董,有着超乎常人的宁静。他的眉头微蹙,嘴紧闭着,他的眼睛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评判。
于是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两个加起来将近一百五十岁的人,一起磨合了岁月……”
我一下子愣住了,好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这句话朴实无华,像脚下的石板,又重如铸铁理发椅,充满了原始而恢弘的诗意。这不是理发,而是两个生命在漫长的时光里互相依靠、互相磨合、互相安慰。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好像掠过了沈从文笔下那些在湘西山水间默默老去的生命,在平凡的日常中悄然绽放又凋零的永恒。这脱口而出的话就成了打开眼前景象深层含义的一把钥匙,尽管简单,但直击人心。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转过身来,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把刚才说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他才回过神来,脸上便露出些许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的羞涩:“啊?徐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我说店里的两个人是夫妻,随便说的。我喜欢来这儿剪头发,看着他们觉得……很舒服。”
出于作家的敏感,我询问了他的阅读书目、兴趣喜好等等。这孩子从初二下学期就开始写起了现代诗,还写了词赋、散文、小品。受到小学语文老师的影响,开始阅读狄更斯、尼采等大师的经典著作。大成中学虽然是封闭式管理,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还有半个小时读名著的时间。
事实上,他在回答我的询问时,脸颊瞬间变成了赭红色,好像被按下了某个未知的按钮。刚开始,他的眼神很慌乱,四处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手指紧紧地抓着已经洗得发白的衣服,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色。就在这样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下,他的目光突然抬起来,并没有看向我,而是望向了虚空,似乎怀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决心。他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微的颤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憋了好久的一股清泉找到了宣泄口。
当他接触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热爱,在叔本华的哲学思想里找到了共鸣,在经典著作里找到了同平庸生活抗争的力量之后,他身上那层胆小怕事、焦虑不安的外壳仿佛一瞬间就被一种内在的光华融化了。他说话变得慢条斯理,清晰流畅,还有吟诗般的节奏。当他吐出“摆脱平庸,逃离俗气”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双眼忽然发亮,在黑夜中犹如一盏点亮的星辰,天真无邪又炽热地闪耀着。那双手虽然仍然紧紧地抱着双臂(这是他下意识的防御动作),但是手指却不知不觉地微微抬起,在空中勾画出一道道细微的弧线,好像在勾勒出抽象思想的具体形状。短暂的忘我,是灵魂最真实的表达,热情冲破内向的束缚散发出来的光芒,和之前给孩子们下命令时的笨手笨脚、手忙脚乱完全不同,我都快要惊呆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继续问他:“孩子,你知道你选择的是一条什么路吗?”语音轻轻落下之时,刚刚点着的光亮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寒流。他看向天空的目光很快便低了下去,好像被一股沉重的力量往下拉。肩膀微微下垂了一寸,流露出一瞬间的疲倦与失落。低头在衣角里找寻,衣角对他而言就像是可以抓住的浮木。这一次他捻动衣角的动作不再局促地来回绞动,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反复揉捻,力度大了一些,像是要把现实嘲笑他的委屈与孤独都揉进那小小的布料里。
看着他瞬间失去光彩的脸色,看着他疲惫地搓着衣服的手。他慢慢地把头抬起来,没有地方安放的手还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坚定地望着天空,“我已经开始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清醒和沉重。“我向他们推荐加缪的《局外人》,默尔索那种不合群的荒诞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结果大家都笑了,有人说这是装深沉,有人说看这个东西不能当饭吃。”“不如去看爽文来解压”,“你天天看这些,装什么城里文化人?”他用平和的语调重复着同样的话,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锥,把他的孤单和不被人理解的一面一刀一刀刻下来。“可是,后来当我知道全世界都在遗忘的时候,很多东西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我知道他们都认为文学实用性不强,把我归为另类……”我依稀仿佛听到一个孩子领略着教室里刺耳的嘲笑声,同伴眼里毫不掩饰的嘲讽,那本被界定为“无用”的《局外人》,把他的精神世界与外界环境也划了界限。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更加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也更加用力地搓着衣角,仿佛要把自己藏进一个安全的小世界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鬓角上,一颗汗珠落下,在此时仿佛一颗沉重的无声流星划过他年轻的面颊。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平时又是怎么对孩子进行阅读、写作方面的培养的。
“他们要给患者做面瘫歪嘴治疗,平时不怎么管我,只有我要看书的时候才会帮我买。我喜欢安静,他们就不会来打扰我。我一般不太爱出门……”他平静地稍微有点愧疚地解释了原因,我知道我对他的好奇又加深了一些,于是更加想看到他的作品。
“你有很好的父母,在这个‘有意义’的世界里,他们会支持你去追求‘有意思’的生活。”“文学不是意义,但是选择了文学、热爱文学本身,这不就是意义吗?”在夕阳的照耀下,他的脸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一阵清风拂在他的脸上,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问他作品发到哪里,他不好意思地说,他认为自己的作品还没有到达发表的水平,只有等到“语言不再矫揉造作、内容不再牵强附会”的时候,才可以试着去投稿。“否则就会误导别人……”
这时老街上的人都开始跑动起来,盛夏台风前夕,那些老店急着把往日的喧闹关上。我跟着刘杰找到那些孩子,很快把他们交给来接的父母。不想刘杰的父亲也来了,刘杰竟主动请我去他家吃饭,他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几个字。
走进刘杰家里,满墙的“神医妙手”锦旗无言地诉说着这家人的付出。他的母亲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来访,在开门的一刹那,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下意识地用已经洗得发白的围裙擦掉脸上的面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味道。但是这份迟疑很快就消失了,在灶台上煮着的麦虾汤也在“咕噜咕噜”地沸腾。她站在灶台边,锅盖边儿上冒出了一团团白茫茫的蒸汽,蒸汽围绕在她的周围。她迅速掀开盖子,热腾腾的麦虾裹着蛋花、白萝卜丝、红油油卤牛肉丝在汤里欢快地翻滚着,萝卜清香、麦粉醇香、牛肉咸香、黄酒浓香在汤里混合着上升,霸道地钻进鼻孔。
为了打破陌生感,我走到灶台前故意问道:“婶子,今晚做的麦虾里面有虾么?”这句话犹如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中,顿时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锅里咕嘟的声音也似乎变得更加欢快起来。婶儿手腕轻轻一抖,长筷就夹起了一勺麦虾条,麦虾条裹着琥珀色的汤汁、雪白的萝卜丝、深褐色的香菇片、纹理分明的卤牛肉滑进了碗里。“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客人的东西,徐老师,不好意思……”刘杰的母亲搓着手,带着歉意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端起一个粗瓷茶杯给我到茶。杯沿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缺口,随即她话锋一转,温柔地看着儿子,和刘杰聊了起来。“他平时喜欢看书,我虽然不懂但是会支持。想着以后他能够养活自己,有一份工作,再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就很好……”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中满是一种朴素的满足感,边说边抬手,用手指轻轻擦去额头上被灶火熏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长年累月的劳作,此刻使她沾满面粉的双手变得更加粗糙,这双手自然地、带着无限温暖轻轻落在了刘杰的背上。
刘杰坐在桌子旁很拘束,身体变得很僵硬。一碗麦虾落肚,那一丝僵硬,就如冰雪消融一般无影无踪。他没有抬头,微微耸起的肩膀也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一只顺毛猫。
饭后刘杰带我去他的小屋。推门进去,旧报纸、木头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屋里摆放的东西比较简单,一眼看去我就被靠墙的架子上那一堆书吸引住了。书架比较陈旧,木板用简单的拼接方式做成的,刷了一层白漆。粗犷质朴的框架里藏着一个辽阔的世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脊磨得发白,《人生的智慧》里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百年孤独》的封面微微卷起,《罗生门》译本薄得像散页……《毛泽东选集》厚厚几卷特别显眼,书页间各种各样的书签仿佛隐秘的航标……每一本都好像被反复摩挲过。
“我最喜欢的是《毛泽东选集》”,刘杰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他正对着书架,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毛主席的思想已经让人们习以为常,仔细去研究才会发现他构建起来的伟大精神宇宙,真的非常了不起……”他滔滔不绝,带着超越年龄的熟悉和热情。
“所以你是孤独的,孩子。”
“孤独”这个词让他眼睛一亮,好像被按下某个隐秘的按钮。他转过身走向床边的小木桌,那张同样陈旧的小木桌上有一个抽屉,他轻轻拉开抽屉,动作轻柔又庄重。他小心地捧着一本笔记本。这是一本硬皮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得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纸板,毛边的纸张微微泛黄。他双手捧着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虔诚地递给我。
第一页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沈缄。
“沈是母亲的姓氏,非常感谢母亲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缄’即缄默,”他说出的话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我看过尼采的一句话,‘谁终将声震人间,必久自缄默’。我要在沉默中完成自己……”此时的他,已经成了村口的一个“小尼采”,津津有味地向别人介绍自己的世界。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投向了窗外沉沉的黑夜,仿佛那里就是他诗歌的舞台。起初他的声音还很犹豫,像春天里一条试探性的溪流,“月光洒落……”但是很快他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高昂而又坚定,蕴含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情,“海浪高歌赞美之夜。风雨中船员们互相拥抱着……”他微微抬起脑袋,两肩自然舒展开来,胸膛随着诗句的抑扬顿挫起伏。他的体内燃起了一团火焰,光芒穿过少年惯有的羞涩和沉默,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又一个炽热的光晕。在这个暗夜,他不再是拘谨的初三学生,而像经历风暴之后的歌者。
诗歌的余韵还在简陋的小屋里回荡,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还未熄灭,这时我无意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正是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她躲在门框投下的阴影中,身体微微倚靠在门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门框。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侧面脸庞,她的眼中积满了泪水。
临走的时候,他说要送我一份礼物,随即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时间多想,急促、铿锵有力、带着原始力量的鼓点突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就像从地下冒出来的。我的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跟着这激昂的声音走了过去。
声音来自后院的一个旧工具房。推开吱吱作响积满灰尘的木门,眼前的场景让我屏住了呼吸——平常总是低着头的刘杰,此时正坐在一套有些陈旧的架子鼓后面,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死命地砸,头发上的汗甩得到处都是。那胳膊抡起来不像是在打鼓,倒像是在跟谁拼命,每一下都像是恨不得把鼓皮砸个窟窿。手臂肌肉比较明显,随着节奏不断突起。他的脸上没有了羞涩,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极度专注与狂喜的表情,嘴唇紧闭,眼睛明亮如炬,整个世界只有他和这轰鸣。T恤被汗水浸透,顺着脖子、鬓角往下流,在用力踩底鼓的时候,汗珠飞溅,打在地面,扬起尘土。
军鼓敲打的速度很快,声音很密,冷冽穿透,像是骤雨一般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啪啪的声音。镲片相碰产生刀子一样的尖利声,金铁相撞的啸声和银亮的裂片声不断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叠加。空气似乎被它揉搓、挤压,猛然爆炸了,由此产生了无数无形的气流,冲击着我的耳膜和胸膛,我的心脏也随着它急剧起伏。
生命力爆发所引起的一切震撼人心的事情,竟然都在这一处简陋而又破败的地方发生。低矮的铁皮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灯光摇曳不定。四周堆放着很多蒙上了灰尘的老式农具、废旧的轮胎、散落的木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墙壁比较旧,粗糙的水泥底色显露无遗。
“当时年纪小,想学一门乐器,就去了培训机构,觉得架子鼓演奏起来比较简单,就学了。真正喜欢上是听迈克尔·杰克逊的一首歌之后,那首歌的鼓点很舒爽,节奏感很强……”
雨过天晴之后,村里的土路还留着潮湿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清新淡雅的气息。我一个人散着步,脚步很慢,心里却很不安宁。刘杰清澈的眼里闪着光,稚嫩却有力的鼓声,质朴而动人的诗篇击中了我的心弦,回响在耳畔。
“春天到了,树上不仅有鸟窝,还会长孩子……”他像一粒种子,在安静的乡村里悄悄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