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邹黎明，1994年生，江苏盱眙人，社区工作者。

岛

我在一棵树上看见潮汐，

叶子涌来又退去。

清空的枝条上，

鸟巢裸露如孤岛。

积 雪

飘雪如木屑，天空在打造一把家具。

额外的时间里

用多余的角料

可以帮我修好一个小板凳吗？

开始只是腿

有点儿松动，我裹上碎布

塞进去。

后来是榫头断了……

没人能修好，本来就完好的东西：

或许它并未缺失什么

那条腿只是陷进了时间的积雪里。

芦 苇

几乎没有什么能美过

自己的倒影。

你们除外。

柔软，静默。

幽微。发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光。

绿化工拿着镰刀，走来时

你们不能叫蒹葭。

不然《诗经》中，将被撕去一页。

就这样一点点

倒下去。

那个下午，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我看见地上留有

尖尖的根茬。

它在召唤一个愿意赤脚的人。

送 别

一棵树，倒在山中。

旁边更小的树

合力也没能搀扶住它。

枝丫触地

主干依然悬空。

还没到哀悼的时候

春天才能宣布它的死亡。

我在树干上，来回

小心地走了好几趟。

偶尔轻轻跃起

感受它的弹性。

远没到哀悼的时候。

我们刚刚

将彼此，从一种沉重中解放出来。

白 马

我的乡村无人养马

但总有白马凭空而出

它的步伐耐心

而缓慢

它的鬃毛在阳光下发光

它安顺，没有坏脾气

它领着人们在土地上打转儿

仿佛在教我们走路

这匹白纸扎的马

似乎是累了

是渴了

作为祭品

它在唢呐声中

低头，啜饮一堆火

筐中鸟

我带着你回忆：用小木棍

支起一个筐，撒上一把稻谷

绳索一拉

前来造访的麻雀

就被罩住

扑腾得像箩筐的心脏

我们的心是什么时候

落入陷阱的

是什么笼罩它

缠绕它

既不松开，也不取走

像麻雀终于安静下来

只是有一种东西

被消耗殆尽

仿佛生，也仿佛死

旅 途

那里刚下过雨，山路是湿的。

车轮溅起赭石色的泥水

想对窗外的山水画，作更细致的微调。

穿过村落时，一群鸭子

挡在公路上

对峙中，它们显然更有耐心。

它们没有钟表，

游离于精确的时间之外。

并拒绝被指引，被说教。

车喇叭是无效的，

我们有诚意，

但更多时候缺乏的是沟通的渠道。

旅途都是

那么漫长，

我们回想起的，却是那一次次停顿。