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草原》2026年第4期|杨森君:一块风砺石的寿命(组诗)
来源:《草原》2026年第4期 | 杨森君  2026年06月26日08:35

白蝴蝶

在乌兰木伦草原

一只白蝴蝶

突然出现

它不是我曾经写过的那一只

也不是画家

画下的那一只

它还没有被人形容过

也没有人梦见过它

它可以随时

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

只留下茫茫草原

和草原上盛开的花朵

蝴蝶自己

选择留下

这只白蝴蝶

独自活着

我以为是

它在人类的边界以外

可是从今天起

这只白蝴蝶

它已经被我们看见过

也形容过

甚至被我们追逐过

观油画《一只带花纹的老虎》

如果能与这只老虎互换命运

我希望自己是它

不担心还有比自己

更强大的猛兽来犯

也不担心身边的蔷薇花

被人采摘。我就这样悠闲地

躺在密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

一边睡觉,一边晒太阳

在贺兰山下的石头滩

这些石头散落在一片荒滩上

什么力量推动着它们

有些在洼地,有些在高坡

还有一些深埋在黄土里

它们吸引了我,而非

我吸引了它们

若是在古代,它们中的有些石头

可能作为兵器被使用过

甚至你无法断定某块石头中

包含着贵重金属

表面上看,它们都很普通

我是一个奇石爱好者

看见石头,我会兴奋

今天,一块浑身皴裂的石头

吸引了我

这块石头,究竟经历过什么

它像一位沧桑的老者

卧在一片沙地里

在它面前

我站了很久

突然觉得,不只是我在看这块石头

它也在看我

好像石头在对我说:森君,你这一生没少受苦

我顿时

泣不成声

马     骨

沙漠里有一堆兽骨

依据骨头大小

我判断

这是一堆马骨

这匹马

死了很久了

是一匹白马,还是一匹红马

骨头是白的

看不出

马活着时的颜色

这匹马

是累死的

还是渴死的、病死的

我一无所知

这匹马生前

跑过多少里地

训练出了多少个骑手

显然它的骨头

被其他野兽撕扯过

带路的牧民

对死亡的马骨

似乎并不惊讶

让我意外的是

他走过去

把马骨填埋了

像埋葬了

一位亲人

我替梅瓶插上一枝鲜花

宋代至今

作为一只

易碎的瓷瓶

保存下来

实属不易

不排除

在古代

这件瓷器

装过上等美酒

其所装美酒

香气荡漾

喝醉过达官贵人

也喝醉过一拨文人

酒倒光

这件瓷器

因其外观如婷婷美人

便作为陈设品

摆放在

案几上

再插上一枝梅花

如果曾经

没有人

为这只梅瓶插过鲜花,没事

我替它插上一枝

玫瑰、紫罗兰或者丁香

一块风砺石的寿命

这块石头

千疮百孔

这块石头是完整的

既不能用一匹马来形容它,也不能

说它像一只老虎

它就是一块石头

一个具体的存在

我也不认为

它是鬼斧神工的一件作品

“迟早会被风化。”

这是一个物理的命题,也是一个哲学的命题

这块石头

正在变小

它将会变为一粒尘埃

它何时才能变成一粒尘埃

有一种花叫打碗碗花

在查干扎德盖

有一种花叫打碗碗花

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不用深究

我只惊叹于

在这荒芜之地

它长得如此蓬勃

整个一道坡地

全是这种植物

躺在地上

身子周围是

一片花海

更重要的是

它还吸引大量蝴蝶

观赏石

把从两个地方捡来的

两块石头放在一起

一块黄河石,一块戈壁风砺石

我端详着它们,不同质地的两块石头

各有面貌

我可以将它们放在一起

也可以将它们分开摆放

它们不会犯人的错误

比如相处久了

彼此之间会生出情愫

拿开了

也不会因为思念对方

两块石头彼此憔悴

在这些微小生物的眼睛里

在这片荒地上

我们的出现   被观察

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

蜥蜴的眼睛

蝴蝶的眼睛

一只甲壳虫的眼睛

我只是好奇

在这些微小生物的眼睛里

我们是谁

我们会不会

有另外的名字

被这些微小的生物称呼

而不是“人”

甚至

在蜥蜴那里

我们是一个叫法

在蝴蝶那里

我们是另一个叫法

在一只甲壳虫那里

我们还有一个叫法

写给小儿抱抱

当爸爸无视衰老

依旧像年轻时

长途跋涉或冒险

路见不平挺身而出

而不顾及其他

甚至与你勾肩搭背

掰手腕

比赛谁把石头扔得更远

孩子,那不过是爸爸

为了消除我们之间

在年龄上的巨大差距

而刻意为之

【作者简介:杨森君,宁夏灵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梦是唯一的行李》《砂之塔》《西域诗篇》《名不虚传》《沙漠玫瑰》《石头花纹》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