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2026年第5期|高洪波:太岳山河
红星杨
山风吹动树叶,
哗啦哗啦歌唱。
劲风掠过山谷,
留下阵阵回响。
回响中有弹雨啸啸,
回想里有雄健诗行。
我为一棵大树歌唱,
歌唱太岳的红星杨。
不知哪年哪月?
历经多少沧桑?
杨树那多情的部落,
把红星在树干里隐藏。
红星成长,
红星茁壮,
红星与大片的杨树,
组合成抗日的武装。
太岳的杨树林呵,
从此为壮士激昂。
红星隐入每一根枝条,
仿佛把真理宣讲。
我拾起一截断枝,
红星与我对望:
是大自然的偶然抉择?
还是必然的向往?
太岳的红星杨树不语,
有清风掠过山冈,
我却听到历史的回声,
伴红星凛冽铿锵!
折一根杨枝在手,
擎一脉红星徜徉,
太岳浓浓军旅情思,
伴我走向无尽的远方……
白刃的倾诉
我是白刃
是枪上的刺刀
格斗时的锐利武器
血液的浓度与色泽
是我深入的探讨
我是白刃
在烽火岁月里
我用凛冽的寒光
凝望日本鬼子的军刺
三八大盖与我鼎力相撞
一瞬间血光迸溅
杀声冲上云霄
我是白刃
八路军的白刃
一群握锄柄的手
老茧下是炎黄子孙的掌纹
突刺的时刻
力道如巨轮
碾压岛国的呻吟
我是白刃
白刃格斗英雄连的白刃
岁月沧桑珍稀的遗存
太行山用巍峨和博大
营养了我的一个又一个
穿灰军装的主人
我的主人
有朴拙强健的身体
有昂扬不屈的灵魂
用我和鬼子搏斗时
才让我的刀光剑影
为历史留下永恒的一瞬
我是白刃
白刃格斗英雄连的白刃
不管流逝多少光阴
不管替换了多少主人
白刃的灵魂永在
支撑住亮剑的精神
我将伴随一声声呐喊
和绿色的军装
装饰着中华大地和平的岁月
以及粗壮的手臂
无比绚丽的青春
(2025.8.4 观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白刃格斗英雄连”( 我的老部队 ) 有感)
九杆旗下
九杆旗不是旗,
是九株青松在太岳屹立。
油松们一茎九枝手牵手,
站成一堵碧绿的峭壁。
九棵雄伟的太岳松,
九杆迎风的英雄旗。
高大威武揽云霞,
把血火岁月悍然撑起。
于是那民族血拼的历史,
那驱逐外敌的记忆,
伴碧绿色的松针,
留下一捧捧,洒下一缕缕。
九杆旗呀九杆旗,
你是太岳的象征,
你是岁月的标识,
你更是大树部落最好的书记。
此刻我站在九杆旗下,
看高天云飞云走,
听山野蝉鸣鸟语,
千言万语齐聚心底。
这是祖先留下的遗嘱呀,
太岳高耸的九杆旗,
巍峨里有纤细的叮嘱,
粗豪中有纷飞的弹雨。
生命中相逢九杆旗,
是必然更是机遇,
太岳用这九棵参天松,
为我们把脊梁撑起!
任凭地裂山崩,
任你腥风血雨,
太岳肯定岿然不动,
只因有了你,
灵空山顶天立地九杆旗!
龙吟谷听涛
一条无名但有声的溪水
蜿蜒挤行在太岳山的缝隙
无数硕大坚硬的山石
在水中和岸边絮语
溪水在雨后扩大领地
走过拔步的石凳
每一脚仿佛踩过
这座大山的背脊
溪水清清,水声泠泠
白桦和黄榆们牵着手
捧着稀罕的阳光
也扬起一阵阵清亮的鸟鸣
龙吟谷里我们疾行
踩着秋天的落叶和山风
溪水吼出龙吟虎啸
让这次山行有探险的意境
踏过一个又一个石凳
左盘右旋
却总在同一条山溪头顶
溪水欢快又汹涌
为远方朋友的抵达努力发声
拐过一处陡峭的山脚
终于来到飞珠溅玉的青龙瀑
面对三十米高的惊叹和欢呼
藏在太岳的青龙瀑布
用水的躁动冲刷肃穆
垂在半空的水帘渐次拉开
世界与眼界混搭出磅礴的画图
听涛龙吟谷,喜逢大瀑布
在自然伟力的高压下
涛声充盈着我们的耳鼓
于是山和水的合唱
为石膏山的迷人秋色
留下毫无悬念的评注
废窑洞歌
走在沁源的土地上,
多少感慨,几多怀想。
在一孔废弃的窑洞前,
我思念军旅老首长。
这是他曾经的故乡,
一个乡村青年成长的地方。
侵略者用带血的刺刀,
逼着他奋然反抗。
窑洞燃烧,窑洞坍塌,
温馨与缱绻变成奢望,
亲人的血泪与哭喊,
逼他走向杀敌的战场。
在遥远的云南边疆,
我陪伴军旅的首长,
聆听过窑洞的倾诉,
分享过热血的时光。
刺刀见红的岁月,
在一孔废窑里掩藏,
在沁源的日子里,
我寻找,我思考,我徜徉。
一孔沁源的废窑洞呵,
把多少壮怀激烈的故事埋藏!
像历史睁大的眼睛,
闪闪烁烁,令你想象和神往。
我在窑洞前留影,
为太岳留下后来者的影像。
坍塌的窑洞一声不吭,
沉默是它唯一的回响。
【诗人简介:高洪波,1951 年生,诗人、儿童文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