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26年第3期|陈克海:奋臂螳螂(节选)
1
“这是要准备干什么?”
呼啦啦加进来一群人,有的招呼都顾不上打,上来就先发一通美篇,在什么古庙陪人参观了,去什么培训学校讲座了,也有的写些文章讲自己的一肚子不合时宜,那副急吼吼的样子,也不大像是分享什么心得,说是炫耀吧,也委实谈不上,去的都是些冷冷清清的博物馆,破庙里的残垣断壁,横在野地里漫漶不清的石碑,又有什么好考察的?更像是不甘寂寞的人,终于找到张台子,架起了独属于自己的高音喇叭。向谁喊话呢?自然是指望在这里能遇到几个志趣相投的人。只是人到了这把年纪,满脑子早就塞满了偏见,又有几个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没人愿意做小伏低。好多时候,根本就没看对方具体在讲什么,光是瞧见对方牛逼烘烘的态度,就忍不住要夹枪带棒,讥刺一通。
也难怪姚治平不高兴,总不能让他一个京城来的堂堂教授,围观一群小丑跳梁不是?
认真说起来,胡振纲建群,不过是因为刚用上微信,方便联系。加上那段时间,大家好像突然正经了起来,叫这个,推说是有事,叫那个,还是含含糊糊,说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一副实在太忙、分身乏术的样子。次数一多,才搞清楚,原来他们变得如此谨慎,是因为出台了新政策。那些报道出来的新闻,谁听了不害怕?说起来,他们也算不上什么领导,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但时代到底不一样了,谁敢担保现场会不会录像,拍张照片?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散布到网上,关键时刻再在背后递两句话,说什么他们搞团团伙伙,只怕长一百张口也解释不清。就为吃个饭,到头来,饭碗可能都不保,谁敢顶风作案,去冒这个险?
过去身心俱疲,没少发牢骚抱怨,现在突然少了这些俗务拖累,起初还有些新鲜,原来不喝酒竟然挺好,来了客人不需要推杯换盏硬陪,身体倒少了不少负担。只不过怎么讲呢,人也真是有些贱,时间一长,精神竟然空虚起来,茫茫然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拿这些多余的时间该怎么办。都是从前散漫逍遥惯了的人,谁受得了这种拘谨?就这么甘心等下去?情况什么时候才会明朗,何时才是个了局?剩余精力总得有渠道发泄不是?
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读书群就这么搭起来了。
一开始规模没这么大,麦城就拉来了考古研究院的饶正坤、电视台的刘文媛、文庙社区的吴宗宪、文联的赵烈文,都是喜欢写写画画、推崇传统文化的弟兄。感觉光麦城这几个人,还是有些单薄,北京又拉进来师范大学的姚治平。刘文媛又薅来撩城酒厂的马爱农,说是以后聚会,酒水也有了赞助商。罗城的操德贵、麻城的王帮富,是看到了胡振纲的朋友圈,主动要求加入的,说是就想多认识几个省城的文化人,丰富一下自己的业余生活。
谁知道后来就有些控制不住,有人要求入群,总不能直接拒绝。烂船还有三斤钉,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所以面对姚治平的质疑,胡振纲就笑,说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天地、神人、鬼畜,三教九流,到处都是朋友,姚教授亏你还是研究社会学的。后面的话,胡振纲怕说出来难听,没好意思明说。
也是和姚治平厮混惯了,胡振纲讲话才这么随便。
起初知道姚治平,就是因为他在网上和几个所谓的专家辩论。这个姚治平也有股二杆子劲,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专家,就喜欢死磕。比如专家坐在台上一本正经地宣扬,要大家如何亲君子远小人,姚治平听了就相当不以为然。还专门写文章,说讲这种话的人是不是书呆子不好讲,生活里要真把这样的古训当成人生信条,大概率不是个领导。然后他拿自己职称评审做例子,他一心想做的是君子,君子嘛,总有那么些怪脾气,讲话又耿直,哪里顾得上讲究领导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逮住机会就要放几炮。不懂规矩也就罢了,关键时刻还要出领导的洋相。领导能喜欢?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底线,天生懂得人性的软肋,早就把领导的好恶研究得透透的,领导还没出门,已经撩开了帘子候着;领导在前面走着,绝不会错过身子半步。这样的小人谁不喜欢?小人的这些套路,君子自然看不上,君子不光看不上,可能还会连领导一并鄙视起来。这么一比,你让领导怎么选?这些手段姚治平倒不是不会,问题是还得有人脉,总不能见个人就去当孙子。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到了后来,与其费尽心思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还不如多读点书。他甚至断了继续申报职称的念想,他不申报,人也就没了犯错误的机会。胡振纲平日见惯了唯唯诺诺之辈,看到天底下还有这样敢讲话的角色,而且还是麦城走出去的乡贤,难免跟着血气沸腾。等到读了姚治平的两部畅销书《当我们谈论美学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自由与救赎》,更是打心底里膜拜。
有一回和赵烈文去北京看展览,竟然碰见了姚治平。不等赵烈文介绍,胡振纲说自己是谁谁谁,读过他的什么书,还信口背了几段,又掏出那本看得卷边折角的《自由与救赎》,让姚治平签名。真是把书翻烂了。放在古代,恐怕就是韦编三绝。饶是姚治平见多识广,也顶不住人这么溜须拍马,一时气血上涌,签名字的手都要比平常颤抖几分。眼见姚治平兴致高,胡振纲又说冒昧,问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便饭,顺带说了几位麦城在京城的故旧。他姚治平能有多忙啊?何况胡振纲提到的几个人,大都也认识。
等到吃饭,姚治平开始讲段子,时不时就站起来拎壶。喝到高兴处,他又站起来,一手拈着根烟,一手抱怀,唱开了酸曲儿,什么白花花的大腿水灵灵的眼,这么好的地方留不住你。什么叫豪爽?什么叫真性情?等到姚治平唱完,赵烈文也站起来喊要豪爽一个,说他这世上服气的人不多,姚教授算一个。网上和人辩论,那叫一个文采飞扬;现实生活里,也活得本色,身边看不惯的人和事,即便没有当面指出来,背后也要用些春秋笔法,亮明他的立场和态度。本来混到现在他那个位置,还能不懂明哲保身的道理?尤其身在教育系统,有些话真没必要说得那么直接,但姚治平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虚与委蛇。一句话,姚治平是世上少有的士君子,言行合一。姚治平说:“谬赞谬赞,都是大家抬爱。”一场大酒喝下来,姚治平搂着胡振纲喝了交杯酒,又贴面亲了几口。知道胡振纲也搞国学研究,姚治平兴致起来,又即兴讲了几个规划和建议。
胡振纲也当了真,回到麦城,隔段时间就要和姚治平提一回,说是得空了也来咱的国学班给讲上一课。姚治平答应得倒是挺好,只是一问到具体时间,不是最近要给本科生代课,就是正在外面兼职,实在抽不出时间。胡振纲起先还琢磨是不是给的出场费不够,有一回和赵烈文聊起来,才意识到问题的关窍还在别处。他胡振纲不过是办着几个针对小学生的国学班,领着一帮孩子游学,死记硬背一些自编自印的古文三百篇,而姚治平呢,是京城的大学教授。让一个堂堂教授来讲课,侮不侮辱人另说,主要是级别不对等嘛。
2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应该是有了微信以后。胡振纲时不时就要在朋友圈分享举办的活动,隔三岔五,还有不少外地名流去他那里宣传新书。怎么看,胡振纲也并不像是打着别人的名号坑蒙拐骗。更难得的是,听说在那么艰难经营的情况下,胡振纲还资助了大凉山的几个贫困儿童,一坚持就是十来年。太不容易了。他姚治平要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是自个儿不识抬举,于是又通过赵烈文递话,说是正好《自由与救赎》又换了家出版社再版,问胡振纲在不在麦城,什么时候到他那里转一转。
夏至这天,姚治平从先锋书店签售完毕,来到胡振纲的地盘,进门看见门口竖着两个卷轴式广告展架,一边是他一手抱胸一手托腮讲演的头像,正是那回在北京酒局上的抓拍,一边是他摞起来的著作,弯弯曲曲,摆了个大写的人字造型。姚治平看得高兴,和胡振纲草草握了个手,大笔一挥签上名字,又忙喊人拍张合影。等到进了会议室坐下来,看到长条桌前稀稀拉拉两排人,头发不是掉光了就是白了,还和胡振纲来了一句:“老胡,真有你的,你不能因为我搞的是传统文化,就找来这么些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老同志坐场吧,我也喜欢年轻人。”胡振纲当时就有些急,这个姚治平,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国学班说是办起来了,但也是运营最困难的时候,一来胡振纲没有什么经验,二来脸皮又薄,哪里知道市场拓展那一套呢?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去电线杆上贴广告啊,跑到别的小区摆摊搞招募活动啊,能尝试的都来了一遍,就差雇一堆人敲锣打鼓,插着旗子当街游行吆喝了。所以一场活动,谁感兴趣,又有几个人愿意从头听到尾,真不好把控。
本是一句玩笑,哪里会想到胡振纲认真,竟然解释这么一大篇。姚治平首先表达了惭愧。胡振纲没少喊他回麦城搞讲座,话也煽情,动不动就说有一帮子喜欢文化的弟兄翘首期待。姚治平能信这些鬼话?现在最火的是经济学,是金融,是会计,大都在忙着搞钱,麦城的人还心心念念什么文化,怎么可能?迷恋文化不是二十世纪的事吗?他想起一九九几年刚上博士那会儿,五道口的夜市上,厚厚的《王国维文集》和《丰乳肥臀》摆在一起,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一卖也是多少万册。姚治平也中了魔,看见一套纯考据的《中国古籍善本书目》,也当成宝贝扛到家里。只是文化热就像一场高烧,他买的那些书还没完全拆开,就退烧了。人人都在“下海”,想尽办法捞钱。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走捷径,看看他当年的论文题目吧,《曾国藩家书里的理财节用思想》《李鸿章奏折里的经济之道》,就差直接喊出来“跟着我读书没错,可以赚大钱”了。只是转型之路实在太难。过去好些年,别人只看到他风光的一面,好像他真是潜心钻研,所以才取得了那些成就,却不知道,看到别人成名获利,多少个夜晚,他同样夜夜失眠。既生瑜,何生亮?一句话,千万不能把胡振纲天花乱坠的夸奖当真。如今看到麦城还有这么一帮人潜心钻研传统文化,姚治平甚至有种“吾道不孤”的感激。
满场子人听着姚治平半是调侃半是表扬的话,也以为自己的坐场是种坚守,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吃饭的时候,光谈文化,到底还是有些虚,还是讲到了挣钱。等胡振纲聊完眼下的困境,姚治平来了一通调侃:“你是搞事业,还能学我们做学问,以为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就是我们做学问也得顺应潮流,该上的科技手段都要上,这个时代就是要让你赚钱的,你还扭扭捏捏啥啊?真要像过去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心态,死等着客人慕名而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该怎么办呢?”几坛老白汾喝下来,姚治平又提了个意见:“消费社会就是个广告效应,你得先把招牌亮出来,口号不喊得响亮一点,谁来?你还真以为凭着真才实学就能让人口口相传,给你树立口碑?信你的邪。命名就是立场。”
一场酒喝到最后,姚治平还是没讲出怎么招商引资的具体名堂,倒是搞得胡振纲快要认命的心蠢蠢欲动起来。连续多少天都睡不着,一门心思要找个响当当的名号,可惜字典翻遍,好不容易起个名字,一查,早就被人注册备案。有一天在街上乱走,看到“郝又香羊汤”“李顺大猪肉铺”,胡振纲一下子好像有了思路,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字句寄寓他的心思,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做招牌不也挺好?振纲书院,振纲书院,多念几遍,感觉好像他也在其中寄寓了什么雄心壮志似的。
可以说国学班能办成如今这个规模,或者说能让他腾出手来建个微信群供大家搭台唱戏,背后也有姚治平的一份鞭策。只不过让人恼火的是,开场锣鼓还没敲,倒引来姚治平一通质问,搞得好像他胡振纲别有用心。
倒也不能说姚治平的怀疑没有道理。到底准备要干什么?既然拉起这么一班人马,总得要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嘛。胡振纲怕被人说独裁,自然希望大家都出出主意。赵烈文向来没什么正经样,上来就提议,说干脆叫秋风团得了。什么理由呢?蹭吃蹭喝,打胡振纲的秋风嘛。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但胡振纲觉得不好。还是得有点正形。团啊,旅啊,搞得好像他们抢夺地盘逐鹿天下的架势,太吓人了。饶正坤更是胡扯,提议叫“饭醉团伙”。好赖都念了些书,怎么胡说八道起来一个比一个露骨。最后还是姚治平定了调子:
“大家都是读书人,非要挂羊头卖狗肉,俗了。就简单直接,叫个读书会嘛。以书会友,阅见山海,以文沁心,共证菩提,多好!”
见姚治平来了兴致,胡振纲又开始强调建群的目的,说白了无非就是抱团取暖、相互鼓励。但是家有家法,群有群规,大家也不要把这里当作广场,信口就可以胡咧咧一通。想要讲什么话,提前打个草稿,要不然说话有水没盐,影响人胃口不说,还占用手机内存。毕竟,大家的时间都非常宝贵。
胡振纲一个人在群里强调了半天纪律,还是没人附议。接着,胡振纲又说时机合适,还制定章程方案,说是一个读书会,难保将来不会做强做大。一句话,他们现在的作为,就是给历史留一份底稿,免得线下聚会的时候再出什么纰漏,让后人笑话。
本来还热闹的场子,一听胡振纲再三敲打规矩,再无人吭气。
3
胡振纲却不管那么多。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他早年的混乱生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二十几岁的时候,不知怎么起心动念,决心路过每一条河流,都要捡一块石头。回到家里,还要拿毛笔在每一块石头上写下时间和地点。有一年和费玉珍去新疆度蜜月,团里别的人都买昆仑玉、肉苁蓉,只有他捡了一堆石头。费玉珍问他带这么多破石头干什么,胡振纲当时还开了个没深没浅的玩笑,说是等有一天老了砌坟用。
捡石头就捡石头吧,回头还要给石头配上底座和支架。男人先是霸占了阳台,紧跟着又在书房弄了一书架文玩,现在又有继续祸害客厅的苗头。本来玄关做的隔断,纯粹只是为了造型上的好看,男人竟然盘算在那里垒石造山。
费玉珍没少唠叨。她也不全是讨厌石头,而是烦男人过于婆妈。别的男人都在外面扑腾,唯独她家这口子,成天就是参加各类活动,问题是那些活动根本都没有邀请他,他却说来的人都是名家,说得好像他不到场,就要错过什么机会,留下多少遗憾。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他也是眉头紧锁,对着一堆石头左看右看,动不动就写二十韵五十韵的排律,仿佛只有铺排上几百句才能宣泄内心一团混乱的情感。费玉珍讲几句单位的人事,他还一脸不耐烦,口口声声质问:“这么些年,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离开了别人的点评,你就不能活了吗?”夫妻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意思?一度,她甚至怀疑,男人就是存心找碴,要用这些生冷的石头,一点一点挤占本来属于她的空间,就等着哪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喊出离婚的话。
面对女人的控诉,胡振纲还特别不理解。是他太爱捡石头吗?说到底还是这个家太小了。能怎么办呢?要不换一个大点的房子?说到换房子,两口子终于有了共同话题。自从孩子出生,两人就没少说过要换套大房子的话。到底多大才算大,谁也没给过准确的说法,毕竟首先要考虑的还是钱。唯一想到的就是,得一人一个卫生间,至少有人上厕所的时候,外面不会有人着急忙慌地催。想想都憋屈啊,费玉珍才看两眼手机呢,胡振纲已经在外面叫唤开了。为上个厕所,两人没少拌嘴。孩子两三岁的时候,费玉珍突然开始跑步。一开始,胡振纲还以为女人是为了管理身材。有一天聊起来,才知道她是嫌在家里上个厕所还要抢时间,实在烦。跑到麦城公园蹲厕所还有一重好处,跑上两圈,瘦了十几斤不说,时日一长,竟治好了困扰她多年的便秘。起初听到女人如此解释跑步的动机,胡振纲还想笑,再一细琢磨,不免有些悲哀。一切都在暗示他这个男人,死无卵用。
什么都怕下决心,一旦有了目标,接下来就好办了。不就是再做几十年房奴吗?
没想到的是,背负了上百万贷款,反倒刺激了胡振纲赚钱的欲望。做什么好呢?好像也只有发挥自己的长项。他平日里就爱看古书,写两笔旧体诗,糊弄糊弄几岁的孩子倒也不是难事。国学班就这么办了起来。说是国学班,不过是在客厅摆上长条榆木桌子,又搞来几条长凳,再铺上笔墨纸砚。电视也扔了,原来的位置挂上孔子像。他呢,也换成一袭长衫,还跑到附近的九一小学发了两个月传单。一开始算上自己的孩子就招了四个。费玉珍说他就是替人家长看会儿孩子。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问题。只不过,和普通托管有所区别的是,胡振纲不光辅导孩子们作业,时不时地有朋友过来,还要请他们沐手焚香,讲讲书法、日常礼仪,相当于正餐之外,又送了几道传统点心。
胡振纲赶上了好时候。没几年时间,他不光买了商铺,机会赶巧,又买下了对门邻居的房产。两套房子拆掉阳台,直通商铺上的楼顶,又用红砖把自家跟前的地方围起来,相当于又造出两百来平方米的院子。学国学的地方嘛,总得古色古香点不是?商铺外墙重砌一溜坚硬粗粝的石头,上方还钉上仿古屋檐。商铺楼顶的这处院子,他先是搭了几把遮阳伞,后来买来防腐木做了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一点一点拆改,慢慢也和楼下风格统一。地方大了,总不能闲置,得物有所值不是?正好那段时间私房菜流行,他又把原先的次卧、书房改造成两个包间。预订的人还挺多,夜夜场子都不空。
入群的人没去吃过他家私房菜的不多,对胡振纲怎么赚到第一桶金的往事,自然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只是没有胡振纲亲口形容的这么形象。
做什么不难呢?最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不就是搞个读书会吗?
……
全文见《芙蓉》2026年第3期
【陈克海,1982年生,湖北宣恩人。现供职于山西文学院。出版有小说集《清白生活迎面扑来》《道德动物》《简直像春天》《垫脚箱》《单枪匹马》《烈日下》《好汉坡》。曾获赵树理文学奖、首届土家族文学奖、《莽原》《黄河》《小说选刊》等刊物年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